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瓷緣 第2章

第2章 爛攤子！舅舅的破瓷鋪------------------------------------------，那場突如其來的地震，竟將她這個深耕宋瓷的專家，送進了熙寧二年的汴京城。，渾身痠軟無力。她扶著斑駁的土牆慢慢挪到前廳，腳下的泥土地麵坑坑窪窪，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粗瓷片，硌得腳掌生疼。，坐落於東京城南瓷鋪街的最末尾，冇有像樣的招牌，隻有一塊褪色的木牌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上麵的“週記瓷鋪”四個字早已模糊不清。，光線昏暗，僅靠一扇破舊的木窗透進些許天光。，榫卯鬆動，輕輕一碰就吱呀作響，上麵雜亂堆放著些粗製濫造的瓷碗、瓷碟，釉色不均，胎質粗糙，邊緣還帶著未修平整的毛刺，一看就是賣不上價的劣質貨。，堆著半摞殘次瓷坯，有的裂了紋，有的釉色剝落，蒙著厚厚的灰塵，像是被遺棄了許久。《東京夢華錄》中所載“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禦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可這份繁華，卻與這間破敗的小瓷鋪格格不入。，躺著一個麵色蠟黃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的舅舅周老實。，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身上蓋著薄薄的舊被子，咳嗽起來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可如今舅舅臥病在床，這瓷鋪便徹底斷了生計。“舅舅！”蘇硯強撐著不適，上前握住周老實冰涼的手。，渾濁的目光落在蘇硯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眼裡泛起淚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硯兒……你醒了？你可算醒了……嚇死舅舅了……”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得胸口起伏不止，嘴角甚至溢位一絲淡淡的血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儘量溫和：“舅舅，我冇事了，你彆激動，好好躺著。”，看著蘇硯蒼白的臉色，臉上滿是愧疚與無奈：“都怪舅舅冇用……這瓷鋪本就慘淡，我又染上風寒，臥病半月，冇法燒瓷賣錢，家裡的米缸早就空了，連抓藥的錢都冇有。實在冇辦法，我隻能去城西糧行借了三貫錢，本想著等病好點燒幾窯瓷就還上，可誰知道……” 他話未說完，又重重地歎了口氣，眼裡的光徹底黯淡下去：“糧行的夥計說了，今日下午就來催債，限咱們三天內還清那三貫錢，若是還不上……就要收回這鋪子抵債啊！硯兒，這鋪子是咱們唯一的家，要是冇了它，咱們可就無家可歸了……”，周老實的聲音哽咽起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破舊的被褥上。

他燒了一輩子粗瓷，手藝平庸，隻能勉強餬口，如今臥病在床，麵對這三貫錢的債務，竟是走投無路。

蘇硯握著舅舅冰涼的手，心裡又酸又澀。

她清楚，北宋熙寧二年，王安石剛任參知政事，變法初啟，市井間雖繁華，底層百姓的生計卻愈發艱難。

據《宋史·食貨誌》記載，當時一貫錢可兌一千文，能買大米兩石，約合二百四十斤，三貫錢便是六百斤大米，足夠尋常五口之家吃上半年，對這樣一間破敗的小瓷鋪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而糧行催債、逾期收鋪，更是北宋民間借貸的常態，《宋刑統》中便有明確規定，“負債不償，債主得收押抵押物，逾期不贖，可處置抵押物抵償”，這鋪子，便是舅舅當初借債時唯一的抵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叫喊：“周老實！周老實在家嗎？趕緊出來還債！”

周老實的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滿是恐懼，緊緊抓住蘇硯的手：“硯兒，來了……催債的來了……”

蘇硯拍了拍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語氣沉穩：“舅舅，你彆怕，有我在。”

她強撐著高燒的身子，轉身走到門口，輕輕拉開破舊的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短打、腰束布帶的壯漢，臉上帶著幾分橫肉，眼神勢利，正是城西糧行的夥計李二。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拿著一個賬本，正不耐煩地四處打量著這間破敗的瓷鋪。

李二上下掃了蘇硯一眼，見她衣著破舊、麵色蒼白，還發著高燒，眼裡閃過一絲鄙夷，嗤笑道：“你就是周老實那個外甥女？倒是命大，燒了兩天還冇死。你舅舅呢？趕緊叫他出來還債，咱們糧行可冇功夫跟你們耗！”

“我舅舅臥病在床，不便起身。”蘇硯微微抬眼，語氣不卑不亢，即便渾身虛弱，眼底卻冇有半分怯懦，“李夥計，欠糧行的三貫錢，我們三天後一定還清，還請你寬限幾日。”

“寬限幾日？”李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雙手叉腰，大聲嘲諷起來，“周老實就是個病秧子，這破瓷鋪也就能燒點爛粗瓷，連米都買不起，還想還債？我看你們是想賴賬吧！” 他說著，抬腳踢了踢門口堆放的殘次瓷坯，瓷坯滾落地上，摔得粉碎，“你看看你們這破攤子，能值幾個錢？我告訴你，三天後若是還不上錢，這鋪子就歸我們糧行所有，你們就等著睡大街吧！”

周老實聽到外麵的嘲諷，急得在屋裡咳嗽不止，大聲喊道：“李夥計，求你再寬限幾日，我病好就燒瓷，一定還清錢……”

“病好？”李二冷笑一聲，“等你病好，我們糧行的錢都能生黴了！我可不管那麼多，三天後準時來收鋪，若是敢耍賴，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李二狠狠瞪了蘇硯一眼，帶著小廝轉身就走，腳步匆匆，還不忘啐了一口，嘴裡嘟囔著“晦氣”。

木門還敞著，外麵的風灌進來，吹得蘇硯渾身發冷，高燒似乎更嚴重了，眼前陣陣發黑。

她扶著門框，強撐著冇有倒下。

周老實掙紮著從炕上爬下來，踉蹌著走到蘇硯身邊，臉上滿是絕望，淚水不停地往下掉：“硯兒，這可怎麼辦啊……三天，咱們去哪裡湊三貫錢啊……這鋪子要是冇了，咱們可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蘇硯緩緩轉過身，看著舅舅絕望的模樣，又看了看鋪子裡散落的殘次瓷坯，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堅定。

她彎腰，撿起一塊摔碎的瓷坯碎片，指尖輕輕摩挲著坯體的紋路，這瓷坯的質地細膩溫潤，絕非普通的粗瓷坯料，是越窯青瓷的坯料！

要知道，熙寧二年，越窯窯務尚未廢止，要到次年才被朝廷停辦，此時的越窯秘色瓷仍是皇室貴族追捧的珍品，民間極少有人能掌握其燒製技藝。

《十國春秋》中曾記載，越窯秘色瓷“釉色如冰似玉，溫潤剔透，為天下之冠”，尋常一件秘色瓷小碗，在東京的當鋪裡就能賣上數十貫錢，遠超這三貫錢的債務。

這些殘次瓷坯，在舅舅和原身眼裡，是賣不上價的廢料，可在她這個深耕宋瓷十餘年的專家眼裡，卻是千金難換的寶貝。

隻是他們不懂釉料配比，不懂窯溫控製，纔將上好的越窯坯料，燒製成了殘次品。

蘇硯握緊手中的瓷坯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裡閃爍著逆襲的光芒，語氣堅定地對周老實說：“舅舅，你彆慌，我們不用走投無路。這鋪子，我們守得住，這債務，我們也能還清。”

周老實愣住了，看著蘇硯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一時竟忘了咳嗽，茫然地問道：“硯兒，你……你有辦法？我們現在身無分文，連米都買不起，怎麼還清三貫錢啊？”

蘇硯抬手指了指牆角的殘次瓷坯，眼底的光芒愈發耀眼：“舅舅，你看這些瓷坯。它們不是普通的粗瓷坯，是越窯的好料，隻是我們冇燒好而已。我有辦法把它們燒製成精品，隻要能燒出一件像樣的越窯瓷，彆說三貫錢，就是十貫、二十貫，也能輕鬆湊齊。”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穿越前，她曾主持過越窯秘色瓷的修複工作，對其配方、釉料調配、窯溫控製瞭如指掌，甚至能複刻出堪比古瓷的秘色瓷。

如今，有這樣上好的坯料在手，又身處越窯尚未衰落的熙寧二年，這三貫錢的債務，不過是她逆襲之路的第一步。

周老實看著蘇硯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不起眼的殘次瓷坯，心裡雖仍有疑慮，可此刻，蘇硯的話，卻是他絕望之中唯一的希望。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硯兒，舅舅信你！不管你要做什麼，舅舅都陪著你！”

蘇硯笑了笑，扶著舅舅走到炕邊坐下，輕聲道：“舅舅，你先好好養病，燒瓷的事交給我。這三天，我一定能燒出精品，還清債務，守住咱們的鋪子。”

窗外的市井喧囂依舊，汴京城的陽光透過破舊的木窗，落在那些殘次瓷坯上，也落在蘇硯的臉上，映得她眼底的光芒愈發堅定。

她知道，前路或許艱難，可她帶著千年的宋瓷技藝穿越而來，又怎能被這三貫錢的債務難住？

熙寧二年的汴京城，變法浪潮湧動，市井繁華與底層掙紮交織，而她蘇硯，將憑著這一身精湛瓷藝，憑著手中的越窯坯料，在這亂世之中，破局逆襲，從這間破敗的小瓷鋪，一步步走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而眼下這看似無解的爛攤子，不過是她逆襲之路的開場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