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57 章 母豬上樹

那顆向來沉穩的心似乎提上些許，沈讓塵問：“是什麼？”

川連看出沈讓塵沒有惡意，但他覺得這事不好講，講了怕汙了小姐清譽。

他所知道的，甚至比餘晚之自己知道的還要多。

因為小姐自醒來之後，似乎對從前的事記得並不太清楚，有些事都還是墜雲同他說的，墜雲說小姐不記得也好，本就不是令人開心的事。

“你說。”沈讓塵淡淡道：“總比我親自問要好。”

川連猶豫了片刻，說：“莊子上有些男人，他們看小姐傻，不會說話也不會告狀，就，就生了歪心思，墜雲不敢讓小姐出去，隻好把關起來，那些人不敢進院子的。”

他這樣一講，沈讓塵立刻就明白過來，心裡頭竟有些悶得不適。

癡傻的，可有可無的，連狀都不會告的小姐，莊子上的男人還能什麼歪心思呢？

做了也不會告狀，告狀也未必有人信，信了也未必有人管。

像被困於枯井，仰頭可見天，卻無人為之垂下繩索。

就那樣耗著，耗著，抬眼一即是一生。

沈讓塵垂下眼，盯著因不適而輕的睫看了很久，很久。

門“咚”一下被人撞開，樓七差點摔到火堆裡。

接著既白手握鋼刀跳了進來，一把刀指著樓七朗聲說：“你服不服？！”

還沒等到樓七回答，既白就見自家公子眼皮一抬看向他，冷冷道：“手斷了？關門不會？”

既白見自家主子這個語氣，知道這是不高興了，但是他明明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阻擋樓七，打也是出去打的，怎麼就惹公子不高興了呢？

這個問題既白百思不得其解。

既白默默關了門，風雪被阻擋在門外，呼呼囂著想要沖進來。

他收了刀，此刻才注意到了公子和三小姐的姿勢不太一般，他和樓七對上視線，兩人都有些蒙圈。

既白睜大眼睛看樓七，挑了挑眉，似在問：咋的……咋的兩人還抱上了？

樓七一攤手，意思是：你問我我問誰去？

兩人同時看向川連。

川連搖了搖頭，意思是他也不知道，裹蓑往角落裡了，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幾人打完啞語，心裡都有個念頭。

這太詭異了！

其詭異度不亞於母豬上樹。

……

餘晚之翌日下午才醒，醒來時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樓七翹坐在椅子上，見睜眼便側頭對著外邊說：“人醒了，墜雲，熱藥去。”

外間墜雲應了一聲，了個頭進來，讓樓七把桌上溫著的粥給小姐墊墊肚子，又叮囑餘晚之別下床走。

門吱嘎開合，腳步聲快速走遠了。

餘晚之不知自己躺了多久，隻覺得渾痠痛提不起力。

“你扶我一下。”手。

樓七托起來，往後背塞了個枕頭，“就這樣靠著吧你，昨晚差點死了。”

餘晚之虛弱地笑，“哪有那麼誇張。”

樓七心道：有的。

要不是既白那小子攔著，不讓把人抱出去，興許還真把餘晚之給弄死了也說不定。

樓七給把粥端來，青菜剁碎了佐在粥裡熬，看起來就清爽不膩。

餘晚之捧著吃了小半碗就開始反胃，再吃不下了，遞給樓七，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半夜。”樓七擱了碗，表有些怪異，“沈二公子大張旗鼓半夜讓人開城門送你回來的，不？”

餘晚之的表比樓七更加怪異，似是不信，“他有那樣好心？”

樓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誰知道他圖什麼呢？興許是看你貌若天仙，了心思唄。”

餘晚之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冷笑了一聲道：“你要是說他對楚明霽有點意思，我倒更容易相信。”

垂眸沉須臾， 想的是樓七口中的事。

“以沈讓塵那樣的份要進城不難。”餘晚之一邊分析，“可他昨夜卻沒趕著進城，堂堂沈二公子夜宿破廟，定然是為了不引人注意，昨日興許是出城去做了什麼不願為人發現的事，剛好打著送我的幌子回來。”

樓七看著，心說你就瞎分析吧。

還以為餘晚之算無策呢，這次可是真猜錯了，人家沈二公子就是專門送回來的，不但親自送到了家門口，還替撐了回腰。

但樓七不想告訴，就像心裡揣了個，看人胡猜來猜去，隻有自個兒窺破天機的那種覺實在令人舒爽。

“也罷。”餘晚之又道：“左右我也算占了便宜，總比在破廟歇一宿要好。”

“占便宜還是吃虧這個就說不準了。”樓七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想說你昨夜都讓人抱了，還不知道是誰占便宜呢

“此話怎講？”餘晚之忽然有種不祥的預兆。

正好墜雲端了藥進來，樓七一指墜雲轉了話題，說：“昨夜的事你問去。”

“我嗎？”墜雲放下藥碗，躡到一邊說：“昨夜爺來找小姐，說有事要說，小姐不在，爺追問小姐去了哪裡，我隻好編了個理由，說小姐和友人相約賞雪去了。”

樓七掌，補充道：“然後沈讓塵送你回來，被你哥在門口撞個正著，那麼這個莫須有的‘相約賞雪的友人’，在你哥眼中就是沈讓塵無疑了，你說這是不是緣？”

“孽緣。”餘晚之端端隻能嘆自己倒黴。

上一次餘錦安就已經對和沈讓塵相有所不滿，此次又是半夜才歸，餘錦安這次估計真要發火了。

墜雲了碗，見不燙了端起來說：“小姐喝藥吧。”

餘晚之看著藥碗，想起的卻是另一件事，“我昨日讓你辦的事辦了嗎？”

“辦了。”墜雲說：“東西放床底了，小姐要看嗎？怪嚇人的。”

“不必了。”

墜雲拿勺子舀了藥，餘晚之搖頭說：“倒了吧。”

“這怎麼行。”墜雲急道：“不喝藥怎麼能好？”

餘晚之輕聲道：“就是要好不了才行，要是生龍活虎，下一步棋就沒法走了。”

墜雲還沒想明白，樓七已然開口，“你想藉此把你那個母親拉下水？”

“不是拉下水，而是踢下水。”餘晚之糾正。

自己要在岸上，要的是林氏下水。

本是“外來客”，與林氏毫無母之，更不要談什麼生養之恩，原本林氏不招惹，倒也能相安無事，但林氏太不安分了，得給些苦頭吃吃才行。

餘晚之又道：“對了，你之前說你師兄的事稍後再說，現在能說了嗎？”

“不能。”樓七起，掉背後的枕頭，說：“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現在什麼樣，醒來就心這心那的，藥也不喝，當自己鐵打的呢，睡吧睡吧。”

聊這一陣，的確有些費神，餘晚之臉在枕上蹭了蹭，在暖意裡漸漸又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