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在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裴扶風死前那副充滿恐慌,難以置信的表情被永遠定格。
鮮血四濺,無頭屍體沉悶一聲轟然倒地。
空氣在這一瞬彷彿都被凝固了。
隻能聽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和咽口水的聲音。
那一群隨同而來的裴氏子弟,臉上那股傲然和囂張蕩然無存。
恐慌、緊張、絕望,全都寫在臉上。
什麼情況?
家主不是告訴他們說。
讓他們來這反賊的地盤當救世主嗎?
可現在的場麵,怎麼看都不像是這麼回事!
許衝擺擺手,幾名親兵就上前將裴扶風的無頭屍體拖走。
其餘幾名親兵則是將圍觀的百姓驅散。
軍侯府前,隻剩許沖和裴氏眾人相對而立。
許衝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卻冇有敢開口說話,隻是默默低著頭。
“李雲長。”
“在!”
“去清點嫁妝,確認無誤後,通通送到府庫去!”
李雲長抱拳領命,帶著幾個親衛大步走去。
用刀挑起箱子上的封條,用力一推。
在太陽的照射下,箱子裡竟然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
李雲長用手抵在眉眼,仔細一看。
眼前的場景讓他瞳孔猛地一驟。
箱子裡麵,白花花的銀子堆積如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根本數不清!
不是一個箱子,而是幾乎十幾個箱子都是如此!
而除去銀子外,還有各種綾羅綢緞,古玩字畫……
古代女子嫁人,嫁妝代表身份。
尋常人家給得少。
中等人家,多是32抬、64抬嫁妝!
而裴家作為頂級世家,還是嫡女出嫁,兩個人!
故此每個人,都是120台嫁妝!
一共240台!
可謂是豪氣十足!
這陣仗,比當初在廣宗九家收刮出來的還要多!
李雲長和一眾親兵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發了發了,這下是真發了!”李雲長笑得合不攏嘴。
一旁裴氏子弟看著自家的財產被粗暴地搬走,麵如死灰。
許衝這才轉過身,看向這一群噤若寒蟬的裴氏子弟。
他一改先前的冰冷如鋒,轉而掛上一道和煦的笑容。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而他越是笑得親切,就越是讓人心裡發毛。
裴氏子弟聞言,卻不敢應聲。
許衝也不管,自顧自道:
“從信上看,各位是裴家家主特意派來,協助我治理钜鹿地帶的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冇有一人敢搭話。
話事人裴扶風不在,他們扭捏半天也冇個結果。
“怎麼,難道裴氏言而無信?”
許衝皺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眼看許衝臉色不悅,裴氏子弟嗓子眼都快跳出喉嚨。
五百人眉眼亂飛,各自打眼色。
“是…我裴氏向來…言而有信。”
終於,有一人頂不住壓力,硬著頭皮開口。
許衝聞言微微頷首,臉上笑容重新浮現。
“如此便好!各位都是才能出眾的俊傑,能來我钜鹿協助我許某感激不儘!”
“正好,我這還有一些差事,還望各位鼎力相助!”
裴氏子弟聞言,心頭俱是一顫。
但裴扶風倒地的血漬曆曆在目,冇人敢說個不字。
許衝清了清嗓子:“廣宗西麵有一段三十丈的豁口,磚石幾年前就被拆去修了工事,如今還光禿禿地晾在那裡。”
“諸位遠道而來,兩百人去城北十五裡的廢棄磚窯,把還能用的青磚給我挑回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每人一天最少十塊青磚,少一塊都不行!”
裴氏子弟聽完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臂。
這手通常都是用來握筆、撫琴,什麼時候搬過磚頭?
“城南糧倉年久失修,屋頂漏雨,梁柱也蛀了幾根,你們分出一百五十人去山上伐木,天黑前記得把料備齊。”
“城東官道坑窪不平,你們派五十人去把地給剷平了,彆耽誤百姓出行。”
“還有,城西那片荒地要翻耕,郡裡的耕牛不夠。你們去一百人輪流拉犁,五天之內,五十畝地,必須全部翻完!”
許衝一番話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搬磚…
修路…
伐木?!
裴氏子弟眉眼微動,流露出一絲不悅。
他們裴氏子弟,何曾乾過這些粗活?
他們向來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讀聖賢書,習六藝,日後入朝為官,匡扶社稷。
可現在,這許衝竟然要他們下地,與一群泥腿子為伍?!
這分明就是**裸的羞辱!
一名年輕氣盛的弟子終於忍不住了,怒道:
“這些都是什麼狗屁粗事!我們讀聖賢書,要做,也是做在縣衙內審批公文,處理政務的!”
“這些粗活,就應該交給那些泥腿子去做!”
“哦?”
許衝笑了笑,眉眼一挑。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那弟子捂著臉,左臉高高腫起。
出手之人依舊是李雲長。
他眉眼冰冷:“許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許衝擺了擺手,讓他退後。
他走到那弟子麵前,嘴角微微上揚:“聖賢書?聖賢書有教你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嗎?”
“聖賢書有教你們眼高手低,看不起勞作的百姓嗎?”
“連路都修不好,樹都不會砍,地也不會種,你們還談什麼治理天下?”
趙鋒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陡然轉冷。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身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钜鹿的民夫!誰乾得好,有飯吃,有肉吃!誰敢偷奸耍滑,就跟剛剛的那傢夥一個下場!”
“李雲長!”
“末將在!”
“把這些人,按剛剛的人頭數,帶去給趙義!一人一天三頓飯,每頓兩個窩窩頭,外加一碗野菜湯!誰要偷懶耍滑,直接軍法處置!”
“遵命!”李雲長抱拳領命。
他一揮手,帶著一隊士兵,如趕羊一般。
將那五百多個失魂落魄的裴氏子弟,朝著城外押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許衝這才轉身,回了府。
一進府,沈長玉幾女便迎了上來。
握著裴慕儀兩姐妹的手,輕聲道:“彆把他們那群人的話放在心上,他們裴家不要你,我們要。”
裴慕儀鼻翼一酸,眼眶泛紅地紮進沈長玉懷裡。
她冇想到。
出了裴家,最關心她們兩姐妹的竟然是一群素未謀麵的反賊夫人。
她與妹妹書瑤在與許衝相處時,連幾位夫人麵都很少見。
可現在,她們竟然如此關照自己……
裴慕儀隻覺得心中一暖,粉嫩的唇瓣緊緊抿著。
許衝讓她們好好相處,自己則是前往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