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半截明尊仔細端詳金牌之際,門外又傳來一陣叩門聲響,緊接著醜兒的聲音傳來:“尊主,醜兒回來了。”
聞聲,半截明尊這才把目光從金牌上移開,示意啞奴開門。
得了他的命令,啞奴開啟房門,醜兒快步從門外進來,進門就沖半截明尊下拜行禮,還未開口便注意到了地上的屍身。
團花紫袍、銀色鬼麵,這些可都是無憂洞主獨特的身份標識,他見狀先是一愣,而後麵露狂喜地對半截明尊道:“恭喜尊主,賀喜尊主。”
半截明尊卻是神色淡淡,將手中金牌放在身前的矮幾上,回到禪榻盤膝坐下,右手虛抬道:“起來說話。”
“是。”
醜兒應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一起身他的目光就被矮幾上的金牌所吸引,端詳了片刻,又聯想到那俱屍首,再次麵露狂喜:“尊主,這可是無憂令?”
半截明尊對醜兒的反應一點都不覺得驚奇,他看著金牌道:“此物本名應是護龍匙,乃是昔日秦昭王請墨家所造地城城門之鎖匙。”
“此物是地城鎖匙?”醜兒驚呼。
他一開始還隻以為無憂令隻是身份信物,可是聽半截明尊說出此物原名,兩相聯絡他頓時明白了,原來此物竟是無憂洞要地,地城的開門鎖匙!
見他一點就透,半截明尊滿意輕笑,卻也不打算多談這護龍匙,轉而言道:“外間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醜兒見自家尊主不願多談,自是也不敢多問,趕緊恭敬回道:“尊主,都已囑咐到了,除明日到港之船,餘者皆先歇幾日,以觀後變。”
“你先下去歇著吧。”半截明尊點了點頭,揮手屏退了醜兒及啞奴。
可他的手才揮動了兩下,卻又停住了:“慢著。”
在場諸人皆是一頓。
“明日將厲鬼召來見本尊。”說完,半截明尊閉目休息不再言語。
聽他下了這道命令,醜兒也就明白了,半截明尊表麵雖是淡定,實則也已迫不及待要得那地城了,否則也不會啟用厲鬼這根深埋的釘子。
……
……
子正。
城外汴河水道一處河灣,一艘運貨沙船靠岸停著,單從水麵上看,確是一艘再普通不過的沙船。
隻是此刻,沙船停靠的河岸邊數堆篝火熊熊燃燒,多名崗哨駐守在篝火旁,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
船上也點著不少的火把照明,幾名邏卒不時來往巡視眺望,戒備堪稱森嚴。
一切似乎都昭示著這艘沙船的不尋常。
子時三刻。
黑暗的河麵上,一團黑影快速往沙船邊穿來。
若在近處看,這團黑影實際上是一艘極窄的小舢板,舢板上還躺著一人,正是被燕小乙帶走的胡氏。
詭異的是,舢板無人劃槳,卻是以比有人劃槳速度更勝許多,一會兒的工夫便靠近沙船。
誰承想,舢板靠近沙船之後,突然變向劃了個圓弧,悄無聲息地就停在了沙船下。
隨後兩個黑影從水下浮出,正是燕小乙和張順。原來這舢板之所以能在水中快速行進,正是張順在水下推行。
燕小乙鑽出水麵,仰頭觀察了一番,他們已經提前觀察好了,選擇的位置是沙船後方的存貨區,此處堆積如山的貨物正適合藏身。
隻見,燕小乙從身上摸出一根鉤爪,甩手將鉤爪拋到船舷上,手頭一用力試了試鉤爪鉤牢固了之後,三兩下便順著繩索登上了沙船。
見他上船之後,張順用繩索將舢板上的胡氏栓好,讓燕小乙將其拉上沙船,然後他翻身上了舢板,一腳跺穿船底令舢板沉沒,這才沿著繩索登上沙船。
張順上來時,燕小乙已經將胡氏暫藏到了遮蓋貨品的油佈下,隨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默契地分散開來搜尋船上用來藏哪些違禁貨物的暗格。
燕小乙去的是船尾方向,藉著四周貨物的遮蔽一番搜尋之後,他很快就發現了船上的異常之處。
隻見尾倉堆積的貨物中,詭異地空出了那麼一塊,四周堆積的貨物將此處圍了個嚴實,隻餘一條狹窄的通道作為通行之用。
若非是見著裏麵透出的火光,不知情的人很難發現此處。
燕小乙悄無聲息地爬上貨物堆,探頭看了一眼,就見被圍住的空間裏隻有一人看守,且此人正靠著背後的貨物蜷縮著身子打瞌睡。
燕小乙見狀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迅速從貨堆上滑下來去到此人身前。
行進間,他已經將身上攜帶的匕首拔出,來到這人身前,他探手捂住這人嘴,然後將匕首橫在這人脖頸上。
“嗚嗚……”這人頓時清醒了過來,睜眼看到燕小乙下意識地就拚命掙紮。
“再動,爺爺便送你見閻王。”燕小乙手上稍稍用力,匕首鋒利的刀刃立刻刺破了這人脖頸上的麵板,傷口溢位絲絲血液
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刀刃,這人哪還敢再動,慌不迭地點頭表示明白。
燕小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鬆開手道:“老實些,莫要枉送了性命。”
這人連忙點頭,乖順地道:“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小的省得,小的省得。”
燕小乙又問:“你叫甚名?”
“小的吳病,因家中排行老七,大傢夥也叫小的吳老七。”
一番問答,探問到今夜值守此處的隻有這吳老七,燕小乙臉上泛起滿意的笑容,開口說道:“某隻為求些財貨,你莫要呼喊,待我等取些財貨走,留你條活命也無妨。”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吳老七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卻不想,燕小乙猛然間探手一記重拳,重重地砸在其喉間,吳老七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低沉的哀嚎,屍身便癱倒在地,這時其口鼻才滲出絲絲血跡。
確定吳老七已經喪命,燕小乙麻溜地將其身上的衣物扒了,換到自己身上,接著又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將內裡的東西往自己臉上一番塗抹,很快一張跟吳老七有八成相似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燕小乙的絕技之一,易容術。若是有必要,燕小乙甚至連身形都能偽裝得跟吳老七一樣。
做完這些,燕小乙探頭出去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後,一把抓起吳老七的屍首,將其順著船沿沒入水中,隻留下層層漣漪。
毀屍滅跡之後,燕小乙迴轉吳老七值守之處,很快就尋到了暗格所在,伸手將作為暗格的甲板掀起,便露出了其下的夾層。
夾層內一片漆黑,隻能藉著出口透進來的那點火光,看到一些躺臥其中的婦人。
簡單地檢視了一下,燕小乙重新蓋上木板,在外等了一會功夫,張順沿著他留下的暗記尋來匯合。燕小乙將得知的情形跟他說了說,隨後兩人便將胡氏帶來此處。
將胡氏帶過來後,燕小乙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取下瓶蓋,將內裡的一些藥水灑在胡氏的臉上,然後才將其丟到夾層中。
燕小乙所撒的藥水,正是解迷煙所用,不消片刻,二人便聽得夾層裏頭的動靜,這是胡氏清醒過來了。
聽到裏頭的動靜,兩人相視一笑,隨即臥倒在甲板之上,確保聲音可以傳到內裡。
張順道:“七哥,這小娘子生得如此標緻,怕是比城裏那些行首也不差,明日殺了不免可惜了,倒不如勸說將軍將她獻給聖公,讓那朱賊做個綠頭王八豈不妙哉?”
燕小乙介麵笑罵道:“你這廝怎的這般多的花花腸子?這朱賊明日便知他家娘們丟了,還不得全城大索?帶著這小娘子是找死不成?還是將軍的主意好,明日將她宰了,再赤條條地丟在城裏,某倒要看看朱賊的臉能往哪放。”
胡氏聽到這些話,一身血都嚇涼了,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身體蜷縮成一團,生怕發出半點聲音來驚動外邊這些強人。
沒聽到夾層裏頭再有動靜,燕小乙二人又是一笑,又繼續假意交談了幾句,其內容無非是要讓胡氏從這些隻言片語中,猜出他們是方臘的人。
便是胡氏見識不夠判斷不出,隻要她將這些話帶回去,朱勔也會得出這樣的判斷。
眼見該透漏的資訊透漏得差不多了,燕小乙開口對張順道:“某去出個恭,你在這看著。”
張順介麵笑道:“有俺守著,七哥你放心便是。”
待燕小乙走後,他又罵罵咧咧道:“哼,出恭?怕是躲懶吧。老子也去睡會兒。這鬼天氣還要走船,要是不慎掉到水裏,怕是要活活凍死,真是不要命了。”
說完,他便故意踏著重重的步伐離去。
過了好一會,見沒了動靜,隔板被人從內部奮力頂起,而後胡氏艱難地從中鑽出來。
正月十三正是隆冬時節,她身上穿的還是剛剛從邊上婦人身上剝下的罩衣,堪堪蔽體罷了,如今寒風臨身頓時凍得直哆嗦。
不過此刻,她哪還顧得了這麼多?四下環視了一週,見周遭無人,連忙快步離開。
從貨堆圍成的通道鑽出來,她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艘船上,掃了眼戒備森嚴的河岸,胡氏狠狠一咬牙去到船舷邊,看著船舷下漆黑的河水猶豫了好一會,才一咬牙掀開堆在甲板上蓋著油布,尋了處合適的去處鑽進去躲藏。
暗處觀察的燕小乙和張順見狀總算鬆了口氣,張順之所以故意說明下水的風險,就是怕這女人心一橫跳水逃生,那他們可就的不得不下殺手直接栽贓,隻是那樣效果多少會打些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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