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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拌嘴
同居後的第三月，他們吵了第一架。
吵架的原因很小，小到事後兩個人都記不清導火索到底是什麼。起因是棠棠覺得是因為長晏把她養的那盆海棠花放在了陽台上忘了搬進來，零下十五度的寒潮一夜之間凍死了所有的花苞。長晏覺得是因為棠棠在他的軍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張地圖是他從S國帶出來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上麵標註著他在北歐地區執行過的所有任務的路線，每一根線條都是他用鉛筆一筆一筆畫的，擦了畫，畫了擦，有些地方紙都被磨薄了。
“你為什麼要動我的地圖？”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
“我隻是想看看你去過哪些地方。”林棠的聲音也很平靜，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委屈。她隻是想知道他的過去。他的過去裡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東西，而她已經把她的過去全部攤開在他麵前了，蘇州的小巷，弗吉尼亞的“農場”，斯德哥爾摩的每一次任務，審訊室裡的每一個恐懼的瞬間。她都說了。
但他沒有。
他的地圖上有幾十條路線，每一條他都用數字和字母標註了代號。那些代號她看不懂，他也不解釋。她問過一次，他說“都是過去的事了”，然後就把地圖折起來，放回了抽屜裡。
“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跟他在審訊室裡一模一樣，脊柱挺直，重心微微前傾，雙腳的位置恰好可以讓他在一秒內站起來完成任何動作。這是軍人的習慣，改不掉的。但此刻，這個習慣讓林棠覺得——他在防禦，在抵觸。
“我問了。你不說。”
“你問的是‘這個圈是什麼意思’。我說的是‘都是過去的事’。我已經回答了。”
“你沒有回答。你搪塞了。”
顧長晏沉默了一會兒。客廳裡的暖氣片嘶嘶地響著，窗外開始飄雪，一片一片的，很慢，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落下來。
“沈若棠，”他叫她舊的名字，隻有在情緒波動的時候他才會叫她這個名字，“我的過去裡有一些事情，不是我願意做的。有一些代號，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告訴你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棠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她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很快就涼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老城區的屋頂漸漸變成了一片白色。
“你不知道我在審訊室裡都經歷了什麼。
顧長晏沒有打斷她。
“我對自己說——‘沈若棠，你完了。你不再是間諜了。你是一個叛徒。’”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不，不是流幹了，是學會了不讓它們流下來。
“我為了你，背叛了我的情報局。我為了你，成了一個叛徒。我做這一切的時候，沒有問過你一句‘你願不願意承擔’。因為我以為”
她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我以為我們是共犯。”
顧長晏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指節發白。
“我們當然是共犯，”他說。
“那你的地圖上為什麼還有我不能看的東西？”
“因為那些東西不是關於過去的任務。那些東西是關於”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關於我還在做的工作。”
林棠愣住了。
“什麼？”
顧長晏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窗外雪光反射進來，把他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你以為我退役了，就什麼都不做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軍情總局讓我退役，不是因為他們大發慈悲。是因為我答應做他們的線人。”
林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你在監視誰？”
“不是監視。是”他皺了皺眉，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是提供諮詢。我在北歐地區待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瞭解的情況、掌握的資訊，對軍情總局來說還有價值。科洛索夫讓我退役的條件之一，就是我要定期向他彙報北歐地區的情報動態。”
“你彙報什麼？”
“公開資訊。新聞報道。港口貨運資料。沒什麼敏感的。”
“但你在用軍用的分析方法處理這些公開資訊。你在用你的經驗和直覺，從一堆誰都能看到的資料裡，提煉出隻有你能看到的情報。”
他沒有否認。
林棠後退了一步。她的後背撞上了窗檯，冰冷的大理石邊緣硌著她的腰。
“你在幫他們，”她說，聲音有些發緊，“你退役了，但你還在幫他們。”
“我隻是在”
“你在幫他們，”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更緊了，“而我是一個從他們手裡逃出來的人。你幫他們，就等於”
她沒有說完。
顧長晏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她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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