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先聽我說完啊。褚都知看中的,是我熟知這四河三十二橋,八廂一百二十坊的暗巷夾道。至於那廝殺捉賊,哪用得上我?我隻消伺候好上官,他們手指縫裏漏點,我老孟家就受用不盡了。”
孟遷解釋道,“你看,我纔跟著褚都知兩日,就已賺了不下二十兩金子,曉蓮的病也有了著落。還有這個,這是褚都知賜下的葯,隻要接連服上一月,曉蓮的病就有救了。”
說著,孟遷從懷裏摸出包裹蟄命丹的布包交給杜秀娘。
杜秀娘接過布包,揭開來一看,裏頭正是那四顆蟄命丹。她連忙去到床邊,將藏在被子下的另一顆蟄命丹取出,與這四顆包在一起,揣進懷裏貼身藏好。
等她收好蟄命丹,孟遷又提醒她道:“嫂嫂,咱這有五顆蟄命丹的事,可萬莫讓那趙娘子知曉了。她那病啊,與曉蓮差不多,讓她知曉了恐會生出事端。”
杜秀娘聞言皺了皺眉:“趙娘子與那褚都知交好,多少葯沒有啊,又怎會惦記咱這幾顆葯?”
孟遷聞言一陣語塞,不由有些後悔剛剛嘴快了,他腦子一轉又解釋道:“你想啊,褚都知生得那般貌美,這趙娘子比她更美些,還那般聰慧,都知能是真心和她交朋友?就像咱巷口那祝二孃,不就是見不得嫂嫂你生得比她美,還比她聰明,才時常詆毀嫂嫂你麼?”
“休要胡言!”聽了他這麼一通胡言,杜秀娘俏臉微微一紅,隨後強作惱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褚都知對咱家有大恩,再讓我聽到你在背後編排她,我便叫你好看。”
“是,是我胡言了,嫂嫂莫怪,嫂嫂莫怪。”孟遷清楚這算是把話題徹底岔開了,也說服了杜秀娘隱瞞蟄命丹的訊息,心頭暗鬆了口氣,趕緊陪著笑臉跟杜秀娘賠不是。
聽到這些,門外的趙晗臉色也是變了又變。她沒再聽下去,轉回頭悄聲走遠了些,隨即又故意弄出了些聲響。
聽到門外的聲音,孟遷渾身一僵,不再言語。杜秀娘同樣一驚,畢竟是待在人家家中,若是讓人聽到孟遷之前編排趙晗與褚三孃的話,那可就別說有多尷尬了。
沒多會兒,有腳步聲停在了廂房前:“孟英雄、杜姐姐,奴家可方便進來?”
杜秀娘一聽是趙晗的聲音,連忙快步去往門口開門。
“趙娘子,您怎麼來了?竹姐兒呢?”見著站在門處的趙晗,杜秀娘連忙迎上去攙扶。
“竹兒有些事出門了。如今,孟英雄來了,我這個做主家的怎麼也得來瞧瞧纔是。”趙晗沒有拒絕杜秀孃的攙扶,說著話兩人進到廂房,見著孟遷,她微微欠身一福道,“孟英雄,招呼不周,莫要見怪。”
孟遷趕緊回了一禮:“趙娘子哪裏的話,某家嫂嫂、妹子蒙您照顧,實在感激不盡。日後若有機會,某定會竭力報答趙娘子您這番恩德。”
趙晗的笑意中帶著三分輕蔑,故意道:“孟英雄客氣了,也虧得杜姐姐和曉蓮妹子來了,不然奴家還不知公孫道長那兒有能治奴家病的葯,說起來倒是該奴家多謝孟英雄和杜姐姐纔是。”
杜秀娘一聽葯的出處與孟遷所說的不一樣,立刻扭頭看向孟遷,孟遷隻能裝作沒看見,抓起桌上的茶杯給趙晗倒了杯水,藉此來避開自家嫂嫂的目光。
誰知,杜秀娘突然開口道:“妾身想求趙娘子一事。”
趙晗笑了笑道:“杜姐姐莫說什麼求不求的,若有小妹能幫得上的,自會全力相助。”
趙晗答應的爽快,杜秀娘聞言連忙跪倒在地道:“多謝趙娘子。趙娘子與褚都知交好,不知可否請趙娘子與褚都知求個情,放過我家二叔,兩位的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日後做牛做馬報答二位恩德。”
說著,她眼淚就已經流了下來。
“嫂嫂,你這是作甚,快些起來。”
孟遷見狀便知道他之前撒的謊,壓根沒騙到他這個聰慧的嫂嫂,心中既感動又苦澀,眼眶也為之一熱,連忙上前跪倒在杜秀娘麵前,拖著她的手要將她攙起來。
杜秀娘哭著對他說道:“二十兩金子,做什麼行當能兩日賺到這麼多銀錢,隻怕是你的賣命錢!我不要這些金子,隻要你好好的。不然我如何對得起你過世的兄長。”
孟遷一陣語塞。
趙晗看著眼前這對叔嫂,臉上表情變得無比複雜。
她雖是出身富貴,但父親早逝,二叔趙明誠罷官之後,為避蔡京打壓歸鄉避禍,隻留她一個孤女住在東京。
早些年趙明誠夫婦還偶來看她,可是之後夫婦倆誕下子嗣,她這邊就再無人問津了。這些年,她何曾感受過這等一心想著對方的無私親情?一時間一股難以抑製的羨慕之情充斥她心中。
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趙晗起身將杜秀娘拉起來:“杜姐姐,你先起來,此事我能幫你……”
她話還沒說完,孟遷就直接打斷她:“多謝趙娘子美意,孟某感激不盡,隻是孟某走不得!”
原本趙晗來此是為了查探一下孟曉蓮的身體情況,此刻看著孟遷臉上堅決的表情,隻覺心中一陣索然,無心再去做這些了,頓了頓之後微微點頭道:“孟英雄,此事你與杜姐姐好好商量吧。若要奴家相助,隻管來尋我便是。”
說罷,趙晗便邁步離開廂房,孟遷二人趕緊起身相送。
“嫂嫂,你可知我已無退路,隻能放手一搏纔有生路。”送走趙晗,叔嫂二人迴轉廂房,孟遷苦笑一聲,從懷裏摸出之前時頭領帶回來的畫影圖形。
……
……
好容易安撫好杜秀娘,孟遷離開廂房。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沉鬱,這時一陣哀怨的琴音遙遙傳入耳中,琴音是自趙府後宅傳來。
能在後宅操琴的,也隻能是趙晗了,孟遷便順著琴音尋了過去。
一路穿過後宅如意門,便見著了在後園水池涼亭中操琴的趙晗。
孟遷放輕腳步去到涼亭前,並沒有進去,而是在庭外駐足靜聽。
琴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趙晗抬起頭來對孟遷笑道:“孟英雄請進來坐吧。”
孟遷拱手致謝,隨後才進入涼亭坐下:“不想趙娘子不但人美,所奏音律半點都不輸西樓那位李娘子。”
“奴家這粗淺技藝,可不敢與李娘子比。”趙晗淺笑著自謙一句,接著又道,“奴家對李娘子也是慕名許久,隻是一直無緣相見,不比孟英雄有福氣聆聽李娘子所奏仙音。”
現今的李師師可不比往日,得了官家寵愛,除了在宮中沒有名位外,身份尊貴不比當朝皇後差,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著的。她說這話,不過是對之前孟遷背後編排的小小報復,諷刺他說大話罷了。
“娘子太高看某家了,某不過是街頭一閑漢,昔日能有幸聽到李娘子所奏琴音,也隻是伴著雇某的胡商有幸隔樓聽到一曲罷了。”
趙晗低估了孟遷的臉皮,這點諷刺對他來說毫無作用,心知趙晗應該知曉自身底細,他很是坦然地道,“娘子也莫要再叫某英雄了,我不過一市井閑漢,可配不得英雄的名號。某家在家行二,娘子不嫌棄的話,喚我一聲孟二便好。”
“孟英雄何須自謙?為家人甘冒奇險,怎當不得英雄二字?曉蓮妹子能有孟英雄這等兄長,真是不知是多少世修來的福氣。”趙晗笑著反駁,隻是笑容透著一股濃濃的落寞。
她之前就已從褚三娘嘴裏瞭解過孟遷的底細,以她的聰慧又怎看不透孟遷這種種作為背後的緣由?
趙晗的讚許讓孟遷心中一定。他此來的目的是想嘗試能否交好趙晗,為杜秀娘她們求得其庇護,如若趙晗願庇護杜秀娘她們,那明晚就算褚三娘一定要他同登樊樓,他也能放手一搏了。
趙晗既表達了讚許,那便意味著心中對他是有幾分好感的,如此要與她交好可就容易多了。
隻是轉眼他便瞥見趙晗臉上的落寞之色。美人落寞,是個正常的男人很難不被動容,孟遷也是如此,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不免泛起一絲憐惜,正當他想著如何寬她心的時候,瞥到了瑤琴旁放著的一本書,當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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