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77 章 下一步

半山的宅子亮著燈，還在等著夜歸的人。

宋卿時還沒走進院子，就聽見了砸東西的聲音，伴隨著人的哭聲。

宋卿時了眉心，隻覺得心下越發疲憊。

他推開門，哭喊的人回頭看見他，總算是停了手，把手裡的花瓶放了回去，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宋卿時心中的那點怒氣和煩悶又因這樣的謹小慎微，全化作了悔恨。

他不該怪的，分明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晚之。”宋卿時輕聲道：“過來。”

江晚之走過去，輕輕靠在他口，抓著他的襟噎道：“對不起，我控製不住自己，你不來我就心煩害怕，我一害怕就想砸東西。”

宋卿時閉了閉眼，大掌扣在腦後，輕聲說：“不要怕，這裡沒有人要害你。”

大宅終於安靜了下來，廊下風燈晃，房中的燭火已經熄滅。

宋卿時在黑暗中盯著帳頂，側的人往他懷裡近了些。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宋卿時道：“我讓人送你去嶽父嶽母那裡。”

“我不去。”江晚之整個人一，“我不要母親，也不要父親，隻要你。”

父親和母親這兩個稱謂讓瑟瑟發抖，記憶中除了混的那十幾年，沒有什麼值得留的東西。

真謝，謝老天給換了這樣一副。

比起從前在莊子上的無人問津和人欺辱，有一個對好的男人，那麼多伺候的人，是多麼讓人慶幸。

宋卿時輕聲安，“聽話，嶽父嶽母最疼你，去躲一段時間，我會來接你。”

江晚之用臉他的手臂，問：“我們有家嗎？”

“有。”

“那我為什麼不能和你回家？”

宋卿時收回目，“等事辦完我就來接你回家，回到從前那樣。”

江晚之了他的手，忐忑道：“那如果我回不去了呢？”

帳中許久都沒有聲響，江晚之抬起頭，看見宋卿時擰眉看著自己。

“回得去的。”宋卿時說：“你要像從前一樣，看書寫字下棋……”

“我是說——”

“噓。”宋卿時打斷，“別說話，把眼睛閉上。”

江晚之照做，閉雙眼躺在榻上，宋卿時貪婪地看著的臉，這樣才對，沒有眼中的彷徨不安，沒有言語時的謹小慎微。

他的妻子就該是沉著冷靜，泰然自若的樣子。

天未明，兩盞燈籠順著崎嶇的山道下來。

宋卿時沿街而下，披風將懷裡的人蓋得嚴嚴實實。

馬車就停在山腳，宋卿時把人放進馬車裡，替安置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看了片刻後離開馬車，放下了簾子。

“務必將安全送到。”宋卿時表冷然。

“大人放心，此次定不辱命。”

戴鬥笠的魁梧男子跳上車轅，手中韁繩一抖，馬車平緩前行。

薛辛手中的燈籠一晃，照出了男子的麵容，寬耳闊鼻，略厚，眉間有兩顆略顯顯眼的黑痣。

馬車在黑夜中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宋卿時遲遲沒有回。

薛辛出言勸解，“大人，更深中，上馬車歇息吧。”

宋卿時收回目，“郭自賢屢次提起出城的事，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薛辛點頭，“我已安排下去，莊子裡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宋卿時略微頷首，搭著薛辛的肩上了馬車。

……

金水河經年不凍，河上遊船依舊在攬客，熱鬧非凡。

楊順跪坐在席子上，整個人都顯出侷促。

好不容易過了個安穩年，原以為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小姐又派人來帶信，說是有事要他辦。

“小姐讓我盯著宋家，我都盯著呢，但府上的確是沒什麼新鮮事，也就是府上可能要辦喜事了，我是說可能，前幾日聽老夫人說了一回。”

簾子將船艙一分為二，餘晚之依舊坐在簾後，手中捧著茶碗暖手。

立春已過，卻不知寒意為何依舊料峭。

簾子下軲轆滾過來一個小瓷瓶，不到半個掌大，看著巧。

楊順拾起來，覺裡邊有東西晃，像是酒或水。

手中的東西立時變得燙手，楊順心想，該不會是事辦完了想要滅口吧，在這船上將他毒死，在尋個僻靜的地方直接推河中，神不知鬼不覺。

就和劉寡婦差不多的死法。

餘晚之掃了一眼，見簾子外楊順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問道：“你怕什麼？”

楊順跪爬兩步，卻不敢穿過簾子，趴在席子上磕頭求饒，“求小姐饒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用，還能為小姐辦事。”

簾子後“嗒”的一聲。

餘晚之放下茶盞，“我不要你的命，你手裡的東西帶回去，混在宋老夫人房中的燈油裡。”

楊順心裡一鬆，鬆完又是一驚，“小姐要讓我殺人？我我我—— ”

“放心，死不了人。”餘晚之打斷道：“隻不過讓人不太好過罷了。”

楊順握手中的瓶子，依舊有些彷徨，“小姐為何……”

餘晚之說：“不該問的……”

“我知道我知道。”楊順反應過來，急忙搶著回道：“不該問的別問。”

遊船在僻靜的地方靠岸。

楊順揣著瓶子跳上岸，走到巷子口再回頭，遊船已經駛遠了。

為小姐辦事這麼久，依舊不知道姓甚名誰，出自何。

……

深冬的寒意將散未散，尚未消融的積雪又融了幾分春意。

澹風抱著卷軸書房，見公子伏案疾書，便把卷軸堆放在了窗邊的矮幾上。

沈讓塵寫完最後一字，擱了筆又落了引，塞信封遞給澹風。

“把信送出去。”

澹風看了信封上的名字，心裡有了數，揣著信要走，還沒踏出門檻，就聽見沈讓塵問。

“這是什麼？”

澹風回看了眼，理所當然道：“卷軸啊，之前公子不是讓收集汴京未婚年輕男子的畫像麼，年前看過一批，這是第二批。”

這還是年前的事，過了這麼長時間，沈讓塵都差點忘了。

他走過去拿起一卷，扯開綁線準備拆開，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拿走吧。”

澹風一愣，“全部嗎？”

沈讓塵“嗯”了一聲，“都扔了，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