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35 章 一葉障目

“這我就不知道了。”楊順撓了撓頭道：“夫人死了七日就埋了，多半是來不及趕過來或者是不方便吧，信州那麼遠，二老年歲又大，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餘晚之知道這不是理由，如果父母親得知亡的訊息，即便是天涯海角，也會趕來見最後一麵。

眼下最擔心的是父母會不會是被拖累，如一般出了什麼意外，鏢局遲遲傳不回訊息，多一日就更擔憂一分，偏生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乾等。

午後川連跑了一趟宋夫人的墓地後回來回話。

“車轍印倒是有，隻是不像新的，況且我仔細注意過，從汴京城到宋夫人墓地一路路途平坦，沾上點灰倒是沒什麼，可是泥多到楊順都注意到了，那就沒道理了。”

“隻有一種解釋了。”餘晚之撇著茶，漫不經心地說：“那就說明宋卿時昨夜並沒有去宋夫人墓地，而是去了別的地方，七日去一次墓地看亡妻，隻怕也是他掩人耳目的藉口。”

川連點了點頭，說：“那就再引蛇出一次。”

餘晚之搖了搖頭，“不用，頻發異常會讓他心生警惕，楊順不是說過他過段時間就去嗎，那就等他到了時間自己去，況且宋卿時邊的那個護衛薛辛外家功夫不錯，憑咱們是沒法跟蹤的，我們現在缺的是人手。”

川連眸了，心說小姐竟連這些事都知道，卻沒開口問，他們做下人的，隻要辦好主子待的事就好，旁的事一概不要過問為佳。

“主子待的事我都辦妥了，這酒我之無愧。”既白揚高了酒壺躲澹風。

奈何他量不如澹風高，澹風一探手就把酒壺搶了過來。

既白：“欸——我的酒。”

澹風將酒壺扔給小二，“當完差再給他。”

說罷抬腳上樓。

既白氣沖沖跟在他後，澹風瞥了他鼓囊囊的臉頰一眼，低聲音道：“喝酒誤事，晚喝片刻耽誤不了你。”

即白小聲回他：“咱們都釣了五日的魚了，也沒見那人來，今晚怕是又要白等。”

他們佈局已久，如果樓七得知自己師兄死在沈讓塵手上的訊息，一定不會就此罷手。

酒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是個下手的好地方，如果他是樓七，一定會挑這樣的地方下手。

酒樓四周已經佈置了人手，還有護衛扮賓客和小二混跡其中，就等著人上門，來個甕中捉鱉。

天氣漸冷，雅間裡撤了圓桌，鋪上了氍毹，又置了兩張漆案。

沈讓塵正襟危坐，連袍子都一不茍，反觀楚明霽，盤而坐，靠著背後的枕頭跟半癱似的。

“今日怎麼換了雅間？”沈讓塵問。

原本這幾日沈讓塵釣魚用的都是隔壁那間，今夜楚明霽忽然換了這間。

楚明霽看著他，一臉的幸災樂禍，“我見天氣寒涼，有的人要提前戴上綠帽子咯。”

“怎麼？”沈讓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楚明霽坐直，撐著膝蓋說：“我跟你說個事兒，這裡掌櫃說了，那位餘家三小姐可是次次來都用的這個雅間，我原當吃不膩我這裡菜，我這幾日專程待在這雅間裡仔細瞧了瞧，你猜怎麼著？”

見沈讓塵沒有接話的意思，楚明霽指了指窗戶，“正巧，這個窗戶正對著某些大人下朝的必經之路，你猜猜是誰？”

沈讓塵哼笑，“你？”

“嘖。”楚明霽橫他一眼，“我是走這條沒錯，但是決計不是看我，你猜猜看是誰？”

“看來巡檢司的差事還不夠多，讓你閑這樣。”沈讓塵了袖子，替自己斟了杯酒，“街上人那麼多，你怎麼就確定是在看人，萬一人家隻是圖個熱鬧呢。”

“是兄弟，你信我！”楚明霽一板一眼地說。

又道：“除了我，還有宋卿時和許言。”

“不。”

“不不重要。”楚明霽拍案，“重要的是我分析了一下，餘三小姐定然是看上了許言。”

沈讓塵抬眼，還沒開口，楚明霽就指著他說：“好奇了吧？好奇了不是？求我，求我我就告訴你。”

沈讓塵看他片刻，側頭準備喊人。

“別別別。”楚明霽皮子翻得飛快，“你別喊既白進來，那小子就是個愣頭青，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連我都敢綁。”

既白可不是愣頭青，聰明著呢，知道是好友之間玩笑不會往心裡去，纔敢手綁，他才沒那麼傻。

楚明霽繼續說：“我分析了一下，的那個時間把，正好是宋卿時和許言下朝路過的時間，肯定是看上許言了。”

沈讓塵忍俊不，“那怎麼就不會是看上了宋卿時？”

楚明霽呆住，“你真是一點迫都沒有？”

“我與已經退婚，看要是上許言，我隻能說眼不怎麼樣，不過要是看上宋卿時倒還好些。”

“宋卿時剛死了老婆，是個鰥夫好吧，不過……”楚明霽略一頓，“看上宋卿時還好些，此話怎講？”

沈讓塵道：“我看過他殿試的文章，很有一番獨到的見解，此人不攀附不結黨……”

話還沒說完，楚明霽“嘁”了一聲打斷，“你在山裡待得太天真了吧，人家攀附結黨就不能的來？他才仕幾年就了五品郎中，這是平步青雲好吧，不出幾年說不定就能坐上侍郎的位置，要是沒個人在背後支撐，能起勢那麼快？你瞧著吧，就算他眼下沒有攀附，往後定然也別想獨善其。”

沈讓塵默然想了想，一笑說：“你說得對，或許是我一葉障目了，當初他那篇殿試的文章打了我。”

人便是這樣奇怪，初見時的印象的確容易影響到之後對這個人的判斷。

想到此，沈讓塵忽然想起了餘晚之，不論是初見還是再見抑或是見幾次，那個人總在乾壞事，這樣想來，他對蛇蠍人的印象應該沒有被一葉障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