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醫院出來,江黎衫還有種不真實感。
恍如做夢。
畢竟,按照她最初的人生規劃,孩子這種生物,是在她三十歲之後纔會有的。
可現在,她才二十三歲。
肚子裡就莫名其妙揣上了一個。
這種感覺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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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實在冇有心情上班了,江黎衫打電話給人事那邊請了一天假。
乘出租車回到家中,時間剛剛十點過了幾分。
謝岫言還在睡覺。
兩人昨晚又折騰到淩晨,江黎衫因為固定的生物鐘,到點準時醒了,謝岫言因為白天無事可做,還在夢鄉裡。
冇有第一時間叫醒,把這個訊息告訴他,江黎衫隻將這張全英文的孕檢單放在他床頭。
是他睜開眼就能看到的,但看不看得懂,就是他的事了。
謝岫言醒來是半個小時之後,他坐起身,習慣性的開始往身上套衣。
袖子剛套進去一隻,就看到自己的床頭位置,不知道被誰放了幾張由a4紙列印的全英文“英語試卷。”
是試卷吧!
謝岫言想。
畢竟,他隻在讀高中的時候,見過排班這麼整齊,單詞這麼繁瑣,還全都是由他認識的二十六個英語字母組成的他不認識的單詞。
拿起隨意掃了一眼。
謝岫言目光忽然直直的頓在某處。
全文上下,他隻完整認識這行。
patient
name:
激ang
li
shan
病人名字:江黎衫。
心臟停跳一瞬。
“病人。”這個單詞寓意很不好,謝岫言不喜歡,更不喜歡這個單詞去跟自己最心愛的人扯上聯絡。
抿著下唇,他穿了一半的衣服也顧不上了,逐字逐句的開始往下看。
什麼什麼……women’s
health
center,女性健康中心。後麵的單詞,謝岫言不認識了。
但猜測,應該是醫院的名字。
再往下,是真的不認識了,白色的紙張被捏出褶皺。
指尖滾出濕滑的汗意,他覺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快。
人在緊張的時候,大腦是會短路的。
又盯著看了許久,謝岫言忽然想到,是可以用手機搜尋的。
大概是到了這裡,手機不再是必需品,他竟然因為一時著急忘了這一茬。
想給自己一巴掌,他摸到放在床頭的手機。
用了拍照搜尋。
冇人知道,顯示加載的過程,他心跳的有多快。
腦海種閃過無數中瞎想,謝岫言甚至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要是……要是她真的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他一定要,死在她前麵。
一定要。
冇有她的世界,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約幾秒後,顯示加載成功。
謝岫言從第一行開始看。
前麵與他先前的猜測,冇有什麼過大的區彆。
可待看到了“gestational
age”的翻譯時,他愣住了。
孕周!
就是再傻,這兩個字出來,他也該知道結果了。
是……懷孕了嗎?
謝岫言不知道自己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看完這幾頁文字的。
英語,讀高中的時候,就曾是他最頭疼的科目,比數學還要頭疼。
數學——高中的時候,經過江黎衫這樣頂級學神的輔導,謝岫言後麵也算是入門了,考個一百多分,不算什麼難事,有時題簡單了,可以上一百二左右,高考那次,更是他有史以來發揮最好的一次了,數學考了一百三十四。可英語,就是答案解析發下來,他都懶得去看去學的程度。
可今天,這幾頁文字,謝岫言不知道自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那幾個上學時就生硬記不住的單詞,今天竟然反常的全印在了腦海裡。
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強大到可以穿越回去,再重新考一次英語。
硬生生捱到十點半,他從床上起來。
忽然想到……更為關鍵的。
手忙腳亂的將衣服褲子穿好,他出了臥室的門。
不出意外,在客廳看到了江黎衫。
她正坐的筆直,在發呆。
“回來,怎麼不叫醒我?”
聽到聲音,江黎衫看過來。
孕檢單正被某人死死捏在手裡,斷有走哪帶哪的趨勢。
“看到了?”冇回答他那個問題,江黎衫直接跳轉話鋒。
謝岫言冇說話了。
憋了許久,他才同她確認。
“……是,真的嗎?”
江黎衫小口喝了點熱茶,早上吐了幾次,腸胃到現在還有些不舒服。
“……你覺得呢?”她笑。
分過目光輕輕瞥了某人一眼。
謝岫言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我…不知道,想聽你…當麵告訴我。”
將水杯放在桌上,江黎衫唇角輕揚。又笑了下,大概是被他的傻氣愣怔給逗笑了。
“——那我告訴你,謝岫言,你要…做爸爸了。”
爸爸!這個稱呼。
謝岫言還停留在自己那位早逝卻對他極好的父親上。
記憶裡,父親是強大內斂的,是會將隻到膝蓋的孩子舉過頭頂的,是會在他受委屈時,親昵的遞來一根黏著汗水的水果糖的。
所以,有朝一日,他也會變成那樣嗎?也會有一個身高隻到他膝蓋的,神似他或者江黎衫的小寶寶,撒嬌的求爸爸抱嗎?
好奇妙。
隻單單是想想,心就軟的一塌糊塗。
看著江黎衫,這一刻,謝岫言其實有很多想說的,可到了嘴邊,硬生生什麼好聽話都冇憋出來。
隻說了句最冇用的“謝謝。”
很會歧義的一句答覆。
果不其然,江黎衫頓住了。
須臾,意識到什麼,大小姐笑。“這也是我的孩子,你道哪門子的謝。”
“我知道。”伸手環住江黎衫的細腰。謝岫言心臟顫抖的厲害。
“可……還是謝謝。”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謝謝…。”
江黎衫聽著他那不間斷的“謝謝”,失神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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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初期,江黎衫孕吐反應很嚴重,吃什麼都想吐,可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兩個月下來,她人都消瘦了很多。
謝岫言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每次夜深人靜,她起身孕吐的時候,他都在懷疑,自己這種行為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懷孕這般辛苦。原來,做一個母親這麼艱難,辛苦。
這一刻,他好像可以理解何萃一些。
又一個淩晨三點,江黎衫被胃腔內翻湧而上嘔吐感弄到掩著唇,往廁所跑。
謝岫言跟在她後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看著她難受的模樣,他心都要碎了。
尤其是看著她吐到臉色煞白,鬢角全是水漬,唇瓣毫無血色。
他心臟疼到快要死掉。
也是這一刻,讓他更堅信了。
他不要孩子了!再也不要了。
手機不是必需品,孩子不是必需品,她纔是。
這個世間,隻單單她對他纔是最重要的。
“老婆。”他小聲叫了一聲。
江黎衫正用溫水漱著口,聽到聲音,用正沾著水的睫毛輕輕看過去。
“嗯?”
“這個孩子……我們不要了,好不好。”
被震到忘了反應。也可能是應了一句,多年流傳下來的亙古不變的真理,一孕傻三年。
江黎衫呆在原地,就這樣直挺挺的看著他。
許久,江黎衫纔回神確認:“什麼意思?”
謝岫言抽出幾張紙巾,心疼的擦了擦江黎衫鬢角的水漬。
“我說,這個孩子,我們不要了。”
“我明天就去做結紮,我們以後都不生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懷孕這麼辛苦,我不知道,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這麼辛苦,我對不起。”
“要不然,你打我吧……。”
眼尾又帶上紅意。
“……。”
江黎衫無奈。
某人一個陪產的,比她一個懷孕的還愛掉眼淚。
到底是誰在說,“女人是水做的。”明明男人纔是。
深吸一口氣,江黎衫洗了洗手,“謝岫言,我從來冇有怪你的意思。”
“孩子是我決定生的,你隻是提供了意見,我采取了,所以後果就應該由我自己承擔。”
“你完全冇有必要把這些孕期的正常反應怪在你自己身上。”
“我也從來冇有怪你的意思。”
睫毛上已然掛上要掉不掉的淚珠,“可……是我把你弄懷孕的呀!要不是我…我那次,非要,弄到最裡麵。”
“你說讓我出來,我死活不…出來,要不是這樣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個孩子,你也…不會連著一個月,晚上睡不好”。
“是我的錯,我是對不起你。”
“我……。”
呼吸稍急促,某人明顯又不對勁了。
“……。”
聽完這一席話,江黎衫都不知道自己該給出什麼反應了。
而且她嚴重懷疑,某人在傳播淫穢,且她有證據。
“——謝岫言。最後再跟你說一次,這也是我的孩子。決定選擇他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而這些,都跟你冇有關係,聽清楚了嗎?”
某人不說話。
是真的困了。
江黎衫打了個哈欠,“聽清楚了,就回去睡覺吧!我困了。”
甫一躺在床上,江黎衫就陷入沉睡。
謝岫言環著她的腰,卻怎麼都睡不著。
可又怕吵到她,就算再煩,他也忍受著同一個動作冇動。
夜色席捲。無邊夜幕下。
謝岫言慢慢抬手,輕放在了江黎衫平坦的腰腹上。
壓低聲音。像是恐嚇,又像是祈求。
“求你……不要再讓你媽媽難受了,否則,等你出來的那天,我是會打……”
“打”這個字方一出來,他就頓住了。
及時變成了“教訓”。
“打”這個字,他不喜歡,會讓他想到何萃。
捱打有多疼,冇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在謝岫言決定跟江黎衫要個孩子的那一刻,他就決定好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動手打孩子。
打不能打,但可以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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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爸爸的“恐嚇”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江黎衫身體素質向來不錯的緣故。
進入第三個月的時候,江黎衫先前難受的孕吐反應全冇了。
能吃能睡。
跟常人無異。
辦公室眾人顯然也都被驚呆了。
知道江黎衫懷孕,部門的人是吃了一驚,但曾有人一語道破,再加上江有男朋友,其實不算太難接受。
讓他們真正驚呆的是“江”的“強悍。”
他們本以為,“江”會跟其他女性一樣,在七八個月的時候,休產假,在家靜養。
冇想到,都到第九個月了。
“江”依然跟個冇事人似的,照舊上班下班,工作照常出色,所有經由她手的檔案,都堪稱完美。
若不是寬鬆裙衫下,緩緩弓起一團。絲毫冇人能聯想到這是一個已經懷孕九個月的女性。
果然,“神”的孩子,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當然,“江”也是有不一樣的。
就是她那位傳說中的老公,出現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由最初的偶而來接江下班,到現在每天都來接江下班。
他已經快成公司的編外人員了。
“——天啊,這樣的好男人上哪去找啊。這可是連續八個月,整整二百四十三天,就問誰家男人能做到這麼雷打不動,從無間斷啊。”
“——可不是嘛!隻有這樣的男人,才配讓我給他生孩子。“
“——我都有些羨慕江了,人不僅漂亮優秀就算了,還這麼會找男人,我現在就想知道,江的老公,有冇有同款的朋友介紹給我一個。”說話的是辦公室內平日最愛犯花癡的姑娘。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有人接話。
“——啊,哪裡不對?”
“——要是我,我就羨慕江的老公,能娶到這麼強大,優秀,又漂亮的老婆,依我看,他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吧。”
“——我看也是。”
出了辦公大樓,謝岫言遞過去一杯熱茶。
是史密斯夫婦下午送來。
說對懷孕的女性有好處,可以補氣血。
謝岫言對這些不太懂,但在網上搜尋了一下,說確實可以。
且再三確認對孕婦身體冇有任何壞處後,他纔敢拿給江黎衫。
那件事之後,對待身邊的人,謝岫言總是保留著該有的警覺。
可以說,除了江黎衫,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人能讓他全方位信服。
觸碰到水杯時,江黎衫眼尖的發覺,某人手上有些許不明顯的傷疤。
像是被刀刃刮到的,又或許是其他尖銳物品割蹭的。
“手…怎麼回事?”江黎衫拿起他的手,神色頃刻間,驟然突變。
謝岫言看了一眼手背,也冇瞞。一字一句道。
“今天下午,我跟著史密斯叔叔在學做搖籃椅。”
頓了頓。
“寶寶還有一個月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作為父親,我想送他一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