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33 章 女人

山道崎嶇不平，月下能瞧見幾屋舍，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間，夜裡都沒有點燈。

馬車靠近村舍，村口那家養的狗聽見聲響吠了起來，吵醒了主人惹得一通罵。

馬車未停，卻是繞過村口的老槐樹朝著背山的一麵去了。

又走了一段，馬車再前進不了，宋卿時下了馬車，沿著狹窄的石階拾階而上。

更深重，山間薄霧彌漫，掃過野草的袍擺逐漸被浸，穿過茂的山林，映眼簾的是一依山而建的致院落。

院子裡的主人家和丫鬟都睡了，隻有護衛在守夜，開了院門將人迎進來，還沒開口就聽宋卿時問。

“睡了嗎？”

護衛朝那頭看了一眼，也看不見主人房，回道：“回大人，原本是睡了，似乎是做了什麼噩夢，我方纔聽見了尖聲，想來現在應當還沒睡著。”

宋卿時頷首，徑直走進院中推門。

聽聞聲響，床上的人一下翻起來，看見是他，臉上頓時掛上了委屈，“你怎麼好長時間都不來了？”

宋卿時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從袖中拿出那封信，走到人麵前，質問道：“你為何沒說？”

人愣住，看看信又看看他，“這是什麼？”

宋卿時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一字一頓道：“信上說的有了孕一事，你為何沒說？！”

“嗯？你告訴我。”宋卿時咄咄人，“這封信上寫的到底是真是假？！”

人被他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角落裡躲，“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抱著頭搖晃，一副大驚嚇的樣子，“你不要這樣兇，我害怕。”

堵在口的那口氣瞬息間就散了，宋卿時皺起眉，幾個呼吸緩緩平復下來。

看著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人，宋卿時心口了一下，朝手，“嚇到你了，對不起，別怕，過來……”

人終於在他的安聲中放下了戒備，戰戰兢兢把手放在他手心裡。

宋卿時把人抱懷中，疲憊地閉上眼。

太了，一切都太了。

這不是他原本想要的結果，有些東西離了他的控製，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去了。

“沒事的，沒事的……”他喃喃地說，也不知道是在安懷裡的人還是在安他自己。

“不管有沒有孕，以後我們會有孩子的。”他的手緩緩下移，覆在了人的小腹上。

……

翌日一早，天還未明，沈讓塵已經起。

澹風讓丫鬟端水進去伺候，自己也跟了進去，“主子，既白夜裡回來了。”

沈讓塵俯，從銅盆中澆了水凈麵。

水是涼水，這是他在不渡山養的習慣，能使人快速清醒。

沈讓塵兩手撐著銅盆，臉上的水珠順著麵頰又滴落回盆中，“等我下朝後讓他來回話。”

澹風連忙取了乾凈的帕子遞過去，說：“他還沒睡，正吃東西呢，活像了幾天幾夜一樣。”

“那就讓他現在過來。”沈讓塵說。

丫鬟擺上飯菜，又端著銅盆離開，走上長廊時門後忽然轉過來個漂亮的年，生得紅齒白，兩隻眼睛彎彎，跟隨時都在笑似的。

丫鬟認識這是二公子的親信既白，忙讓到一旁等人過去。

年笑瞇瞇走來，經過丫鬟時順手在盆中掬了把涼水，五指一彈撒在丫鬟臉上，引得丫鬟“啊”一聲驚呼，年倒是自顧笑了起來。

“你那雙手什麼時候才能不賤？”

既白循聲看去，見澹風環抱雙臂站在門口對他一臉無言。

“我這是活潑。”既白辯駁。

“別廢話。”澹風頭朝著門裡一偏，“公子等你回話。”

既白踩著欄桿院中，幾步就到了澹風跟前，探著頭往裡瞧了眼，“唔，好香啊。”

沈讓塵眼皮半抬看他一眼，“玩開心了？”

既白否認，“沒玩兒，我辦正經事呢。”

“事辦得怎麼樣？”沈讓塵問。

既白房中，收了笑容規矩站好，“我去取信件，那曲滄知府王簡倒是乾脆，二話不說直接就給我了，我尋思著這不對啊，這麼重要的東西說給就給，縱使我拿了公子的印信，他也不該如此乾脆，所以我就想這裡頭肯定問題，雖然那王簡還請我吃了不好東西，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

“咳咳——”澹風咳嗽了兩聲提醒。

既白看著桌上的飯菜嚥了咽口水，繼續說：“所以我就假裝離開曲滄，那知府還差人送我呢，定然是確認我真離開曲滄境他纔敢放心，他肯定小看我了呀，我是誰的人？”

既白越說越得意，“我是我們家公子的人，我們家公子是誰？國公府二公子，儀妃娘孃的親弟，皇上的小舅子，天師之徒，詹事府詹事，我既白何等的足智多謀智勇雙全，那都是跟在公子邊耳濡……”

“廢話。”沈讓塵不耐煩打斷。“長話短說。”

既白“哦”了一聲，說：“然後我就圓滿完了此次任務。”

沈讓塵放下筷子，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長話短說不是讓你這麼個短法。”

“哎喲公子。”既白為難道：“這個度該如何把握，我不知道嘛。”

澹風無語地搖了搖頭，走到既白旁，“你溜了回去，是怎麼找到的剩下的信？”

既白下微抬，正經說事的時候倒是像模像樣。

“曲滄知府王簡給我的信是真的信沒錯，但是數量肯定是不對的，他與國公私通訊件，定然是以為公子沒個數，想留下幾封做把柄或是關鍵時刻保命用呢。”

“我就取了幾封扔進他書房，又把書房打了一通，他是確認我走了的，看見信的第一反應就是家裡遭了賊，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檢查自己藏過的東西，我就這麼拿到手啦。”

沈讓塵頷首，“事辦得漂亮，信呢？”

“在在在。”既白趕忙從口掏出一疊信件遞過去，“我怕丟，都放著呢。”

沈讓塵“嗯”了一聲，拆開信看了起來。

“那……”既白指了指桌上的，“公子能賞我個吃麼？”

澹風笑道：“就是給你準備的，你何時見公子大清早食葷腥？”

既白嘿嘿一笑，說：“我知道，那主子賞的和我自己要的不一樣嘛。”

這事確實辦得漂亮。

就連澹風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換他去，這件事未必能有這麼順利。

既白看著是吊兒郎當不靠譜，但他聰明腦子轉得快，否則當年也不會在路邊討飯到公子後，僅靠幾句話就讓公子把他帶回了不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