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鬧人,難得是個大晴天。
楚明霽命丫鬟搬了椅子在園子裡曬太。
他常來找沈讓塵,丫鬟都清了他的喜好,在椅旁的竹幾上備了瓜果。
“哎,閑得蛋疼,我說出城打獵你不去,日窩在這府裡,沒勁了。”楚明霽晃著,一邊往裡拋著瓜子。
書房敞著窗,沈讓塵坐在裡邊,和楚明霽隔著不遠的距離。
沈讓塵看也沒看他,“金水河畔的十二坊還不夠你玩的?”
“玩膩了呀。”楚明霽說:“小玖兒近日忙著追求餘三呢,都不和我混了。”
沈讓塵側頭,“餘三也是你的?”
說完看回書上,目定在一沒移開。
楚明霽嘟囔了句什麼,正伴著樹上的鳥,沈讓塵沒聽清,過了半晌,他轉頭問道:
“陸淩玖怎麼追的?”
“我哪兒關注這些。”楚明霽眼珠子轉了轉,從躺椅上起,撥了撥窗上的藤蔓,給自己找了個趴的地兒。
“你也對那餘三……餘三小姐有意思吧,怎麼不見你有靜呢?慢了可就人先誆走了。”
沈讓塵笑了笑,“這世上,怕是還沒人能誆得了。”
聰明機靈那樣,不誆別人就不錯了。
但楚明霽這個問題沈讓塵也想過,隻是他未嘗男事,更不知如何追求,就連與相,都還帶著幾分侷促。
沈讓塵思索片刻,對楚明霽說:“你進來。”
楚明霽不明所以,還是從門口繞了進去,“什麼事?”
“你說的追求……”沈讓塵頓了頓,問:“該怎麼追求?”
楚明霽愣了愣,繼而大笑起來,沈讓塵由著他笑,甚至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表一看就不對,楚明霽自問還算瞭解沈讓塵,特別是他臉上的這個表,意味著他再笑下去就該倒黴了。
楚明霽趕忙把笑一收,清了清嗓子說:“你不是閱文無數嗎?這都不知道。”
沈讓塵睨他一眼,“我是閱文無數,不是閱無數。”
楚明霽咧一笑,“那是,那麼我這個閱無數的兄弟,可就派上用場了。”
說起追求,楚明霽自問那真是信手拈來,金水河畔的十二坊的花魁,半數都被他收囊中。
隻是接連說了好幾個方法,都被沈讓塵一口否決。
“你那些都是捧花姐兒的法子。”沈讓塵皺著眉問:“就沒有正經一點的?”
“有!”楚明霽點頭,“直接上門提親。”
沈讓塵眉心皺得更深了,之前直接上門退婚,如今再直接上門提親,想都不用想,肯定會是一盞好茶侍奉,然後乾脆利落地被趕出來。
他真是急病投醫,居然會問楚明霽。
聽楚明霽的隻有一個好,那就是死的痛快些。
……
都已是初春,窗戶還閉著,房裡飄著滿室的藥氣。
天氣突變,易生風寒。
餘老夫人前幾天在園中散步時減了,結果晚上就病起來。
餘晚之喂完藥,扶著餘老夫人躺下,又在旁陪著說了幾句話。
直到聽見老夫人平穩的呼吸聲,才起出了門。
外頭天已經黑了,樓七等在廊子上,見出來就跟上去,手裡拎著風燈,兩人並排著往院裡走。
“好點了?”樓七問。
餘晚之憂心忡忡地搖頭,一個字沒說。
餘家如今都是在料理家事,祖母生病也管不了事,徐清婉臨盆在即,估著時間不到一個月就要生產了,二哥又忙於公務,府上離不開持的人。
原本準備去逢州找父母的計劃,就此耽擱了下來。
樓七看出了的擔憂,“要不我替你跑一趟吧,那什麼地方來著。”
樓七記不得名字,當時聽宋卿時說的時候,就沒把注意力放在地名上。
餘晚之倒是聽懂了的意思,搖了搖頭道:“我沒真把你當下人使喚,歇會兒吧你,南來北往地跑也怪累的。”
腳下的步子微微滯了片刻,樓七側頭看了一眼餘晚之,隨即看向前方。
當然看得出來餘晚之沒把當下人,兩人連吃飯都是同桌,房裡的一應件也比丫鬟好上許多。
“切,還用你說。”樓七梗著脖子犟,“我當沒當丫鬟能不知道?”
餘晚之微微勾了勾,沒和拌,主要是提不起什麼神。
餘老夫人病了三日,就侍疾三日,清晨便來,晚上再走,都這樣用心了,也不見好轉。
“祖母年事已高,得請個厲害點的大夫來瞧瞧才行。”餘晚之想了想。
宮裡的太醫厲害,但那不是什麼人都請得的。
聽說餘老夫人病了,陸淩玖覺得這是個上門的機會,次日就著人備了禮親自上門。
他已經打聽過了,餘府如今算是餘晚之當家,他刻意挑的餘錦安不在的時候前來,這樣餘晚之便會親自接待他。
陸淩玖被丫鬟請前廳,端端正正地坐在上座,兩手搭在上坐了片刻,覺得這姿勢忒蠢,不夠帥氣,想了想又換了個姿勢,兩手搭著扶手,頗為霸氣地靠在椅子裡。
腳步聲緩緩接近,陸淩玖單聽著都覺得人歡喜,雖然好幾個腳步,也聽不出哪個是的,但他知道餘晚之來了。
等人踏進門,陸淩玖倏地坐直,“三小姐。”
餘晚之走近,屈行禮,“小王爺。”
陸淩玖趕忙起,“不必,不必多禮。”
兩人相繼落座,墜雲奉上茶,並未離開,而是站在了餘晚之後,陸淩玖連著看了好幾眼,那丫鬟也像看不懂眼神似的。
餘晚之是從餘老夫人院中走過來的,因為走得急,臉頰泛出了酡紅。
陸淩玖捧著茶,茶蓋掀開時冒著熱氣。
他過熱氣悄悄瞥餘晚之,隻覺得怎麼看怎麼好看。
餘晚之坐下歇了片刻,勻了氣,開口道:“小王爺親自前來探,隻可惜祖母病得起不了,無法前來。”
“沒事沒事。”陸淩玖趕忙擺手。
他本就不是為了看老夫人而來,而是找機會多看看而已,哪會在意老夫人有沒有接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