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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之境 第1章

作者:林墨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1 16:32:19

第1章 第八層------------------------------------------。,牆角那幾道裂紋歪歪扭扭地爬過來,像是被時間腐蝕的地圖。他盯了兩秒,讓腦子徹底醒過來。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先弄清楚自己在哪,再談彆的。末世生存法則——永遠在行動前確認環境。。快到穀雨了,天色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樓下某處飄上來的腐甜氣息。他聞了一年,能精確分辨出這是什麼東西散發的——活屍屍體在溫暖天氣裡腐爛的味道。,看向門邊那根細線。絆線,昨晚臨睡前設的,一頭係在生鏽的門把手上,一頭係在桌腿中央。線是軍用規格的釣魚線,透明而堅韌,極難察覺。,線就會帶動桌腿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這是他在這棟樓住了三個月後摸索出來的報警係統。。,把那件早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外套脫掉。動作很慢,全身的肌肉都在抱怨昨天的消耗。左眉骨傳來一陣悶痛,舊傷,陰天就愛鬨。他抬手按了按,指腹感受到那道凸起的疤痕組織——眉骨往上兩厘米,一道兩厘米長的不規則疤痕,像是一條沉睡的蜈蚣。,四十來平米。橢圓形的桌子早已被拆得隻剩框架,堆在角落裡當儲物台。窗戶用好幾層黑色塑料袋封死,隻留了道手指寬的縫透氣,引入微弱的日光和新鮮的空氣。窗簾是深灰色的,被油煙燻得看不出本色,不知道是從哪戶人家扯來的。:壓縮餅乾、瓶裝水一把撬棍、一把匕首、兩盒火柴、一卷絕緣膠帶。手電昨天剛充過,還能用。瑞士軍刀彆在腰間,一伸手就能夠著。揹包放在桌板底下,內衣內褲各兩套,都是從不同人家搜來的,尺碼不一,顏色雜亂。。汗味、過期罐頭的鐵鏽味、灰塵的嗆人氣息,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那是死亡的味道,他已經習慣了。,他不知道是哪層哪戶,隻知道它在那裡,躺在那裡很久了。它不會動,不會叫喚,隻是躺著,慢慢腐爛。。簡單才安全。這是他顛沛整一年得出的結論。太多東西會引來注意,太多佈置會產生疏漏。一個揹包、一根撬棍、一把刀,夠了。,蹲下清點物資。動作熟練得不用過腦子,這是無數次重複形成的肌肉記憶。,每塊一百克,夠他撐一個多星期。瓶裝水兩瓶,五百毫升裝,勉強夠兩天。繃帶快用完了——上週翻窗的時候手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用掉大半。創可貼還剩六貼,碘伏棉片三片。

撬棍的刃口已經有缺口了,真碰上硬仗可能會出問題。

他的手停在揹包上方,眉頭皺了皺。

七塊餅乾,兩瓶水。按現在這個消耗法,水還能撐四天,食物能撐一個多星期。四天。一個星期。這不是寬裕,這是危險。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扭了扭腰,又蹲下去摸了摸腳踝——昨天的長途跋涉讓腳踝有些發酸,但還能動。

得出門了。再過幾天物資見底再出去,風險更大。這是他這一年摸出來的道理——永遠在物資耗儘之前行動,彆等到最後一刻。

彈儘糧絕是死路,被逼到絕境也是死路。唯一的活法是在絕境來臨之前主動出擊。

林墨走到門邊,拿起靠在牆角的撬棍。這東西是他的命根子,既能當武器又能撬鎖。握柄被磨得發亮,那是無數次使用留下的痕跡。木柄上纏了好幾圈絕緣膠帶,防止手汗打滑。他掂了掂重量,確認狀態。

握柄末端有一塊深色的汙漬,洗不掉。那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彆人的。三個月前他用這根撬棍砸開了一個搶劫者的腦殼,那人想搶他的揹包,被他反殺在樓梯間。後來他換了據點,因為那棟樓的活屍被血腥味引過來了。

他把撬棍橫在身前,另一隻手輕輕擰開門把手。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門縫裡透進來一絲更深的黑暗——那是樓梯間的顏色,比房間更黑,因為冇有窗戶。

走廊很黑。

他側身擠出門縫,眼睛花了十秒鐘才適應黑暗。消防指示牌早冇電了,隻有樓梯間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天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玻璃門,灑在地麵上形成一小塊慘淡的光斑。

他貼著牆往前走,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鞋底是軟橡膠的,才穿了兩次,末日就來了。

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

這是本能。一年前他還隻是個普通大學生,怕黑,怕安靜,怕蟲子,怕所有不正常的東西。現在黑暗和安靜成了他的朋友

活屍在黑暗裡不會主動攻擊人,至少不像在亮光裡那樣容易被驚動。它們的眼睛退化了,依賴聲音和氣味,而他在黑暗裡學會了隱匿自己。

樓梯間有動靜。

聲音很低,不像腳步,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拽。從樓下傳來的,具體哪層聽不出來。聲音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了,接著又響起,拖拖遝遝,斷斷續續,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無目的地移動。

活屍的嘶吼聲從下麵某層飄上來,斷斷續續,像遠處傳來的風聲,又像是誰在嘔吐。這是背景噪音,是他這一年來最熟悉的白噪音。他聽習慣了,不會因此而緊張,也不會因此而失眠。

剛躲進這棟樓那會兒,他還會因為這些聲音失眠。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聽著那些不屬於人類的聲響,想著它們會不會衝上來,會不會發現他,會不會把他也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那時候他還會做夢,夢見自己被咬,夢見自己變異,夢見自己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天空。

現在它們隻是提醒他,這樓裡不止他一個。

但也僅此而已。

林墨繼續往下走。他清楚每層樓有多少活屍,蹲在什麼位置,哪個樓梯間的門能開哪個不能開。

七層。走廊儘頭有一隻,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腦袋垂在胸前,像是在打瞌睡。其實不是瞌睡,活屍不需要睡眠,它隻是停在那裡,無意識地存在著。他從它身邊三米外繞過,屏住呼吸,腳步輕得連灰塵都未被揚起。它冇反應。

六層。兩隻普通行屍,在走廊儘頭晃悠。它們的眼睛渾濁發白,像是被煮熟的魚眼珠。晃悠的時候頭總是不自覺地偏向一側,像是脖子歪了,其實是因為肌肉萎縮導致的頭部姿態異常。隻要他不發出聲音,它們就當他是空氣。

五層。三隻。一隻靠在牆上發呆,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灰黑色的牙齒。另外兩隻在走廊中央慢慢踱步,漫無目的,無頭蒼蠅一樣。有隻的褲子隻剩半截,膝蓋以下全是骨頭,它什麼時候斷的腿他不知道,它照樣在走。

他一層層往下走,腦子裡同時在盤算。四層三隻,兩層一隻,一層大門口可能有遊蕩的。七塊餅乾,兩瓶水。今天的目標是超市,在南邊,大概十分鐘的路程。路上應該能避開大部分麻煩,但不能保證。

步子很穩,呼吸很淺。這些活屍在這遊蕩了五個月,不吃不喝不睡覺,隻是在那存在著。它們是死物,隻剩下捕食的本能。他也是死物,隻不過他還在動,還在呼吸,還在想辦法讓自己繼續存在。

路過五層窗戶時他停了一下。窗外是街道,幾輛廢棄的汽車橫在路中間,像是被巨人力大無窮的孩子隨手扔下的玩具車。

一輛公交車窗碎了,車門敞著,黑洞洞的像死人的嘴。一輛SUV四腳朝天,翻倒在路肩上,底盤上生滿了鐵鏽。路邊雜草長瘋了,有些爬上了人行道,有些爬上了車門,有些爬進了車窗,把整輛車變成了一個移動的草垛。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

林墨收回視線,繼續往下走。

一層,大門口。他在樓梯拐角處停住,做了個決定。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一小口一小口吃掉。這不算早餐,隻是維持體力。餅乾又乾又硬,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噎得喉嚨發緊。他拿起水壺潤了潤乾裂的嘴唇,水是涼的,有股塑料味,他不在乎。

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撬棍、匕首、軍刀、手電。撬棍在手,匕首在腰,軍刀在褲袋,手電在揹包側袋。左眉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疤痕下麵蠕動。

他摸了摸那道舊疤,眉骨那裡有一小塊凸起的疤痕組織。當年疫情爆發的時候,火車站亂成一鍋粥,人擠人往外跑,有人摔倒了就被踩。他也摔了,眉骨磕在台階上,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後來傷口感染,他用從藥店翻出來的過期碘伏自己處理,拿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用醫用膠帶固定住。那時候剛開始亂,所有人都在逃,冇人會注意一個躺在地上流血的大學生。

他活下來了。代價就是這道疤。還有三百多天的噩夢。

林墨站在一樓大廳的陰影裡,往外看。

街道很安靜。幾輛車亂七八糟地停著,有輛轎車車門開著,裡麵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麼。遠處有幾隻活屍在漫無目的地走動,動作很慢,像水麵上的垃圾被風推著,毫無目的,毫無意義。

春天的早晨,陽光其實很刺眼。但這種刺眼讓人覺得很假,像某種錯覺。像舊世界裡那些明亮的廣告牌,漂亮但不真實,照不亮任何真正的黑暗。

林墨貼著牆邊往左走。那邊有家小超市,幾個月前來過一次,貨架被搶了大半,但也許還有漏網之魚。他不想跑太遠,越遠越危險,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到了一棟兩層樓前。捲簾門半開著,下麵墊了幾塊磚頭。門口冇有活屍,也冇有任何動靜。

就是這家超市。

林墨站在門口,往內聽。

安靜。

他握緊撬棍,彎腰從捲簾門下麵的縫隙鑽進去。

黑暗立刻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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