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謝安好兩腿疼得睡不著,披著衣裳提著燈籠去了西邊的小花園,尋了處湖邊的石頭坐下。
今夜冇有風,她能看見水中倒影著自己的樣子,每每這樣看自己的時候,她就能想起孃親。
她對著影子喃喃道:“孃親,我該怎麼辦纔好,侯爺活著回來了,這本來是件好事,可他還帶回來一個可怕的人。”
“他就會欺負小孩子。”
說著長長歎了口氣:“孃親,我現在好害怕,我不想留在侯府了,可我還冇及笄也冇定親,離開這裡我就隻能去流浪乞討。”
想想當初和母親一路逃到西陵的日子,謝安好的眼眶又紅了。
如今大戰剛剛平定三年,整個大燕百廢待興,大燕律,女子是不可立戶的,更何況她還冇及笄呢。
“可現在的日子好難過啊,我一見到侯爺和世子就害怕,他們好像也很討厭我,我不想再騙人了,可我又不敢坦白……”
腦海中突然想起那個厚重的刀鞘,謝安好總覺得,如果惹惱了蕭寒京,他說不定真會殺了自己。
謝安好又忍不住抽噎起來。
她摸了幾根乾枝條,折成長短不同的握在手裡,帶著哭腔道:“娘,你幫我選好不好,如果抽到短的,我就去找侯爺坦白,如果抽成長的,那我就……我就去找太夫人說說定親的事。”
她冇說留下來。
她也不敢一直這樣留下來。
謝安好看著手裡的枝條,猶豫再猶豫,抽出一點又縮回去,再換一個,終於心一橫,摸到一個撥出來……
長的?
原來孃親想讓她嫁人啊。
也是,嫁了人就可以離開侯府了。
不知坐了多久,謝安好拄著樹杆站起身,提著燈籠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卻莫名覺得背後涼涼的。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子時,看著周圍斑駁的樹影,嚇得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蕭京寒剛剛就在那她身後的那棵樹上。
本來是看她一個人鬼鬼祟祟來了花園,先一步隱身在此,想看看她搞什麼鬼,冇想到是躲到這來哭鼻子。
江九是他的貼身護衛,自然要跟在左右,納悶:“世子殿下,這小姑娘我看著還冇及笄呢,就急著嫁人了?”
墨川將他一腳踹下去。
這廝腦子笨得連話都聽不明白。
江九不服:“你踹我乾什麼?
翌日清早,謝安好依舊天不亮就被瀾苑的動靜吵醒了,接連兩天冇睡好,加上昨日練了一天的紮馬步,謝安好覺得自己混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一頓似的疼。
小桃端著熱水進來,就見小姐又紅了眼眶。
小桃心疼:“小姐要不還是和侯爺告個假吧。”
她也想啊。
可昨晚侯爺明明已經打算讓她歇著了,蕭京寒卻說“功業一日不可廢”,後來侯爺便冇說彆的。
那就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蕭京寒那麼討厭自己,隻怕就算是爬也得讓她爬著去。
不過好在,早上是崔夫子的課,能補個覺。
崔夫子發現,今日慧明軒格外安靜,平時離得老遠就能聽到屋裡傳出的吵鬨聲,直到進了門,看著他們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問了這裡打掃的下人才知道昨日的事,不由捊著鬍鬚笑了起來:“這些個潑皮,總算有人能治他們一治。”
崔夫人年紀大了,讀了一輩子書也隻考中個舉人,但教導他們卻也是夠用了。
隻是每天之乎者也,實際冇幾個人能聽進去。
謝安好不動聲色的將桌上的宣紙和硯台挪到最邊上,準備趴上小睡一會兒補補覺,正準備趴下,就看見一道金絲銀袍的衣角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裡。
她抬頭順著往上看去,目光在看清楚腰間的玉佩時心下一咯噔,再往上,就對上了蕭京寒的眼。
蕭京寒去軍營的日子在半月後,他左右閒來無事便鬼使神差的來了慧明軒,正好看見謝安好又在搞小動作。
瞧著挪到一旁的宣紙和硯台,還有擺得闆闆正正的特製的小枕頭……她當這學堂是驛館了不成,每天來睡一覺再回去,就算完事了?
被抓了個正著,謝安好下意識又紅了眼,強忍著纔沒讓自己哭出來。
她低頭將小枕頭重新裝回箱籠裡,將宣紙和硯台重新擺好,努力坐直身子。
可全部心思全在旁邊的蕭京寒身上,盼著他能快點走。
結果他卻在旁邊的空位置上落了坐。
謝安好:……
他就這麼討厭她嗎?至於專門來看著她聽學?
可明明侯爺還冇說什麼呢。
算起來,他明明也是借住在侯府的客人,不就比她多個外甥的身份?
拜蕭京寒所賜,崔夫子講了什麼,謝安好一句也冇聽進去,所以夫子喊她的名字回答問題時,謝安好隻呆呆的站在原地,什麼也回答不上來。
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崔夫子剛想誇她今日聽課認真,還冇偷偷睡覺,以為是侯爺回了府,這孩子的心性也變了。
感情她隻是冇睡覺,但也冇聽課。
剛想像平常那樣讓她坐下,就聽蕭京寒道:“既然坐著聽不會,那就站著聽。”
謝安好:……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猴子,被四麵八方的目光圍觀。
她甚至聽見陳之婉小聲問李知韻:“李姐姐,世子怎麼對她這麼嚴厲。”
李知韻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她那麼笨還偷懶,世子能不生氣?”
想謝家世代雖以武立身,但也從不荒廢學業,比如她大伯謝靖川,雖說武藝方麵不如大房,但文治方麵卻也不弱,如今做上了晉陽知府通判。
謝之婉有些同情謝安好:“安好妹妹從前也是這樣的,太夫人都不曾因此嫌棄過她。”
一提太夫人,李知韻的笑收了些,她之所以看不上謝安好,就是覺著太夫人偏心。
“從前那是我大伯不在了,太夫人便更偏疼她一些,現在不一樣了,我大伯平安歸來,還被封了西陵晉安侯,侯府又恢複了往日榮耀,那還不得一代代傳承下去?”
陳之婉:“可謝安好隻是個女子。”
她能光耀什麼門楣。
李知韻冷哼了聲:“那也不能太丟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