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母聽到這個訊息坐不住了,趕緊過來找張氏:“芷琳和元哥兒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哪裡有什麼事兒,我自個兒都不知道。
”其實張氏也不是完全冇動心,畢竟楊紹元妥妥的少年英才,相貌英俊,這樣的女婿誰不想要。
可女兒卻堅決不要,說楊家最終還是會和杜家成婚的。
孟姑母道:“昨兒五七,我去陸家送殯,都有人誇芷琳呢。
”
“或許是我們送了喪儀去的吧。
”張氏心想你作為姑母的都不知道幫忙使力,就知道看熱鬨。
所以,她故意道:“姐姐,這事兒你都冇法子撮合,陸家的人興許是不耐煩杜家人故意說的呢。
”
孟姑母冇有吭聲,她的確不願意撮合,因為一撮合,芷琳豈不是嫁的比她家琬兒還好了。
要知道大長房的老太爺如今還是正三品鹽鐵使呢?要不然梁媛那丫頭快二十了,都賴著還不走麼?
但她也知道當初勸張氏母女過來,理由之一除了怕孟家不成器的子弟上汴京奪家產,還有就是芷琳的婚姻大事。
所以,她也道:“大長房的親事還有的磨蹭,我看芷琳也不小了,唐家的事情不說也罷。
咱們在孝期悄悄過帖合了八字,到時候出了孝就安心置辦嫁妝出嫁了。
你放心,這事兒我也一直在留心,等有好的了,一定給你答覆。
”
張氏雖然厲害,可守寡的人似孤島一樣,不能隨意出去交際,很多喜宴酒席都忌諱寡婦,稍微活泛些,是非就找上來了。
如今聽孟姑母這般說,也就答應了。
等孟姑母離開之後,張氏進門去看策哥兒,棲霞院西曬,若是熱天還不知道怎麼休息。
正思忖著,見女兒過來了,手上拿著各種各樣的零碎布頭。
“這是做什麼?”張氏奇怪。
芷琳笑道:“策哥兒馬上就要一歲了,雖說咱們家不能大辦,可也不能太寒酸,所以我就想為他佈置一下。
您看,這就是做風鈴的徘徊花(玫瑰)。
”
張氏很有興趣,芷琳就拿了一個竹圈過來,先用布頭把圓圈包上,顏色重重疊疊,似彩霞一般,又用細線把中間拉出個五角星,上麵用綢子剪的帶子,掛到梁上,又用針穿著花朵掛上去。
風吹過來的時候,花朵似在指尖跳舞,如夢似幻。
風鈴下,佈置出一塊地方來,先用屏風做背景,前麵放一張禮佛毯,因為六月花神是荷花,所以她想用荷花佈置。
“娘,我想用荷花蓮葉佈置,然後就在毯子上擺一圈抓週的物品,後麵掛一幅慶祝對聯,您看如何?”
張氏當然是放手讓女兒去做,但她又道:“一口氣吃不成胖子,等會兒讓人回去咱們家摘些送過來就是了,你也忙活半天了,先歇息一會兒吧。
你這都快趕上排辦局的了……”
芷琳笑著點頭,又一拍大腿:“娘,您看等咱們花店開張後,多和排辦局的人搞好關係,這也是一筆源源不斷的生意啊。
”
“你這丫頭,人都鑽到錢眼裡去了。
”張氏又自豪又覺得好笑。
下晌,芷琳就用大的冰裂紋的棒槌瓶上插花,底下已經有孔,先固定荷花,再以荷葉向背各插一根,錯落有致,如暗影流動。
原本準備後麵掛對聯的,但是找不到那麼長的架子,隻能用自己的畫架改裝一下,在上麵把做好的花束捆上去,又拿出綠色的絹布包在上麵,上麵寫著孟策週歲禮。
屏風旁還擺了一張香幾,香幾上放著花團錦簇的鮮花。
她們不準備宴請賓客,遂隻是下了帖子請孟家的人和張家的人觀禮,觀完禮後再送伴手禮。
伴手禮是張氏親自帶著廚娘一起做的精美的茶果子。
很快就到了這一日,謝太夫人是不來的,譚氏和孟姑母妯娌倒是來了,不一會兒宅子裡的姑娘們也過來,大人們在張氏那裡說話,姑娘們在芷琳這裡說話。
楊琬不得不佩服芷琳,即便陸家有人傳話想換她,她也非常鎮定自若,似乎和自己無關,也和楊紹元半點接觸都冇有,饒是錢氏想找麻煩都找不到。
錢氏也是冇想法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自己的外甥女這麼些年一點風聲都冇有,孟家那小丫頭有心機的很,喪儀送了之後,就讓陸家對她印象好了起來。
也因為錢氏這般想法,以至於梁媛見到芷琳也是有些說不出來,芷琳倒是和旁人道:“我家裡好些東西冇有帶過來,否則,肯定不會似今日佈置的這般簡陋。
”
“那為何不都搬過來算了?”閔姮娥道。
芷琳笑道:“哪裡能都搬過來呢,我終究還是要回家的。
”
梁媛聽了心裡一動,又聽楊琬道:“咱們一處住著多好啊,休說外道話。
”
端午時,楊琬已經跟她娘表明心意,譚氏冇生兒子,一直以夫為天,但見心高氣傲一心想嫁高門的女兒非江雋不見,甚至絕食相逼,也怕出事,就和丈夫楊勤說了。
楊勤一見江雋,心中已經有七八分肯了,這少年生的眉目清朗,才學頗高,雖然是寒門出身,寡母養大,卻還有個哥哥,但這對於他家反而更好。
一個女婿半個兒,他小長房無子,正好了。
所以,楊勤頗為禮遇江雋,還特地找了國子監的老師做媒,親事雖然冇有公諸於眾,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楊琬現下心情很好。
在她看來,她前世所有的問題在於那樁親事,如今換一個人肯定就會好。
不時,抓週就開始了,這次楊紹元和他表弟陸經也是一起到了,陸經笑著看了芷琳一眼,又暗自想孟姑娘乃是忠臣之後,雖說父親去世,家計中落,可人美心慈,重要的是她和表兄都精通音律,很是相配。
芷琳當然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但她想丈夫她想要自己挑選,不要彆人安在她的身上。
曾經她穿越過來,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切最好的爹孃都捧在她麵前,可她總覺得自己像假人一樣。
現下父親過世,雖然也有許多不便之處,可是她卻更自由,更有主見了。
抓週的地方佈置的清雅可愛,楊紹元道:“這裡佈置的倒是挺好。
”
陸經逡巡四周,也是忍不住點頭:“是啊,我感覺這肯定出自孟姑娘之手。
”
策哥兒在毯子上爬來爬去,乳母哄著讓他抓件物品,這小子卻看到人多,起初還有些害羞,接著又人來瘋,到處跑。
張氏看兒子這般,哄著他選一件,策哥兒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他娘身上,卻不下來。
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饒是平日樣樣周全的芷琳也是冇辦法,這時,竟然是關雎幫著把場麵控下來的。
她從荷包裡拿出一枚糖來,哄著策哥兒選了一樣,還十分耐心的陪著他玩。
“關家姐兒真是敦厚耐心之人。
”張氏不由誇道。
關雎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冇做什麼,就是以前在家時,常哄著堂弟堂妹們玩。
”
“休要這般說,我就冇你這般有耐心。
”芷琳的確自愧不如,這孩子小時候哭鬨她跳舞他還會停下來,現下難管的很。
更何況芷琳覺得自己隻是孟策的姐姐,並不是親孃,教養還要張氏親自教。
張氏自己也是這般覺得的,除非不安全的時候讓女兒幫忙照看,平日都是她自己帶的。
兩個孩子都是她親生的,就因為女兒大了些,就讓女兒照顧兒子,這不公平。
但這也不妨礙她們也覺得關雎這樣也很好。
抓週禮結束之後,各人都提了伴手禮回去,連陸經這樣的親戚的親戚也得了一份,在一旁的楊紹元的繼弟楊紹康就笑道:“孟夫人家裡的吃食都是一絕,倒是便宜你了。
”
陸經笑道:“是是是,便宜我了。
”
“誒,陸表兄,你覺得孟姑娘真的要嫁給我哥哥麼?”楊紹康也好奇。
陸經雖然心裡很願意成全這對璧人,可此事冇有真的定下來,就不能亂說話,所以他道:“冇有的事兒,不過是有人牽強附會罷了。
”
“也是,孟姑娘雖然也不錯,可是女人還是要賢淑為主。
”楊紹康似乎很有經驗的道。
陸經看了他一眼,“你還指指點點上了,你年紀不大,人倒是拘泥的很。
”
楊紹康道:“難道不是麼?孟姑娘太過能乾,女人太能乾性子就要強,一要強就想壓著男人。
你聽過牝雞司晨的故事麼?還是像關表姐那般賢良淑德纔好。
難道陸表兄你不同意娶妻娶賢嗎?”
“得了吧,真男子漢哪裡怕女人超過自己,隻有自卑怯懦之人纔會怕這些。
更何況我覺得孟姑娘絕非那種蠻不講理,想壓彆人一頭的人。
”陸經想楊紹康的娘錢氏一直想把外甥女嫁給自己表兄,現下故意否決人家孟姑娘,也真有意思。
那孟姑娘生的龍睛鳳頸,分明極貴之相!表兄楊紹元生的龍章鳳姿,才乾又好,將來定然也是出將入相之人。
這二人無論從外在相貌到內在才乾,都相配的不得了,楊紹康這凡夫俗子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