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莊迷霧
熙寧五年四月十五,辰時。
杭州永豐錢莊大門緊閉,門口圍滿了衙役和看熱鬨的百姓。顧清遠親自帶隊,周世清、王貴左右護衛,氣氛肅殺。
“破門!”顧清遠一聲令下。
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撞開錢莊大門。門內一片漆黑,隻有櫃檯後的賬房隱隱透出燭光。一個五十來歲的掌櫃匆匆迎出,正是杭州分號的管事趙全。
“顧大人!這是做什麼?”趙全滿臉堆笑,但眼神閃爍,“錢莊正當經營,從未有違法之舉啊!”
顧清遠冷眼掃視:“本官接到舉報,永豐錢莊涉嫌走私、洗錢、藏匿贓物。即刻起,查封錢莊所有賬冊、庫銀,所有人不得擅離,接受問詢!”
“這……這定是有人誣陷!”趙全急道,“永豐錢莊在杭州經營三十年,信譽卓著,與官府素來……”
“廢話少說!”王貴上前一步,“讓你的人全部出來,到院子集合!”
趙全還想爭辯,但看到衙役們明晃晃的刀劍,隻得從命。錢莊內十餘名夥計、賬房被帶到院中,個個神色慌張。
顧清遠留下王貴看守眾人,自己帶周世清和幾名親信進入錢莊內部搜查。
前廳櫃檯後是賬房,賬冊整整齊齊碼在架上。周世清粗略翻看,低聲道:“大人,表麵賬目很乾淨,收支平衡,稅賦齊全。但越是乾淨,越有問題。”
“搜暗格、夾層。”顧清遠道。
衙役們開始仔細搜查。牆板、地板、書架、桌椅,一寸寸敲打檢查。半個時辰後,一個衙役在賬房最裡間的書櫃後發現了異樣——敲擊聲空洞。
“這裡有暗門!”
眾人合力移開書櫃,果然露出一道暗門,上著銅鎖。顧清遠想起從吳府得到的鑰匙,取出一試,竟嚴絲合縫!
鎖開了。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漆黑幽深,有陰冷的風吹出。
“火把!”
王貴帶人守在門口,顧清遠親自帶五名好手下到地窖。階梯約二十級,下麵是個不大的石室。火把照亮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中央,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餘口大木箱。打開一看,十箱是白銀,五箱是黃金,還有五箱是珠寶古董。粗略估算,價值不下百萬貫!
更驚人的是角落裡的幾口小箱。打開後,裡麵是一排排青瓷小瓶,瓶身上貼著標簽:“千日醉·丙寅年三月製”“解藥·甲子年臘月製”……
“找到了!”周世清激動道,“這就是控製那些官員的毒藥和解藥!”
顧清遠拿起一瓶解藥,瓶底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一隻豎立的眼睛。
錢莊迷霧
而時間,就定在今年八月中秋,錢塘大潮之日!
現在四月,還有四個月。
“大人,這……”王貴也看到了信的內容,臉色煞白。
顧清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準備,我要回杭州。不……我要去汴京!此事必須麵聖!”
“可是大人,冇有聖旨,擅自離任進京是大罪啊!”
“顧不了那麼多了。”顧清遠道,“四個月,必須阻止他們!王貴,你留在湖州保護沈硯,等他情況穩定,護送他到安全地方。我去汴京!”
“大人,這一路危險……”
“我會小心的。”顧清遠快速整理證據,“你把蘇若蘭和雲袖也接到湖州來,杭州不安全了。吳琛雖然逃跑,但他的黨羽還在。你們在這裡等我訊息。”
“是!”
顧清遠隻帶了兩名最親信的手下,換了便裝,騎馬出城。他冇有走官道,而是繞小路,日夜兼程趕往汴京。
路上,他反覆思考“重瞳”組織的人員構成。能滲透宮中,能聯絡遼國,能控製江南官場……這絕不是普通官員能做到的。朝中一定有位高權重之人蔘與,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他想到了幾個可疑的名字,但又一一否定。那些人雖然反對變法,但都是忠君愛國之輩,不至於賣國。
除非……他們被“千日醉”控製了?
不對。名冊上的官員最高隻到轉運副使、知州,朝中重臣一個冇有。這說明,“重瞳”的核心成員,根本不需要用毒藥控製。他們是自願的。
自願賣國?為什麼?
顧清遠想起沈硯的話:“他們不要變法,也不要守舊……”那他們要什麼?
“清明天下”……什麼樣的天下,纔是他們眼中的“清明”?
四月初八,經過七天的奔波,顧清遠終於抵達汴京。他冇有回自己府邸,而是直接求見王安石。
王府書房裡,王安石看完證據,久久沉默。燭光映著他兩鬢的白髮,這位變法領袖顯得格外蒼老。
“介甫公?”顧清遠試探地喚道。
王安石長歎一聲:“清遠,你知道‘重瞳’是誰嗎?”
顧清遠搖頭:“下官不知,但懷疑是朝中重臣。”
“不。”王安石站起身,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卷泛黃的畫軸,“你看這個。”
畫軸展開,是一幅人物肖像。畫中人四十來歲,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最特彆的是——他的瞳孔,隱約可見重影。
“這是……”
“我的恩師,歐陽永叔。”王安石聲音低沉,“慶曆年間,他因參與‘慶曆新政’被貶。臨行前,他對我說過一句話:‘天下弊病,非變法可醫。須破而後立。’”
顧清遠震驚:“歐陽修公?他……他是‘重瞳’?”
“我不知道。”王安石搖頭,“但恩師確實有重瞳異相。而且他晚年思想激進,曾私下說過,大宋積重難返,非大破大立不可。這與‘重瞳’組織的理念,何其相似。”
“可歐陽公已經逝世十三年了……”
“恩師雖逝,但他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王安石道,“其中一些人,可能繼承了他的理念,走得更遠。”
顧清遠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重瞳”真的是歐陽修留下的政治遺產,那這個組織的根基之深,遠超想象。
歐陽修是什麼人?文壇領袖,一代宗師,門生遍天下。蘇軾、曾鞏、蘇轍……都是他的學生。舊黨中堅,大多與他有淵源。
“介甫公,那現在朝中,誰最可疑?”
王安石沉吟:“有幾個人。但無憑無據,不能妄言。清遠,你帶來的證據很重要,但還不夠。‘重瞳’組織能在江南經營多年,朝中必有高位者庇護。要挖出這個人,需要更多鐵證。”
“下官明白。但八月之期將近,恐怕來不及了。”
“所以,你要立刻回杭州。”王安石道,“以查辦吳琛走私案為名,繼續深挖。我會在朝中配合,調派皇城司的人手給你。記住,要快,要準,要狠。”
“是!”
“還有,”王安石看著他,“此去凶險萬分,‘重瞳’必會對你下手。你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證據。若事不可為……保全性命,以待將來。”
顧清遠心中一暖:“謝介甫公關心。清遠既食君祿,當忠君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離開王府時,已是深夜。汴京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顧清遠冇有回府,而是去了大相國寺。他記得,慧明長老曾提示過“完)
【章末注】
時間線:熙寧五年四月十五至四月初十,從查封永豐錢莊到汴京麵聖。
曆史細節:宋代錢莊(質庫)發達;歐陽修確有重瞳異相的記載;老君觀為汴京著名道觀。
情節推進:“重瞳”真相浮出水麵(歐陽修遺產\/極端組織);八月陰謀明確(中秋舉事,劃江而治);顧清遠獲欽差大權。
人物發展:顧清遠意誌更堅,獲皇帝信任;沈硯甦醒提供關鍵線索;王安石展現深沉一麵;神宗怒意中顯決斷。
主題深化:展現忠奸較量進入白熱化,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緊密交織。
下一章預告:顧清遠攜聖旨返杭州,開始全麵清剿;“重瞳”將瘋狂反撲;吳琛或與遼國“玄冥”會合;江南官場麵臨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