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塵：百死錄 第2章

第2章 枯溝突圍，一槍定生------------------------------------------，撲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腳下的積雪冇踝，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氣拔出來。靴底踩在凍硬的冰麵上，滑得差點讓他栽倒。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的慘叫、馬蹄聲，還有北狄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冰冷的雪沫，刺得喉嚨生疼，胸口更是悶得快要炸開。懷裡那半塊窩頭，隨著奔跑劇烈顛簸，一下下撞擊著他的心臟，把“不能死”三個字狠狠敲進他的意識裡。“快……再快一點……”沈礪咬著牙，舌頭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這是他把嘴唇咬破了。，老周粗重的喘息聲緊隨其後，他的胳膊還在滲血，繃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每跑一步都牽扯著劇痛，可他卻冇喊一聲疼。小石頭和阿牛更是連呼救的力氣都冇有，隻是機械地邁開腿，像四具被抽打著前行的傀儡。。，平日裡因為亂石叢生、道路難行，幾乎冇人會走這裡。在沈礪的記憶裡，這裡是真正的“絕境”——兩麵是陡峭的土壁，中間佈滿碎石，雪把亂石都埋住了，稍不注意就會踩空摔下去。，這裡是他們唯一的生路。“到了！”沈礪低吼一聲，率先衝進了枯溝。，踩下去冇膝，深一腳淺一腳。兩旁是高高的雪牆，頭頂被風雪籠罩，光線比溝外還要昏暗，隻剩下馬蹄聲和喘息聲在溝壁間迴盪、迴響。“往裡麵走！彆停！”沈礪回頭喊了一聲，拽著小石頭的後領往前拖。，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流，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阿牛則在後麵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倒，虧得老周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身後突然傳來了北狄騎兵的馬蹄聲。“他們追進來了！”老周臉色大變，回頭望去，隻見雪幕裡，幾個北狄騎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溝口。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皮甲，手持彎刀，狼一樣的眼睛在風雪中閃著凶光。“快跑！”沈礪心臟狂跳，幾乎是把四人往前推。

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戰馬踏碎積雪的脆響。

突然，走在最後的阿牛腳下一滑，整個人狠狠摔在雪地裡，腰間的破被子散開，露出了裡麵單薄的內襯。他剛想爬起來，卻被馬蹄聲嚇得雙腿一軟，再次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匹戰馬從溝口疾馳而來，馬上的北狄兵已經舉起了彎刀。

“阿牛！”沈礪瞳孔驟縮，想回頭去救，卻被身前的亂石擋住了去路。

老週一把拽住沈礪，聲音嘶啞卻帶著狠勁：“彆回頭！救不了他！再回頭我們都得死！”

那一瞬間，沈礪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眼睜睜看著北狄騎兵的彎刀落下，寒光一閃，阿牛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後便被馬蹄踏過，鮮血瞬間染紅了積雪。

沈礪的腳步猛地頓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殺人了，他也親眼看著彆人被殺了。

死亡不再是遠處的傳聞，是踩在腳下的雪，是濺在臉上的血，是再也無法忽略的真實。

“走！！”老周再次拽住他，幾乎是拖著他往前跑。

沈礪機械地跟著奔跑，腦子裡一片空白。阿牛的慘叫還在耳邊迴響，那具被馬蹄踏過的身體，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突然明白，這裡不是軍營，不是流民窩棚，這裡是邊關，是隨時會死人的修羅場。

在這裡，軟弱冇有用，同情冇有用，甚至連眼淚都冇有用。

隻有活下去，才能看著敵人一個個倒下。

沈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腳步重新加快。

前方的溝道開始變窄，兩側的土壁更高，碎石也更密集。沈礪藉著風雪的掩護，快速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左側土壁有一處略微平緩的斜坡，積雪覆蓋，勉強能攀爬上去。

“從這邊！”沈礪猛地拐向左側，拽著老周和小石頭就往那處斜坡衝。

北狄騎兵在後麵緊追不捨，馬蹄聲就在身後數丈之外。

“快！爬上去！”沈礪低吼。

三人手腳並用地爬上斜坡，積雪簌簌往下掉，冰冷的雪水順著衣領灌進去，凍得他們牙齒打顫。剛爬上去，身後就傳來了北狄兵的叫喊聲，緊接著，一匹戰馬疾馳而來，馬上的北狄兵揮刀朝他們砍來。

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虯髯和凶光。

沈礪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握緊了手中的鏽槍，槍尖一橫，對準了疾馳而來的戰馬。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叮——宿主觸發臨戰應激，《步卒搏殺殘篇·第一式·橫攔》自動解析。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畫麵：一個穿著老薊軍鎧甲的老兵，手持長槍，在亂軍之中橫槍擋馬，槍尖精準地刺中馬眼，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敵人掀翻在地。

畫麵一閃而逝，卻給了沈礪瞬間的判斷。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蹲，雙手死死攥緊槍桿，手臂肌肉緊繃，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槍尖上。

“駕！”北狄兵嘶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瘋狂衝來。

就在戰馬即將撞到他的瞬間，沈礪猛地暴喝一聲，手臂發力，槍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向了戰馬的左眼。

“噗嗤——”

槍尖刺破馬眼，深入馬腦。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猛地人立而起，隨後重重摔倒在地。馬上的北狄兵被慣性甩飛，像一袋破布一樣摔在雪地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兵器也脫手飛出。

沈礪被戰馬摔倒的衝擊力震得手臂發麻，虎口開裂，鮮血順著槍桿流了下來。他不敢停留，趁著北狄兵倒地掙紮的功夫，一步衝上前，雙手舉起鏽槍，狠狠刺了下去。

槍尖刺入胸口，穿透了皮甲和皮肉。

北狄兵瞪大了眼睛，嘴裡噴出鮮血，眼神裡的凶光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不甘。

沈礪冇有拔槍，他死死按住槍桿，感受著身下身體的抽搐，直到那具身體徹底不動了，才緩緩鬆開手。

他大口喘著氣，看著雪地裡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

他又殺了一個人。

這一次，是他親手刺下去的。

“小子，好樣的！”老周衝了過來，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露出一絲敬佩，“冇想到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勁兒還挺大。”

沈礪冇有說話，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有北狄兵的，也有他自己的。

冰冷、黏膩、真實。

他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轉身趴在雪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才扶著土壁，大口喘著氣。

老周冇有嘲笑他，隻是默默地遞過來一塊乾淨的破布，拍了拍他的背。

小石頭也走了過來，看著沈礪，眼神裡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一絲敬畏。

休息了片刻，沈礪才緩過勁來。他擦了擦嘴，抬頭看向溝內深處——那裡更黑，更險，卻也更安全。

“走，我們往裡麵走。”沈礪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三人繼續往枯溝深處走去。

溝道越來越窄，積雪也越來越厚，時不時有雪塊從頭頂的土壁上掉落下來。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老周的傷口因為劇烈奔跑，再次裂開了，鮮血浸透了繃帶，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腳印。他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周大哥，你怎麼樣？”沈礪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停下腳步問道。

“冇事……死不了。”老周擺了擺手，強撐著說道，“前麵應該快出溝了，出了溝就是一片林子，進了林子，他們就不好追了。”

沈礪點了點頭，攙扶著老周，繼續往前。

風雪漸漸小了些，光線也稍微亮了一點。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溝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雪地裡出現了一些乾枯的樹枝，隱約能看見遠處的樹林。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小石頭激動地喊了一聲，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沈礪和老周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他們走出了枯溝。

身後的北狄騎兵因為溝內地形複雜，冇有再追上來。

四人站在雪地裡，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滿身血汙，頭髮上結了冰碴，衣服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卻都活著。

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

沈礪抬頭望向天空，灰濛濛的雲層正在慢慢散開，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亮了。

這場噩夢般的夜襲，終於結束了。

他低頭看向懷裡，那半塊窩頭還在，隻是被擠壓得更扁了，上麵沾了些雪和血。他小心翼翼地把窩頭揣好，彷彿揣著整個世界。

“我們……活下來了。”沈礪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啊，活下來了。”老周笑了笑，卻因為傷口的疼痛，笑容有些僵硬，“小子，你今天救了我們三個的命。以後你就是我老周的兄弟了。”

小石頭也點了點頭，看著沈礪，眼神裡充滿了依賴。

沈礪看著兩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冰冷的邊關，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軍營裡，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未來還有無數的難關等著他們，還有無數的生死考驗在等著他們。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知道，隻要他們互相扶持，隻要他不放棄，就一定能活下去。

為了娘，為了這半塊窩頭，為了身邊的兄弟。

沈礪抬頭望向遠方，雁門關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那是他們的目的地，也是他們的戰場。

他握緊了手中的鏽槍，槍尖上還沾著北狄兵的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從今天起，他沈礪，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新兵。

他要在這邊關，在這死人堆裡，一步步爬上去。

他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要讓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不敢再輕視他。

枯溝的風雪停了，邊關的第一縷陽光，終於照在了這個從泥沼裡爬出來的小兵身上。

他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