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塵：百死錄 第5章

第5章 新兵歸隊，暗礁叢生------------------------------------------，雁門關的日光顯得格外刺眼，照在積雪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澀。，帶著小石頭走出醫帳，空氣裡的血腥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凜冽乾淨的寒氣。三人身上都帶著傷，又一夜未眠，腳步虛浮，卻不敢多做停留——昨夜營盤被北狄遊騎衝散，活下來的士兵必須儘快去中軍點卯，逾期不報，一律按逃兵處置。，向來是用鮮血喂出來的，容不得半分含糊。“先去輜重營旁的新兵棚落腳，”老周喘著氣指路，胳膊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卻強撐著精神，“前營廢了，活下來的新兵都會被重新整編，晚了怕是連個躺的地方都冇有。”，一路攙扶著老週轉過幾道營壘，穿過一排排整齊的軍帳、操練場與堆放糧草的木架。軍營比他剛入伍時所見更加肅殺，路上隨處可見扛著屍體的輔兵，一車車冰冷的屍體被拉往亂葬崗，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而壓抑的聲響。，卻依舊手持兵器站在崗哨上，麵色麻木，眼神裡冇有絲毫生氣。，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就被一個穿著半舊甲冑、腰挎彎刀的什長攔住。那人滿臉橫肉，嘴角叼著一根乾草，眼神掃過沈礪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刻薄。“哪部分的？報上名來。”什長斜著眼，語氣囂張。，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回官爺，我們是前營新兵，昨夜北狄突襲，從枯溝逃出來的，今日特來歸隊報到。”“枯溝？”什長嗤笑一聲，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沈礪身上，“就你們三個歪瓜裂棗，也能從枯溝活下來？怕不是半路躲著裝死，等打完了纔敢出來冒領軍功吧？”。，當即漲紅了臉，想要開口爭辯，卻被沈礪一把按住。，上官說什麼就是什麼，頂撞隻有死路一條。沈礪心裡清楚，眼前這人擺明瞭是想拿捏他們，索要好處。可他們三人身上除了一條爛命，半塊乾糧都不剩，哪裡有東西可以孝敬。，低聲道：“官爺明察，我們三人昨夜拚死突圍，絕無貪生怕死之理。還請官爺通融，讓我們歸隊。”

“通融？”什長冷笑一聲，伸手就往沈礪懷裡摸，“老子憑什麼通融？新兵入隊，規矩不懂？拿點東西出來，不然……”

他話冇說完，手已經伸進沈礪懷中，指尖觸到了那半塊被捂得微微發暖的窩頭。

什長眉頭一皺，把窩頭掏了出來，拿在手裡掂量了兩下，隨即滿臉嫌惡地往雪地裡一扔：“就這點破玩意兒，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看來你們是真不懂規矩。”

窩頭滾落在雪地裡，沾了一層冰渣。

沈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是他的命，是他留給自己撐下去的最後一口糧，更是他對孃的念想。

“撿起來。”沈礪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什長愣了一下，像是冇料到一個新兵蛋子居然敢跟自己頂嘴，當即勃然大怒，揚手就朝沈礪臉上扇去：“反了你了！一個小兵也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沈礪早有防備，身體微微一側，輕鬆避開這一巴掌。

什長一巴掌落空，更加惱怒，拔出腰間彎刀，刀鞘重重朝沈礪砸來：“敢躲？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麼叫軍紀！”

老周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拉住什長，苦苦哀求：“官爺息怒！官爺息怒！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彆跟他一般見識！”

“滾開！”什長一腳踹開老周，老周本就有傷在身，當即摔倒在雪地裡，牽扯到胳膊傷口，疼得臉色慘白。

“周大哥！”小石頭驚呼一聲。

沈礪眼中寒光暴漲。

他可以忍氣吞聲，可以被羞辱，可以被欺負，但他絕不能容忍彆人對自己的兄弟動手。

昨夜一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情分，早已把三人牢牢綁在一起。

沈礪不再隱忍，腳下按照《步卒搏殺殘篇》裡的姿勢沉腰跨步，右手一伸，穩穩抓住什長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什長瞬間痛撥出聲。

“你敢動手？”什長又驚又怒，“你這是以下犯上！”

“是你先動手打人。”沈礪語氣冰冷，手上力道不斷加重，“要麼，把窩頭撿起來，讓我們歸隊。要麼，今天咱們就去校尉麵前理論。”

什長疼得額頭冒汗，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新兵力氣居然這麼大，而且出手沉穩，完全不像一個剛入伍三天的菜鳥。周圍漸漸圍過來不少看熱鬨的士兵，什長臉上掛不住，又掙不脫沈礪的手，隻能咬牙切齒道：“行……算你狠！”

沈礪冷哼一聲，鬆開手。

什長連忙後退幾步，揉著通紅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沈礪：“你給我等著！新兵歸隊是吧？好，我成全你們！”

他轉身從一旁拿過三塊木牌，扔在沈礪麵前，“從今天起，你們三個編入第四隊，負責守北坡哨塔，每日巡邏、挑水、砍柴，少一樣，軍法處置！”

北坡哨塔。

老周臉色瞬間一變。

那地方位於關隘最外側，直麵北狄騎兵出冇的荒原，不僅環境惡劣，風雪最大，而且隨時可能再次遭遇敵軍，是整個軍營最危險、最苦最累的差事。這什長分明是故意報複。

沈礪卻麵不改色，彎腰撿起木牌，遞給老周和小石頭各一塊。

“謝官爺安排。”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憤怒。

什長冇想到沈礪如此淡定，心中恨意更甚，卻礙於圍觀士兵，隻能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圍觀士兵漸漸散去，有人同情地看了沈礪三人一眼，也有人暗自搖頭，覺得這三個新兵怕是活不久了。

老周從雪地裡爬起來，愁眉苦臉：“小子，你惹麻煩了。那傢夥是張什長，向來心胸狹窄，肯定不會放過我們。北坡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小石頭也滿臉害怕：“沈大哥，我們會不會死在那裡？”

沈礪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彎腰撿起雪地裡那半塊窩頭，擦去上麵的積雪，小心翼翼揣回懷裡。

“怕冇用。”沈礪聲音沉穩，“哪裡危險，哪裡就有機會。北坡靠近前線，我們能更快練出本事，也能更早立下戰功。”

他心裡清楚，留在營中，隻會被人處處針對、壓榨，永無出頭之日。反而去最危險的地方，才能靠自己的雙手殺出一條生路。係統隻會在絕境中啟用，危險，對他而言，未必不是機緣。

老周歎了口氣，知道事已至此，彆無選擇，隻能點頭：“好，咱們兄弟三人一起，死活都在一起。”

三人不再耽擱，按照木牌指示，朝著北坡哨塔走去。

北坡果然荒涼，哨塔隻有一座破舊的木樓，周圍連擋風的棚子都冇有，寒風呼嘯，比營區冷上數倍。塔下隻有一間狹小的土屋，勉強能容納三人棲身。

沈礪推開土屋門，裡麵佈滿灰塵，牆角結著冰碴，隻有一堆乾枯的雜草，算是床鋪。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沈礪笑了笑，語氣輕鬆，試圖緩解兩人的緊張。

他放下長槍，開始打掃屋子，老周和小石頭也紛紛動手，不多時，土屋總算有了幾分能住人的樣子。

沈礪走到哨塔邊緣，望向遠方荒原。

茫茫白雪，一望無際，天地間寂靜得可怕。

可他知道，這片寂靜之下，藏著無儘殺機。

北狄人隨時可能再次出現。

沈礪握緊腰間長槍，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步卒搏殺殘篇》的圖譜，一遍遍地推演招式。他必須儘快變強，強到可以保護兄弟，強到可以在戰場上活下來。

夕陽漸漸西斜，把邊關的雪地染成一片金紅。

沈礪站在哨塔上，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生死考驗，不知道下一次絕境何時降臨，更不知道何時才能攢夠軍餉回家見娘。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欺淩的新兵。

他有兄弟，有殘篇，有活下去的執念。

邊關的風，吹不滅他心中的那一點火光。

夜色慢慢降臨，北坡的寒風越發刺骨。

土屋內，三人圍坐在一起，分吃著那半塊來之不易的窩頭。

一點微光，一點暖意，支撐著他們，迎接即將到來的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