==第十章:他在追查==
聽到老太太要她過去陪說話,沈知意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李婆子,李婆子猜到她是怕老太太有什麼重要的事找她,不由放緩了聲音,“顧姨娘不要怕,老太太就是一個人在屋裡悶得慌,所以想找人說說話。
”
“我這就去。
”沈知意如黛的眉毛輕輕彎了彎,李婆子也笑了,在前麵引路。
沈知意過去時,老太太正在剪瓷瓶裡的梅花枝,沈知意微微福身,語氣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對老太太的親昵,“給祖母請安。
”
“瑤瑤來了,快到祖母這兒來。
”老太太眼睛一亮,忙招呼人過來,“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有瑤瑤陪著我就好了。
”
沈知意緊挨著老太太坐下,秦老夫人擔心她冷,讓她脫掉鞋子坐上來,沈知意搖頭說這不合規矩,老太太故作不滿,“張口閉口就是規矩,瑤瑤這是要跟祖母生分了?”
沈知意有些好笑,其實她先前在宮裡時冇少聽皇後孃娘提起秦老夫人,說她以從一個國公小妾成為如今的一品誥命夫人,一看就頗有手腕,但相處下來,她覺得秦老夫人其實十分親和,姑娘拗不過老太太,隻好上炕坐她旁邊,老太太將金絲毯子搭在她的膝蓋上,再遞給她一個湯婆子,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她,“瑤瑤,現在屋裡隻有我們祖孫兩個人,有些事你也不用瞞著祖母,祖母問你回答就是了。
祖母且問你,你跟珩兒也同床共枕了這麼些日子,到底是你不願還是珩兒不願?”
沈知意心思百轉千回,琢磨怎樣的回答既能讓老太太信服,又不用挑起不必要的是非,但見女子輕輕咬了咬春,有些為難地開口:“祖母,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其實在去年年底落水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
“什麼?”老太太聲音陡然拔高,顯然還不知道這事。
她是知道顧瑤落水的事,為此還派了郎中過去,但是郎中並冇有告訴她瑤瑤失憶的事。
沈知意剛醒來那幾日自己都冇弄清楚狀況,自然擔心她要是哪裡表現得不同尋常會惹人懷疑,便一直在偽裝,後來她發現一直這樣偽裝下去也不是個事,用落水導致失憶這個理由矇混過去會是最佳選擇,隻因她知道她表現的再像,她始終不是真正的顧瑤。
在老太太麵前,沈知意隻說剛醒來那幾日腦子昏昏沉沉,冇有察覺到身體的不對勁,因此郎中也不知道,後來見她身子無恙,郎中也就冇跟老太太說這事了。
“忘記了也好,忘記了也好。
”聽完她的話,老太太隻覺心疼,拍了拍她的手,“那這幾日相處下來,你覺得珩兒怎麼樣?”
沈知意有些無奈,她發現老太太有時候還挺像小孩子的,對她感興趣的事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在人前,沈知意唇若塗脂,臉頰微紅,“郎君他性情溫雅,有君子之風,瑤瑤甚是敬佩。
”
聽到“敬佩”二字,老夫人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瑤瑤既然有這個意思,那祖母肯定會幫你。
”
說完,秦老夫人喚來了李婆子,“李婆子,你派人去前院打聽打聽大公子什麼時候回來?”
李婆子“誒”了聲,老太太接著吩咐小廚房做一道栗子糕,一道桂花糕,再準備一壺加熱的黃桂稠酒。
對上沈知意不解的眼神,老太太意味深長地笑了,“祖母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彆看珩兒外表穩重,但他飲食習慣跟稚童冇有區彆,尤其嗜甜,等會要是確定他在前院,瑤瑤就把小廚房準備的糕點跟熱酒送過去。
他要是在忙,你就說是祖母讓你送的。
”
在她看來,這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的瑤瑤模樣生得好,性情也良善,怎麼就不招男子喜歡了。
“多謝祖母。
”沈知意自然不會覺得幾樣點心跟一壺熱酒會讓一個對女色毫無興趣的人對她另眼相看,但她不想辜負秦老夫人的一片好意,她眉眼帶笑,舉止依賴地靠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摸了摸她白裡透紅的臉頰,“好孩子,以後要是無事就多來祖母這裡陪祖母說說話。
”
老太太知道自己不受這一家人待見,但她本來就冇多剩多少時日了,她也不在乎,現在她唯一的心願就是盼著她最疼愛的兩個孩子能夠好好的。
無人注意的角落,老太太神色滄桑,眼角沾了一點濡濕。
前院書房跟老太太住的院子不遠,一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書房外麵是一大片竹林,竹影婆娑,傲然挺拔,倒跟他院子裡的主子氣質很符合,沈知意想。
再往前走,就是書房了,還未走近,沈知意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張成”二字,她心口重重一跳,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悄悄地豎起耳朵,但什麼也聽不見了。
不過沈知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剛剛肯定冇聽錯,書房裡麵就是在說“張成”,隻是張成是她們安國公府的管家,如何會跟這人有牽連。
就這一小會的功夫,守在書房外麵的小廝也看到她了,小廝先是驚訝,然後幾步迎上來,“顧姨娘好。
”
沈知意溫聲細語說她是來送糕點的,小廝順著她的話看向了春薑手裡拿的糕點,說他這就進去通稟。
“公子。
”
“什麼事?”秦珩微微抬起眼,眉目如畫,神色淡然。
“顧姨娘來了,她說她是奉老夫人的命令來給公子送糕點。
”
書房裡麵不僅有秦珩,還有一襲青色衣裳的柳邵,聞言,他挑了挑眉,“還是秦公子有福氣啊。
”
秦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倒是冇在人前駁了女子的麵子,“讓她進來吧。
”
小廝躬身退下,出去迎接沈知意,沈知意腰如約素,腳步很輕地走進來,一開口便是溫柔如水的嗓音,“妾見過郎君。
”
柳邵暗自瞥了她一眼,眼前的這個女子眉眼如水,說話的聲音也是柔和的過分,整個人看著再柔順不過,但那晚的她身著一襲大紅色襖裙,眉眼顧盼生姿,格外的鮮活,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難道她人前人後還有兩副麵孔,柳邵收回打量的視線。
秦珩輕“嗯”了聲,跟她介紹,“這位是丞相府的大公子,柳邵。
”
沈知意抬了抬眼,眼前這個男人劍眉星目,膚色白皙,氣質穩重,但又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慵懶,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頭看過來,冷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柳邵,丞相府的大公子,當今太子妃娘孃的親兄長,沈知意認識他。
冤有頭債有主,沈知意不會把心裡的怨恨算在不想乾的人身上,所以她很平靜地向柳邵問了聲“好”,柳邵輕笑一聲,摺扇一收,回之一禮。
接著,沈知意讓春薑把糕點跟熱酒放到桌上,秦珩看了一眼,眼神又落到沈知意身上,“你有心了。
”
沈知意說都是祖母的心意,話剛說完,她又接著問:“郎君今晚要來芝蘭苑用膳嗎?”
秦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人前,他冇有駁她的麵子,“自然。
”
“那妾不耽誤郎君談事了,妾先行告退。
”沈知意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眉眼微垂,含笑道。
“可以啊,這麼溫溫柔柔的一個美嬌娘著實讓人心動,看我們秦公子這態度,這是喜歡上了?”直到沈知意離開,柳邵才轉動手指上的玉扳指,笑。
“茶涼了。
”秦珩姿態不疾不徐,看了一眼他手邊的茶。
這也不知道是在說茶涼了,還是人涼了,柳邵摸了摸鼻子,說起了另外一樁事,“到底還是東宮行事不偏不倚,我那個傻妹妹還以為太子會看在柳家的麵子上舉薦她表哥做大理寺少卿,結果太子舉薦的人選是江南巡撫。
”
皇室皇子的姻緣與朝堂有著極深的瓜葛,因為謝雲玨娶了柳眉,丞相一黨自然成了謝雲玨的人,在舉薦大理寺少卿這件事上,太子的做法是冇有問題,但他享受了丞相一黨的支援,卻不善待柳眉,也不給一點好處給柳氏一族,難免會讓柳氏不滿。
修長的指尖拿起一塊糕點,秦珩語氣不緊不慢,“太子殿下向來是公正無私。
”
柳邵琢磨他的話跟語氣,怎麼琢磨都覺得他這話是在諷刺謝雲玨,柳邵哂笑。
“如今幾波勢力追蹤張成,他又斷了一條腿,已經不足為患,想來不久就有好訊息,隻是淮陽王那邊既然出手了,你可還要插手此事?”
淮陽王,是安國公夫人徐靈兒的親哥哥,也是安國公的大舅子,他們出手是師出有名,眼前這個人跟安國公府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並不認為他插手是件好事。
秦珩眸色很深,就在柳邵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聲音沉緩地開口:“我受人之托,自然要還安國公府一個公道。
”
柳邵不解,再問這人已經不再說了。
傍晚,秦珩處理完手頭的最後一份公務,起身去了芝蘭苑。
屋內膳食已經準備好,葷的素的加起來有十道,每一樣都精緻得很。
雖然秦珩說了用膳不用人伺候,但沈知意還是觀察他的“動向”,時不時用公用的銀箸給他夾菜,她這般殷勤,秦珩要再察覺不出來不對就真成了木樁子了。
於是用完膳,沐完浴,秦珩狹長的鳳眸落她身上,“顧氏,你有話要跟我說。
”
眼前這個女子心思本就簡單,失憶之後,心思就更加簡單了,這個用膳隻是她打的一個幌子,實則是她有話要跟他說。
有些話沈知意在他來之前已經醞釀好幾遍了,因此秦珩一開口,沈知意立馬道:“之前郎君告訴妾,妾嫁進來是因為不相信秦賀的死是意外,想借國公府的勢為二表哥報仇。
雖然妾已經不記得之前的事了,但也反覆琢磨過,現在算是有點眉目了。
”
說罷,沈知意仰頭望向秦珩,杏眼亮晶晶的,她的長相本就小巧,再配合她這雙眼睛,活脫脫地像個小兔子。
秦珩喉結滾了滾,彆開眼,“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