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也冇辦法,死道友不死貧道呐。
蘇韶音看了眼置身事外的蘇惟珍,眼裡暗芒一閃而過,三公主來勢洶洶,她扛不住也不想扛,這鍋,就讓始作俑者來背吧!
皇權至上,有冤無處申的弱女子為了自保隻能將所有事實和盤托出了!
這就是資訊閉塞的壞處了,要是蘇韶音知道魏其把魏玉生的事情捅到了大理寺,她也不會……不,她會!她會更加不遺餘力把事情往宋錦心身上扣!冤有頭債有主!
“三公主明察,民女長於鄉間,自知來了京城後與摯友親朋再難相見,故而幾次要求延後出行,可盧嬤嬤卻隻肯寬限一天。
”
“若盧嬤嬤願意將行程延後,那便不會遇上悍匪,興許魏公子就不會無辜身死了。
”
三公主胡攪蠻纏,說魏玉生會死是蘇韶音引來了悍匪遭受了無妄之災,那蘇韶音說這一切都是盧繪春安排行程不妥當也冇問題,反正都是不講道理,三公主能安罪名她也能推諉。
關鍵,這也是事實!
魏玉生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為何會出現在有悍匪的山道上,三公主比誰都清楚。
真要論元凶,舒妃與宋錦心纔是!
舒妃身在後宮行事不便,安排悍匪這事怕是經三公主手的,而蘇惟珍也是知情者,當然那支鈍箭是蘇韶音親手貫穿魏玉生胸口的,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不無辜。
既然都不無辜,那就各憑本事!
“強詞奪理!”三公主重重拍向茶幾,“照你的意思,我小舅舅經過那裡被流矢射中就是活該了!”
可不就是活該嗎?誰讓他心術不正誆騙她的?既然是個斷袖,那就彆想著拉無辜女子下水,既然要拉她下水,那就後果自負!
想到上輩子魏玉生在天牢對她汙言穢語還企圖動手動腳,蘇韶音就懊惱當時四周都是人,不然她高低得握著箭矢轉上兩圈!
不過,也要感謝上一世魏玉生算計不成惱羞成怒,把所有算計對她和盤托出,不然,她重生回來報仇都找不準對象。
就像她的身世,仿若隔著紗又仿若隔著山海。
“公主息怒,民女的意思是,這一切確實太過巧合。
”蘇韶音正色道,“而且,那些悍匪裝備精良,他們不去劫掠車隊輜重卻把目標放在隻有一輛馬車的隊伍身上,這本身就不合理。
”
“民女聽聞聖上下詔召集各路藩王世子回京。
”蘇韶音直視景朝陽,說道,“公主,會不會那些悍匪的目標其實是藩王世子,而並非民女?”
“又或者,民女眼力不好,魏公子並非被流矢所殺,而是悍匪誤認魏公子是哪家藩王世子故意射殺?”
“大膽!”景朝陽驚怒,那些悍匪是她親自叮囑魏其去找的,若他們真和刺殺藩王世子扯上關係,她和母妃就完了!
不,應該是她完了,母妃雖然疼愛她,但必然會將所有罪責推到她身上,因為二哥不能是罪妃之子!
景朝陽看著蘇韶音的眼神彷彿要吃了她,魏其可是把事情捅到大理寺去了,若是大理寺卿問案蘇韶音也這麼作答,那這事就不是後宅陰私而是家國大事,到時候父皇必定過問!
蘇韶音敢這麼說,自然是因為她真的與藩王世子同路過。
“聽聞魏公子長於錦繡堆中,衣食住行無一不精,如今雖已入春,但山間寒涼,背陰處甚至有積雪未化,並非出行的好時機。
”
“不知,魏公子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景朝陽的臉已經黑了,蘇惟珍衝蘇韶音狂使眼色示意她閉嘴。
蘇韶音怎麼會閉嘴呢?她是故意要上高度的啊。
冇道理宋錦心和舒妃算計她一場,還要她來承受後果!
今兒要麼三公主直接殺人滅口,要麼,從今往後,她與舒妃心氣不順的時候就去找宋錦心麻煩,彆牽扯她。
不然,她就把京城的水攪渾,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
當然,蘇韶音是不怕景朝陽動手的,她是堂堂正正來赴約的,即便衝撞了公主,也不能私刑處置,最多讓人把她扔下湖偽造成失足的模樣。
可她會水啊,她要抓春白賣銀子的,溪水深淺不一,暗湧頗多,她不會水,怎麼敢去?
蘇韶音不動聲色打量周圍宮女,身量纖纖,冇一個能打的!
她跟白蘇保管能在被扔下水之前把三公主草菅人命的事情嚷嚷得附近的遊船都知道!
如蘇韶音想的那樣,景朝陽此時正在考慮把人滅口的可能性。
蘇韶音不知道魏玉生的事情已經驚動大理寺了,可景朝陽是知道的,若蘇韶音這些揣測的話說到了大理寺卿麵前,他必然會上奏父皇,到時候,她就完了!
景朝陽看了素衣宮女一眼,宮女微微點頭,抬手正要揮下,就聽湖麵上傳來一陣清越悠揚的簫聲。
素衣宮女動作一頓,景朝陽麵色一喜,之後是凝重。
蘇韶音神色恍惚了一瞬,再聽到這蕭聲,恍然間已經隔了一世。
素衣宮女看向景朝陽,景朝陽將絲帕揉成一團,垂眸搖頭,她瞪了蘇韶音一眼,算她運氣好,今日遇上了貴人,不然,這湖心就是她最終的去處!
她暗歎一聲,隻能之後再想法子除了這隱患了。
“公主,薛公子與友人遊湖經過,現遊船已經停下,等著向公主見禮。
”守在甲板的侍衛在外稟報。
蘇韶音眼神閃了閃,差點忘了畫舫有侍衛守著了,也是,公主出行,怎麼可能冇人護衛?
景朝陽迅速調整好表情,素衣宮女從袖中拿出個巴掌大的寶石琉璃鏡,景朝陽左右照了照,調整了下花簪的角度,又理了理衣襟,方纔起身由宮女們簇擁著走出花廳。
經過蘇韶音身邊的時候景朝陽淡淡瞥了她一眼,素衣宮女會意,給左右宮女使了個眼色,兩名宮女微微躬身停下腳步,一左一右站在蘇韶音的身邊,明顯是看著她的意思。
白蘇身體微微前傾,蘇韶音小幅度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蘇惟珍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時端莊的笑容,提著裙襬就要跟上,卻被留下的宮女攔住了,她亂上笑容一頓,卻不得不停在原地。
“一聽到蕭聲我就知道是薛哥哥來了。
”景朝陽歡快的聲音從花廳外傳來,不複剛剛的陰沉。
蘇韶音心中微微一動,薛懷瑜是薛國公嫡長子。
薛國公當年陪今上打天下,替今上擋過刀,也曾數次不顧生死將今上從敵人手中救回,如今掌著京畿營,是今上心腹中的心腹。
薛懷瑜是薛國公草莽時所娶原配留下的孩子,戰亂時,這位原配夫人曾與皇後姐妹相稱,同吃同住,也曾在危難時將生機留給皇後。
景朝建立後,跟著上戰場的大將很多納了前朝貴女為妾,享受軟玉溫香。
一朝天子一朝臣,貴女們即使看不上曾經口中的泥腿子,也不得不逢迎婉轉承歡,以求庇護。
也有運氣好的,嫁給新貴做續絃,如今的薛國公夫人就是其一。
她嫁入薛國公府冇多久,薛懷瑜就被皇後接進宮養在膝下,之後順理成章成了大皇子的陪讀。
大皇子生於亂世,幾乎是在各路藩王和薛國公這樣的皇帝心腹肩膀上長大的,皇後又是今上原配,曾幾次冒死運送糧草軍需,是所有人的“嫂子”。
按理說,立大皇子為儲君乃人心所向,但今上遲遲不立儲,不僅將禁軍交給二皇子,如今還召集藩王世子回京,這意圖,讓京中眾人不得不多加揣測。
蘇韶音聽著景朝陽一聲聲輕快的“薛哥哥”,少女心事幾乎擺在了明麵上。
可薛懷瑜是大皇子的人,和二皇子是爭鋒相對的敵手啊!
“公主好雅興。
”薛懷瑜溫潤的聲音從外傳來,蘇韶音愣了愣,原來,嗓子冇被毀之前,他的聲音這樣好聽。
“我最喜歡萬物復甦的春日。
”景朝陽笑容明媚,眼睛彎成月牙,裡麵盛滿春光,“薛哥哥也喜歡春日嗎?”
‘他喜歡冬日。
’蘇韶音在心裡回答,‘他心上人最愛雪中紅梅,所以,他喜歡冬日,下雪的冬日尤甚。
’
可惜,北境的風雪太大,大到埋葬了京城的溫潤公子,隻剩下滿身傷痛疲憊的罪臣。
“薛兄最愛踏雪尋梅,春日遊湖,是我們想在湖心烹茶飲樂,強拉他來的。
”薛懷瑜的友人朗聲回答。
蘇韶音冇聽過這個人的聲音,但能在三公主麵前如此自在,想必在京城也不是無名之輩。
湖心的風吹起花廳用作裝飾也用作隔絕窺視的薄紗,蘇韶音下意識看向聲音的方向,對上了一雙黝黑溫潤的眼睛。
她愣住,北境的一幕幕湧上心頭,眼裡不可遏製泄露了幾分情緒。
薛懷瑜也愣了愣,不知為何,他從這素不相識的女子眼中看到濃烈而悲傷的情緒。
三公主出來見他們卻把她禁錮在花廳,顯然,三公主對她並無善意。
來不及多想,他已經拱手施禮,說道:“原來公主是在宴客,春日湖色確實彆具一格,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與公主同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