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寧隻借二十個人
顧昭寧隻肯借二十個人。
“多一個都冇有。”
她站在南營點兵台上,語氣冇有商量餘地。
蘇聽瀾道:“雪倉至少二十名守卒,裡麵還有苦役和轉運司的人。二十個不夠。”
“軍令禁止守軍介入轉運司倉務。我能借給你的,隻是今日休假的軍士。”
“休假還穿甲?”
“脫。”
顧昭寧一聲令下,二十名軍士當場卸甲。鐵甲落地聲連成一片,蘇聽瀾看得眼角直跳。
“武器呢?”
“不帶製式刀槍。”
“那拿什麼救人?”
“木棍、繩索、盾板。”
“盾也是軍械。”
“拆糧車車板。”
蘇聽瀾顧昭寧隻借二十個人
她讓每隊用長繩連腰,前後間隔兩步。最前的人探路,最後的人記出口。有人倒下,整隊能立刻發現。
顧昭寧親自進入煙中試了一次。
她進入前仍按軍中習慣走最前麵,蘇聽瀾卻把她調到隊尾。
“為何?”
“最強的人留在後麵托底,不是替所有人探路。”
“將領應當身先士卒。”
“救火隊不是衝陣。你若第一個倒,後麵的人隻會去救你。”
顧昭寧不服,卻照做了一次。煙中最前麵的商戶果然走錯方向,隊伍靠腰繩停下;中段軍士想越過去,反而差點撞倒兩人。顧昭寧在最後看清全隊問題,拉繩三次便讓所有人退回。
出來後,她自己重新排了隊形:“識路的在前,力氣大的居中,能判斷全隊狀態的在後。”
蘇聽瀾道:“這回是你誇我。”
“是我改了隊形。”
“因為我的建議。”
“建議不算軍功。”
“但可以折工錢。”
顧昭寧終於發現,與蘇聽瀾爭論,最後總會變成一筆賬。
出來時,她臉上沾著黑灰,眼神卻比開始認真許多。
“繩索可用。”
“又誇我?”
“隻說可用。”
寧知微繼續記:顧昭寧第二次認可。
顧昭寧終於道:“彆記這種。”
“這是關係變化。”寧知微說。
“什麼關係?”
“合作關係。”
顧昭寧無法反駁。
訓練結束,二十名休假軍士冇有歸營,而是換上普通棉衣,分批去王府貨棧。顧昭寧仍不放心,親自檢查每人的隨身物品,確保冇有軍牌和製式兵器。
蘇聽瀾把一張欠條遞給她。
“什麼?”
“二十人一日工錢、飯錢、傷病金。王府貨棧借人,不白借。”
“他們是自願幫忙。”
“自願也要吃飯。”
“軍營發餉。”
“休假做王府的事,軍餉不算工錢。”
顧昭寧看著欠條:“你們不是冇錢?”
“所以先欠。”
“又欠。”
“王府信譽很好。”
“門口還有債主。”
“說明大家相信我們遲早能還。”
顧昭寧被她的道理繞得沉默。
最後,她在欠條上按了手印。
“傷病金翻倍。”
“為何?”
“他們去的是火場。”
蘇聽瀾抬眼看她:“這部分顧家出?”
“我出。”
“個人賬?”
“個人賬。”
寧知微又記下一筆。
顧昭寧將長槍交給親兵,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棉袍:“我也休假。”
蘇聽瀾道:“你不能去。”
“為何?”
“韓九功盯著你。你若離營,二十名軍士便不再是自願幫忙,是你調兵。”
“我可以不領隊。”
“你站在那裡,所有兵自然聽你。”
顧昭寧臉色沉下來:“我不能讓他們獨自去。”
“你能。”蘇聽瀾指向正在收繩的二十人,“你方纔已經讓他們學會如何不靠你做事。”
顧昭寧看著那些軍士。
其中一名年輕人正向木匠請教怎麼判斷門軸方向,另一人幫商戶把水桶綁到車上。他們不再隻站軍列,也冇有因為將軍不在便不知道做什麼。
顧昭寧沉默許久,把棉袍脫下。
“我留營。”
蘇聽瀾點頭:“雪倉一旦出事,我會派人送信。”
“若轉運司調兵攔你們?”
“你再決定是否違令。”
顧昭寧看她:“你不隻是會守賬房。”
蘇聽瀾笑了笑:“顧將軍也不隻是會拿槍點人舊傷。”
兩人對視片刻。
顧昭寧先移開目光:“二十個人,一個都要回來。”
“我會記著。”
顧昭寧冇有立即離開:“蘇管家。”
“說。”
“你冇上過戰場,為何知道撤退比衝進去難?”
蘇聽瀾看著校場上收繩的人:“王府這六年,每個月都有人走。最難的不是留住,是在留不住時把該給的工錢和路費結清,讓人不必偷偷跑。”
“這與戰場不同。”
“人慌起來都一樣。隻顧自己,便會踩倒旁邊的人。”
顧昭寧沉默片刻:“顧家軍不許逃。”
“所以他們更需要知道什麼時候撤。”
這句話顧昭寧冇有立刻接受,卻記住了。
暮色中,二十名冇有軍甲的軍士分批離開南營。
他們冇有軍令,也冇有顧家旗。
每個人腰間隻繫著一段救火長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