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15 章 狐貍

往前就是中保大街，醉宵樓坐落在中保大街最繁華的地段。

楚明霽剛進醉霄樓，二樓兩個人影一晃，進了一間雅室。

楚明霽往裡走了一段，又覺不對，方纔那一晃而過的人影似曾相識，再一想，其中一個不正是那夜金水河上遊船時偶遇的餘家三姑娘麼？

他順手抓住一個小二，“那是誰？”

小二陪笑，“我的爺，那是客人，不然還能是誰。”

醉霄樓開了三十餘年，期間換了四任東家，楚明霽玩，前幾年醉霄樓落到了他手裡，本是想有個友人聚會作樂的地方，沒想到越開越紅火，倒是讓他做得有聲有。

楚明霽著下，“瞧你這麼悉，們來過？”

“來過來過。”小二討好道：“那人爺認識？那兩位常來呢，回回都要那個雅間，不瞞您說，小的仔細觀察過了，兩位姑娘辰時來，通常都是到了下朝的時間就走。”

楚明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個小姐加一個丫鬟，沒事就跑來醉宵樓，是他這裡的菜當真讓人樂不思蜀，還是說有什麼別的緣由。

楚明霽往樓梯上走了幾步，腳下一頓，側頭看著小二，“你沒事日盯著人姑娘看乾什麼？”

“哪能是沒事兒就盯著呢，”小二張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姑娘生了那副模樣，打整個汴京也找不出幾個這麼漂亮的，這……不注意也不行呀，小的又不是瞎子。”

“那我就替你瞎。”楚明霽的手指都快到小二的腦門上，又指向雅間，“那是餘家的三小姐，把你這雙招子給我看咯，不該看的別看，那可是我兄弟的人。”

小二連連點頭。

楚明霽略一思忖，轉進了隔壁的雅間，著兩間雅室的隔墻聽了半天，沒聽見任何聲音，倒是把耳朵都涼了。

“們來喝茶都不說話的？”

小二沖他一笑，“肯定要說的，咱們墻厚，聽不見而已。”

楚明霽直起，“誰讓你把這墻砌這麼厚的？”

小二一個頭兩個大，這位大爺又開無理取鬧了，“東家，我的爺，當初是您說擔心隔墻有耳，再三代墻一定要厚，隔音一定要好。”

“是我嗎？”楚明霽了耳朵，“那東家我再重新給你待個差事。”

他指著墻說：“給我拆，今夜就拆，能多薄就多薄，但別人看出來，你家爺改日還要來聽墻角。”

“去。”楚明霽又說：“你讓我的小廝去定國公府給沈讓塵傳個信，就說我有急事找他，他若是推拒不來，就說不來我就要死了。”

醉霄樓的菜再好吃，連著吃上幾日也得膩了。

墜雲拿筷子著盤子裡的魚，“小姐，我好像胖了。”

“沒關係。”餘晚之撐著下看著樓下，“都快趕上一扇門寬了，能替你小姐我擋擋風。”

墜雲這些日子也已經漸漸習慣了小姐這張，苦著臉趴去窗前，張了張又閉上，過了片刻道：“我不說我難。”

“那你就說。”餘晚之道。

墜雲想了想，試探道：“小姐，咱們為什麼繞來繞去總繞不開宋家？小姐到底想要乾什麼同我說一說行不行。”

餘晚之側頭瞥一眼，又向樓下。

街上熱熱鬧鬧，到了時間，宋府的馬車又經過了醉霄樓前。

除了查清真相，一時也找不到別的目標，每次宋卿時經過都在想，這是曾同床共枕三年的人。

他到底設了怎樣的一個局？當日他在城門口飛撲過去哭喊發妻名字的時候，又帶著幾分的真心實意？

這些日子一直觀察宋卿時，他依舊照常上朝下朝，生活似乎沒有一改變，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必死的理由，可宋卿時為何要殺？

“小姐。”

餘晚之回過神來，喃喃道：“大概是因為我與宋夫人有緣，曾托夢於我，說死得蹊蹺，請我幫討個公道，這是讓我清醒過來的代價。”

青天白日的提起死人托夢，墜雲渾的汗都豎了起來。

沈讓塵在醉霄樓門口下了馬車，門檻，抬頭就見二樓的樓梯口有人要下樓。

兩個姑娘後跟著一位公子，都是寒涼的十月了，還拿著一把摺扇。

到了樓梯口，那兩個姑娘讓到一旁請公子先行，公子笑嗬嗬地抬腳，一個骨碌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店頃刻間響起了數道驚呼，掌櫃和小二趕忙上去扶人。

而始作俑者下樓時看都沒看那摔倒的公子一眼，繞開人群，氣定神閑地出了醉霄樓。

沈讓塵眸微沉，或許整個醉霄樓，知道這不是意外的隻有他和那摔倒的公子本人。

那公子下樓時，他分明看見餘三小姐故意出絆了人。

這人……

上一次是拉妹妹下水，這一次是絆人下樓。

怎麼每次見，都能上在乾壞事？

“這裡這裡，沈二。”

沈讓塵抬頭，見楚明霽趴在欄桿上招手，“上來，你看什麼呢？”

沈讓塵收回目，抬腳上了樓，想了想說：“看隻狐貍。”

“汴京城裡哪來兒的狐貍？”楚明霽眼珠子一轉，“怕不是狐貍吧？”

沈讓塵沒接這茬，問道：“找我來有什麼事？”

兩人進了雅室座，楚明霽提壺倒茶，“我還沒問你，今日皇上邊的福安去國公府宣旨，皇上到底給你安排了個什麼差事？”

說起這事，沈讓塵也有些頭大，“詹事府詹事。”

“什麼！”楚明霽手一抖，茶水灑得桌上到都是，他把茶壺往旁一擱，著急道：“儲君位置懸空，他那幾個兒子鬥法，把你推到中間去，這不是拿你做注是什麼，那油鍋不得翻起天來，那些皇子哪個不得想方設法的向你靠攏，皇上這是在想什麼？”

太子詹事，職比臺尚書令，掌統府、坊、局之政事，以輔太子，若將來太子登基，那詹事就是天子跟前的第一近臣。

沈讓塵掃他一眼，“所以這龍椅不是一般人能坐得了的。”

“我沒明白。”楚明霽說。

沈讓塵道：“皇上經歷過奪嫡之，對兄弟相殘一事深惡痛絕，所以儲位懸置至今，幾位皇子就算對儲君之位有想法，也得忌憚皇上，不敢表出來，如今皇上把我放在詹事的位置，看似是滾鍋油，實則是將我當作了靶子，誰要是暗地裡拉攏我，那就是其心可誅。”

建元帝要沈讓塵做帝師，可他資歷尚淺，為太傅傅恐難服眾，恐怕也是機關算盡才擬定了這麼個位置。

楚明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可是，那不還是拿你做局嗎？”

“是啊。”沈讓塵眼皮抬了抬，“那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既已躬局，便隻能做執棋者，勝負皆由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