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112 章 難產

楚明霽沒回答，便是預設了。

誰都沒有再說話，過了片刻，楚明霽道：“有些話不好聽，但我也是把你當朋友才說，你和餘三不合適。”

陸淩玖倏地看過去，不爽道：“你將他當兄弟，自然不一樣。”

“別挑字眼，我也並非是偏幫誰，你先聽我說完。”楚明霽說：“你和沈讓塵不一樣，你是把你想給的塞給餘三，沈讓塵是餘三需要什麼給什麼，這就是差別。”

陸淩玖了，頭一次沒反駁。

他知道自己總是沖行事，每次沖完了之後都是後悔，而反觀沈讓塵，永遠都是冷靜自持，氣定神閑。

越是這樣想，陸淩玖便越覺得挫敗，他今日對昭仁公主說的那句話，放在他自己上同樣合適。

越是無能的人，越是喜歡以虛張聲勢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他的確不如沈讓塵穩重，可他尚且年輕，還未被時間磨礪，沈讓塵長他六歲，六年之後，他未必不如今日的沈讓塵。

難道他敗就敗在晚出生了幾年。

陸淩玖仰頭灌了些酒，問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還好吧。”楚明霽吊兒郎當，“倒是比我靠譜些，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爹每天都想打斷我的。”

陸淩玖難得扯了扯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外邊夜沉寂，陸淩玖收回目，“這麼晚了，沈讓塵還往餘府送吃食，誰吃得下？”

“就是吃不下才送。”楚明霽忽然直起子，“餘家的事，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陸淩玖直覺不太好，忽然有些心慌。

楚明霽道：“餘錦安的夫人今早摔了一跤，孩子還未足月，到現在都還沒生下來，難產，餘三著急得滴米未進，沈讓塵這不心疼了麼，又是請太醫又是上趕著給人送吃的。”

陸淩玖的臉霎時變得煞白。

……

已是深夜，餘府仍舊是燈火通明。

丫鬟端著盆來來往往，清澈見底的水盆端進去，端出來的都是鮮紅的水。

中午房中還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到現在裡頭已經沒了聲息。

餘錦安靠在門口，餘晚之站在廊下，剛讓餘錦棠把餘老夫人送回去，自己卻已在這裡站了幾個時辰，先前丫鬟還勸，見勸不住也不勸了。

穩婆開啟房門，餘錦安“蹭”一下起，“怎麼樣了？”

穩婆道：“三小姐，夫人請您進去。”

餘晚之心裡沉了一下，看了餘錦安一眼，跟著穩婆了房間。

房中都是腥氣，走近了才聽見徐清婉微弱的。

見餘晚之進來，徐清婉費力地朝手。

餘晚之趕忙上前，兩手握住徐清婉的手，“嫂嫂。”

發已經了，徐清婉臉蒼白，宛如被泡在了水中，“晚之，我……不了，保小，保小吧…… ”

餘晚之冷聲：“不要說喪氣話！”

此刻卻不是說保就能保的，穩婆已經沒了辦法，請的太醫也還沒到。

“怪我。”徐清婉猶自說著，“我孕中不走……”

“別說了。”餘晚之打斷，“你留著力氣，我還等抱小侄子呢。”

徐清婉虛弱地笑了笑，“我有話……要待給你。”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聽。”餘晚之嚨發啞，“等你生產完休息好再同我說。”

徐清婉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你哥還年輕，我走了，他為我齊衰一年便好，之後你得……你得替他張羅著，早一個子溫和的，這個家…… 有你在，我也放心，孩子有你看顧著，你必不會虧待他。”

餘晚之別開臉不願再看，厲聲道：“你休想！你當我是什麼好人麼？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憑什麼得留在餘家替你們勞心勞力地看孩子。”

餘晚之看向，“我不久就要出嫁，餘家的事我管不了，我哥娶什麼人我也管不了，若是遇上個待繼子的，那也是你們自己的命。”

把話說得這樣難聽，可徐清婉還是虛弱地笑了起來。

眼睛裡盈著淚，說：“我知道，你就是心。”

餘晚之險些落淚，咬牙關，忽然側頭對著視窗喊道：“太醫怎麼還沒來？！”

外邊的人不敢應聲，隻有墜雲答話說：“應該快了吧。”

話音剛落，外麵就響起了丫鬟的聲音。

“太醫到了！太醫到了！”

餘晚之當即起，太醫拎著藥箱匆匆而來，走得滿頭大汗。

“實在對不住，路上有些變故，來晚了。”

“太醫何故耽擱瞭如此之久？”餘晚之問。

太醫著汗，把藥箱放在桌上，“出宮時遇上了昭仁公主，耽擱了些時間。”

餘晚之臉頰，“有勞太醫。”

低頭對徐清婉道：“還沒有到絕路，記住我剛才的話，你得撐著，替孩子撐著，明白嗎？”

徐清婉眨了眨眼，“好。”

太醫擺開了針匣要施針，餘晚之在這裡也幫不上忙，走出門去，看見澹風站在院門口。

餘晚之走過去，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我又欠他一次。”

太醫是請沈讓塵去請的， 否則單憑或是餘錦安，也請不人。

澹風嚴肅道：“公子不會在意這些，三小姐保重，還是先吃些東西吧。”

“我暫時沒胃口。”餘晚之問：“你們在途中遇到了昭仁？”

澹風頷首，“是，昭仁公主盤問了一番。”

餘晚之盯著婆娑的樹影，咬牙道：“若我嫂子有個好歹，我要拿命來抵。”

澹風垂頭不言，他甚至沒有懷疑過這句話的能不能做到。

餘晚之話鋒一轉，“此事你們家公子知曉嗎？”

澹風如實道：“我帶著太醫一路疾馳而來，還未來得及稟明公子。”

“那這件事就不必同他說了。”

“三小姐是擔心公子會手嗎？”

“我……”餘晚之驟然停住。

為何會認為了沈讓塵知曉後一定會管？這樣的篤定讓慌張。

“你先回去歇息吧。”餘晚之說。

澹風不好在此久留，離開時朝院中了一眼。

燈火映照著房中來往繁忙的人影，枝頭隨風輕擺。

月朦朧，照不清是兇是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