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27 章 挨罵

餘晚之角一彎，笑了出來，淤積在心裡的那鬱氣散了不。

掀開簾子往外看，巷道很暗，但目力所及之都是綿延的圍墻，看來是個大府邸。

“這是定國公府？”餘晚之猜想。

沈讓塵“嗯”了一聲。

餘晚之放下簾子，定國公府無人不知，隻是沒什麼，逢國公府設宴從未給他們發過帖子，宋卿時也不是個喜歡攀附權貴的人，他們也從未腆著臉去下過拜，隻從前打國公府門口路過幾次。

餘晚之現下明白了，沈讓塵不帶府是對的，不僅僅是因為需要人抱進抱出，而是他們是之間的關係。

今夜要是進了國公府，之後即便退了親，往後怕是都無人會上餘府提親了，隻是這一點他方纔沒有點明。

這樣看來，這人倒是還沒有壞到骨子裡。

大夫腳程快，不一會兒就從府中趕了出來，側護衛幫忙提著藥箱。

車廂裡點了燈，大夫早在來報信的人口中得知是扭傷了腳。

“還請小姐除去鞋，老朽纔好看診。”

醫者眼中無男，可此還有旁人，餘晚之朝車轅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沈讓塵下了馬車。

除去鞋，大夫就著油燈檢視，隻見腳踝紅腫非常。

大夫墊著帕子診，片刻後鬆了口氣說：“幸好，沒有傷及骨頭。”

餘晚之額頭上冒出了汗，方纔大夫診那幾下簡直要了命，拚命咬牙才忍住才沒疼得喊出來。

大夫又說：“待老朽針灸之後，再輔以活祛瘀、消腫止痛的藥，不出七日定能痊癒，隻是這幾日小姐需好生休養，切勿下地行走，否則隻會加重病。”

“多謝先生。”餘晚之客氣道。

大夫趕忙推辭，“老朽當不得先生二字，小姐折煞我了。”

餘晚之笑著頷首，側頭時約聽見了一些字眼。

“……夫人。”

“是。”

兩人在朝這邊走，聲音愈見清晰。

沈讓塵：“派人去同餘錦安說一聲，讓他不用等。”

大夫針灸完，腳上的紅腫稍退了些許，餘晚之穿上鞋，聽見了梆子聲一慢三快敲了四下，已是子時了。

秋風寒煞人，沈讓塵在車下等候時披上了大氅，此刻站在樹下聽大夫回話。

沈讓塵頷首，“將後幾日的方子開齊，不用上門診脈了。”

大夫點頭應下，不道：“老朽診了不病人，看得出小姐是個子堅韌的人。”

沈讓塵原已準備走，聞言頓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大夫，“看病還能看出子堅韌？”

大夫含蓄道：“能忍人所不能忍，即為韌，公子可別小瞧這腳傷，就是有的漢子也會疼得哼出來，小姐從頭到尾是一聲未吭。”

沈讓塵沒接話，轉而上了馬車。

車油燈還燃著，照亮了餘晚之在鬢角汗的發，沈讓塵隻看了一眼就轉開了臉。

一路上相顧無言，將時間拖得更加漫長。

馬車好不容易纔停下，餘晚之後背都僵了。

澹風剛掀開車簾，一個人影就沖過來撲上了車轅。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餘晚之了耳朵，“你盡可再大聲些，將府裡所有的人都吵起來再說，來，扶我一把。”

墜雲扶住餘晚之來的手，帶著下馬車。

落地腳剛站穩，餘晚之一頓，看見後門簷下站著個人，鐵青的臉讓燈籠照得越發駭人。

原以為餘錦安已經歇息了，沒想到大半夜還在後門等。

餘晚之靠在墜雲上，借著側頭的功夫低聲問：“被劫持的事你沒說吧？”

墜雲小聲回話，“沒有，二公子的人送我們回來時待過，隻說二公子帶走了人，二公子可真好心。”

好心？

餘晚之聽一口一個二公子，心道這丫頭還是天真了。

沈讓塵為搪塞不過是不想暴他自己今夜的部署，正好，餘晚之也有不想讓人知曉的，兩人等同於在此事上達了共識，並沒有什麼好心一說。

“你們倆嘀嘀咕咕打什麼暗語呢？”餘錦安嗬斥道。

餘晚之看向餘錦安，喊了聲：“兄長。”

“你還知道喊兄長！”餘錦安大步走來，“你一閨閣子深夜在外遊不歸，放眼整個汴京城，能找出你這樣的嗎？！”

“你是餘家小姐，不是什麼戲子歌之流，能讓人說帶走就帶走，你可還記得餘家祖訓？”

餘晚之愣住，又不是餘家人，哪能知道餘家祖訓是什麼。

“額，祖訓是……是……”

好在餘錦安問完自個兒也反應過來，“罷了，你不記得也實屬正常，有道是……”

餘家歷代都是文臣，餘錦安是個做學問的人，拽起文來滔滔不絕，就連訓人都能訓得人昏昏睡。

餘錦安接連訓了半晌，餘晚之從始至終垂頭聽訓，一句話也不反駁。

也算是聽明白了，小部分是在罵，大部分是在指桑罵槐說給沈讓塵聽，看來是個護短的。

餘錦安仍在滔滔不絕，“……你剛歸家不久，可知此事若是傳到家中長輩耳中，孤男寡夜不歸宿，會讓他們生出什麼猜想？”

餘晚之點頭，心說你再在這裡多罵一會兒天就亮了，別說餘家，左鄰右舍都知道了。

“是，兄長教訓得是，晚之今後定當痛改前非。”

沈讓塵坐在馬車裡支頤聽了許久，總算是聽說了句整話。

那人倚著丫鬟站在那裡，垂著頭，看上去是一副乖順的模樣，若是把那皮囊開來看，應當每一都是犟骨。

正思索著，垂頭聽訓的人忽然輕輕歪了下頭，斜睨了他一眼，又繼續垂頭聽訓。

沈讓塵忽然就笑了，果然，一都是犟骨，挨訓還不忘瞪他。

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反倒是燈下人眼盛著些語還的意思，是隻黑心肝的狐貍沒錯了。

“餘大人。”沈讓塵突然開口。

“正所謂……”餘錦安正是文思泉湧時，冷不丁被人打斷，轉朝著馬車一揖，生道：“二公子有什麼話，還賜教。”

沈讓塵撐頭的手朝著餘晚之一點，說：“令妹今夜了傷，大夫叮囑切勿下地走，餘大人再訓下去，令妹的恐怕就不能用了。”

“傷？”餘錦安大驚，看著餘晚之的問：“了什麼傷？”

餘晚之道：“下馬車的時候崴了一下腳，幸得二公子幫忙，請了個厲害的大夫診治花了頗長時間，因而纔回來得晚了些。”

故意這樣說，是擔心讓餘錦安誤會了什麼，非要把和沈讓塵綁在一塊兒就完了。

沈讓塵豈能聽不出在撇清，隻看著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