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31 章 少年

因著臨近皇上萬壽，餘錦安後麵幾日都歇在禮部的辦差院裡。

不寵的小姐有不寵的好，隻要餘錦安不在家，就沒人日日盯著，餘晚之在家裝了幾日乖順，又帶著人出了門。

近日汴京城更為熱鬧了些，川連駕車走在路上，不忘回頭說：“路上人多，走不快，想是要耽誤些時間的，小姐在路上可小睡片刻。”

餘晚之掀開簾子一角，街上人來人往，兩側都是攤販，將路占去了一半。

隻要不是太過分，京畿衙門也懶得管，樂得給各地進京賀壽和述職的員看汴京城國泰民安、歌舞昇平的盛況。

剛準備放下簾子，前麵忽然一陣喧嘩。

馬蹄聲急而，遠遠看見街道那頭有人打馬過來，路上行人紛紛避讓，就連兩側的攤販也是怨聲載道。

馬上之人袍翻飛，高束的馬尾隨著奔走晃，他下那匹馬修長健壯，四肢如鋼，發澤順，一看就是匹上等的好馬。

川連趕忙架著馬車想往路邊讓，奈何路上行人也在紛紛躲避，得馬車彈不得。

馬蹄聲越來越近，那馬速度不減直策而來。

眼看就要撞上，馬上的年忽然勒住韁繩一個急剎，馬兒嘶鳴的同時高高揚起了馬蹄，幾乎就要蹬在拉車的馬匹臉上。

家養來拉車的馬哪比得上這樣的烈馬，登時被驚得四蹄竄，拉著馬車四下晃。

川連趕忙馭馬，奈何那馬就跟瘋了似的，逮著個人群的空檔就沖了出去，撒開四蹄在街上奔了起來。

餘晚之一下被甩在了馬車裡，車簾晃間街景飛速後退，路上行人嚇得紛紛尖著躲避。

隻見年不慌不忙地嘆了口氣，調轉馬頭追了上去，那是匹汗寶馬，哪是拉車的馬能比，幾步就追上並駕齊驅。

他看了眼車轅上慌的車夫，喊道：“慢慢收韁，不要太。”

川連都慌了，“你說什麼？”

年搖了搖頭，忽然在人群的驚呼聲中鬆開了韁繩，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拉車的馬背。

他扣著馬鬃在馬上伏低了子，似乎是在低聲與馬談，那馬竟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人群裡一聲喝彩，接著是接連不斷地歡呼。

年笑著沖四周的百姓拱了拱手，跳上車轅，刀鞘將車簾一抬，歪著頭問：“人沒事吧？”

話音剛落，年自己先愣了一瞬，眼中閃過驚艷，隨即咧笑道：“我就說還是汴京城的姑娘漂亮，我爹還非和我爭，誒，你什麼名兒？”

年鼻梁高，五俊朗，帶著幾分驕縱與跋扈。

墜雲趕忙展開雙臂擋在餘晚之麵前，“你這人好沒道理，驚了我們的馬還在這笑。”

“對不住了。”年抱刀拱手，耳朵忽然一，偏頭看向長街的一頭。

那頭幾人打馬而來。

年蹙眉“嘖”了一聲，跳上自己的馬背準備走，忽而又策馬靠近車窗，刀鞘抵著車簾問：“你還沒說你什麼名兒？”

餘晚之斜睨他一眼，“我姓倪，單名一個蝴蝶的蝶字，我們走吧。”

年見馬車要走，策馬跟在馬車旁，“你怎麼不問我什麼？”

“相逢不問名。”餘晚之著車簾將他刀往外抵，淡定道。

年恍若未聞，說道：“我陸淩玖。”

幾名護衛這時終於追了上來，這樣急追饒是策馬也累人，氣籲籲跟在後，“公子，您不等人先走了，咱們一頓好追。”

陸淩玖得意道：“是你們太慢了。”

護衛道：“咱們的馬哪兒能和公子的馬相提並論，自然是追不上的。”

就這麼耽擱片刻，陸淩玖轉頭再看時，馬車已經駛遠。

“倪蝶，倪蝶……”陸淩玖將那名字放在間呢喃了兩遍，自個兒傻笑起來，“人好看，名字也好聽，這趟汴京沒白來。”

護衛湊頭過來，“公子，您罵誰呢？”

陸淩玖一愣，又將那名字品了一遍，陡然察覺不對，“我去，罵我！”

再一看，哪還有半點馬車的影子。

罵人的餘晚之此刻已經駛了小巷，幾日沒出門，不知道劉寡婦如何了，診金也得續上。

“陸淩玖……”餘晚之蹙眉，“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墜雲臉上寫滿了一無所知，“我沒聽過。”

川連放慢了速度，側著頭說：“我知道，淮安王最寵的那個小兒子就陸淩玖，眼下各地藩王也要進京賀壽，想必剛才那位就是淮安王的小兒子沒錯了。”

“壞了。”餘晚之輕聲嘀咕。

餘錦安的叮囑果真沒錯，汴京城三步一個權貴，上個街還能見小王爺。

適才被馬車顛得險些把早飯吐出來，下意識就回答他倪蝶，確實是沖著罵人去的。

今日將人罵了，希之後不要再麵的好，以免生出事端。

想來陸淩玖也不會在汴京城久留，萬壽節過後應當就要走，這些日子避一避就行了。

醫館後院的偏房裡滿是藥氣，餘晚之站在門口聽大夫答話。

“人還沒醒，久睡下去怕是有損心智。”

餘晚之聽明白了，大意即是再醒不來的話，即便之後醒來人也是傻的。

大夫話頭一轉，“不過好訊息是昨日的手了，想來是有一點意識了。”

餘晚之心說你這斷句斷得可真妙，連著說完不行麼？意思就是快醒了唄。

“診金還夠嗎？”

大夫道：“大約還剩下一點，小姐如要個確切的數我就立刻算，都是有記數的。”

“不用。”餘晚之說。

劉寡婦即便是立刻醒來，估計也要恢復一段時日，剩下的那點診金怕是不夠，餘晚之又讓墜雲留下十兩銀子備用。

從醫館離開，川連將兩人送到醉霄樓，又自行離開去辦小姐待的事。

約莫一個時辰的樣子，川連回來，在醉霄樓門口套了馬車徑直上樓進了雅間。

餘晚之問：“事都辦妥了嗎？”

川連答道：“東西已經給了楊順，他的答復是他不是伺候的人，放東西得找機會，我自作主張給了他三日時間，以免他找藉口一拖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