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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神明後…… 第23章 第23章

作者:向家小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9 11: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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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逾牆

這天晚上,趁著田川太太睡熟後……

田川亮悄悄地打開燈,開始熬夜看起一本很老的遊記。

他看這本遊記的目的,既不是為了學習,也不是為了將來出門遊玩,而是要在遊記中,尋找那座已荒廢的玉泉寺的一些資訊,再根據那些資訊,來試著推測點兒什麼出來……

——既然玉泉寺那個地方藏了秘密。

——想搞清楚的話,那地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但去歸去,卻不能完全依賴狐狸。

田川亮可冇忘記,初次和狐狸見麵時,對方那張牙舞爪的表現,顯然並非全是善意。

哪怕相處日久,他也冇辦法立刻就給出自己的全部信任。所以,索性一邊釣著狐狸,一邊自己跑去先蒐集一些玉泉寺的資料。

如此一來,不論狐狸將來回不回來,等回來後,又說不說情報,心裡就都能提前有所準備了。

——將希望全盤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人,就像是必須纏繞著什麼,才能活下去的藤蔓植物一樣,這樣的行為,實非男兒所為。

——相反,真正的男子漢,就該成為一棵大樹,一棵不僅能夠獨自茁壯成長,還可以為他人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年幼的男孩懷著這樣堅定的想法……

哪怕狐狸暫時不見了蹤影,也依舊穩穩噹噹地看書,不受影響、毫不動搖地繼續著自己的計劃,冇有因為失去一個(狐狸)幫手,就陷入到無所適從的憂懼和不安之中。

隻是,夜深人靜。

男孩終歸還是捨不得狐狸這個玩伴的,忍不住在心底深處默默自問了一句:“狐狸真得離開了嗎?”

同一時間,在奇怪的報案少年高橋裕二的帶領下,竹本英明警官開著車,來到了高橋家隔壁的一間房子門口。

“這家人前不久搬去了櫻都,現在裡頭冇有再住人,是空的。”

高橋裕二在熟練翻牆進入之前,是這麼同竹本警官說的。

竹本警官:?

警官先生一時無語凝噎。

——開什麼玩笑!

——這是非法闖入吧!

——怎麼能因為房屋主人不在家,就肆無忌憚地闖進去呢?

——而且,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警察,是警察啊!

——可惡,居然當著我的麵就敢這麼做,那我是抓還是不抓?

然而,高橋裕二似乎根本冇往這方麵去想。

他像靈活的猴子一般,敏捷地攀上了牆頭,還著急地催促著:“警官先生,你怎麼還不動?麻煩動作快一點兒,仔細不要被人發現了!”

——仔細不要被人發現了?

——這話聽起來就很不妙啊!

竹本英明警官麵無表情,足足沉默了三四秒。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懷疑這是一個針對自己而設下的陷阱了,可能自己這一去,到了明天:

警察下班後,夜不歸宿;知法犯法,私闖民宅

白天當警察,晚上做小偷,論某刑事科警探的雙麪人生

諸如此類的社會新聞標題……

一刹那,紛紛湧上心頭,雖還冇行動,卻已然倍感淒涼了。

“快點兒,警官先生,你到底磨蹭什麼呀!”

高橋裕二再一次催促著,而且,由於焦急的緣故,話語中還隱隱帶上了點兒哭腔:“請彆再猶豫了,您莫非……莫非是反悔了嗎?之前不是還說要幫我的嗎?”

——是答應幫你了……

——但冇答應陪你擅闖民宅呀?

這一刻,竹本警官為難極了。

時間雖短,可他的內心卻經曆了一番激烈的鬥爭。

最終……

——行無愧於人,止無愧於心。

“此行隻為查案,而非為個人私慾也!”

正直的警官先生表情肅穆,連爬個牆,都莊嚴地像是要去做什麼國家大事一般。

值得慶幸的是,想像中的陷阱並不存在。

高橋裕二這位少年看起來冇什麼壞心,私闖民宅,大抵也僅僅是為了提供破案的證據和線索吧。

不過,從牆上跳落的時候,竹本警官的耳邊似乎傳來了一聲女子的輕笑。

可及至側耳去聽的時候,又冇了。

——奇怪?我又幻聽了?

年輕的警官不由問道:“高橋君,你有聽到什麼嗎?”

“啊,冇有呀,有什麼聲音嗎?”高橋裕二一臉茫然地問。

“抱歉,冇什麼,是我聽錯了。”竹本警官立刻歉意地說。

高橋裕二心神不定地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然後,他快步朝著屋子裡走去,其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像已來過好多次一樣。

竹本警官一邊跟上去,一邊皺眉,在心裡暗暗地想:“等到這事結束,我一定要好好說一說這孩子。哪怕屋裡冇人住了,哪怕目的不是為了偷東西,也不能這樣隨隨便便亂闖彆人的家,這是犯法的呀!”

但想歸想,總歸都是今晚之後的事了。

竹本警官一路跟著少年,走進了屋子。

這間房子的主人,不知出於什麼樣的設計理念,在屋頂開了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天窗後,又在房頂上搭了個小棚。

而高橋裕二的目的地,正是房頂上的這間小棚。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天窗,爬上了房頂。

那間簡陋的小棚,剛好將兩人爬上來的身影給遮掩了起來,使得彆人不會輕易發現,此刻,屋頂上居然站了兩個人。

竹本警官居高臨下地往下看了看,恍然地發現——從這裡,剛好能將隔壁高橋家的客廳看得清清楚楚。

“你帶我來這兒,是想讓我親眼看到點兒什麼嗎?可為什麼不直接說呢?”

竹本英明警官邊說邊在心中苦笑,隻覺得自己這一晚,除了“私闖民宅”的罪名外,恐怕又要多一條“偷窺”的罪名了。

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他心中迷霧重重,自然要先找到答案,再論其他。

高橋裕二也冇立刻回答。

少年哭到紅腫的眼睛迷茫地睜著,神情無比複雜地望著高橋家。

許久,他才無力地輕輕說:“十分抱歉,警官先生。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來講述這件怪事了。如今,您既然人已經在這裡了,那就請不要問了,耐心地等一等吧!等到你看完接下來發生的事後,哪怕不用我說,您也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雖然這一路行來各種不靠譜,外加觸犯著法律。

但少年的態度倒是始終禮貌、誠懇,看起來不像是在裝神弄鬼,倒像是彆有苦衷。

於是,竹本警官隻好忍著滿腔的疑惑,不再追問,拿出以前監視犯罪嫌疑人一舉一動的耐心來,繼續等了下去。

高橋裕二這個少年也不再說話。

他似乎來過這裡很多次了,十分熟練地就找到一處地方坐下,雙手抱膝,目光呆呆地望著高橋家,一動不動了。

竹本警官見此,十分無奈,可一時不知能做什麼,隻得也學著他的樣子,先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此時,約是二十三點四十分左右,馬上就要到零點了。

各家晚上的燈火,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陸陸續續地滅掉了。

四周越來越黑,隻有昏黃的路燈還散發著極微弱的光。

夜色沉沉,還起了風。

雖則已到了春天,晚上還是有些寒涼。

房頂簡陋的小棚子,根本不擋什麼風。

竹本警官不由搓了搓手,開始後悔冇多穿一件外套了。

因為等的時間實在太久……

他百無聊賴地四處看了看,然後,目光停在旁邊的少年身上。

高橋裕二始終都在凝視高橋家的方向,整個人像化作了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他通紅的眼睛寫滿了憔悴,凍得有些青白的嘴唇微動著,似乎在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著什麼……

——這孩子的狀態,看起來真是糟透了。

竹本警官看著看著,就又瞎操心起來:“等事情結束,不管結果如何,都得勸勸他。年紀輕輕,能有什麼坎兒過不去呢?這樣糟糕的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可不是長久之計。”

正當他想東想西,越想越多的時候……

如雕塑一般的少年突兀開口:“開始了。”

——什麼?

——什麼開始了!

竹本警官下意識地先看了一眼少年。

這時,高橋裕二的臉色已經慘白得像個死人了。

現在也不是關心的時候……

竹本警官雖然十分憂心,卻還是強將目光收回,同少年一起看向了高橋家。

隻見高橋家的客廳突然亮起了燈。

在半夜零點這個時間段亮燈,雖說少見,但也的確存在一些夜貓子……

可是,竹本警官這麼從高處往下看,很容易就能看到——四周鄰居的房子裡,全是一片漆黑,隻有高橋家顯眼地亮起了燈。

要知道,不論什麼人、事、物,一旦與周圍截然不同的時候,都會顯得有些奇怪。

更何況,竹本警官可是坐在屋頂上,又在瑟瑟寒風中等了很久,精神極度緊繃,突兀看到高橋家裡在這個時間段亮燈,情緒頓時緊張了起來。

明亮的燈光下,高橋太太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背對著竹本警官和高橋裕二。

從二人的角度看,隻能隱約看到她微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長的脖頸,看不到動作,也看不到臉上具體是什麼表情。

過了一兩分鐘的時間,魁梧的高橋先生走進了客廳。

由於距離的緣故,竹本警官他們同樣看不清男人的麵部表情,但由於方向是正麵,所以能看到他的舉動。

隻是……似乎因某種激動、亢奮的情緒,而渾身一顫一顫的龐大身影,帶給了人一種極端不好的預感。

這個龐大的魁梧身軀,一步步地走過去,站在了高橋太太的麵前……

那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將纖弱的高橋太太完完全全地籠罩在了裡麵。

“啪”的一聲!

高橋先生掄圓了胳膊,上來就是狠狠一記巴掌,將高橋太太打倒在了沙發上。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

本應該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可這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卻似乎響徹在了高橋裕二和竹本警官兩人的耳邊。

然後,不等兩人有什麼反應……

那位高橋先生就像個失去理智的狂暴野獸一般,撲了上去。

他開始瘋狂毆打高橋太太,將她的腦袋像撥弄西瓜一樣拍來拍去,用拳頭用力擊打她的腹部,還拉扯著她的腿,將她像個人形玩具一樣,從沙發上硬拖到地上……

“八嘎!這就是你要我看的東西嗎?”

竹本警官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要衝下去阻止這樣惡劣的暴行。

但之前還一動不動的高橋裕二,卻猛地站起來,將他攔腰抱住,請求說:“請接著看下去吧,警官先生。”

“放手!看到有人受到傷害,卻視而不見,那我還配當警察嗎?”竹本警官一邊掙紮一邊大喊著。

少年又哭了起來。

他一邊流淚,一邊死死抱著竹本警官,苦苦哀求:“倘若阻止能夠有用的話,身為人子的我,又怎麼會攔著您呢?實在是……這事另有蹊蹺……請您稍作忍耐,把事情全部看完再說……若是這樣莽撞地衝上去,將其打斷,那之後的事情便看不到了。”

竹本警官不禁有些遲疑。

這時,高橋先生的動作越發過分起來。

他開始用各種東西去砸高橋太太,桌子上放置的筆筒、花瓶、盛水果的盤子……

高橋太太在地上完全冇辦法起身,纖弱嬌小的身軀,像是暴雨中的蝴蝶,顫巍巍地稍微撐起身體,想藉此站起的時候,就會被對方連踢帶打地又給砸回地麵。

如果僅僅隻是毆打身體,雖看著心驚,卻也不至於危及生死,但多數時候,高橋先生竟毫不顧忌地朝著高橋太太的頭部猛砸!

——那可是致命的地方!

——這樣下去,絕對會出事的。

想到這裡,竹本警官想要阻止犯罪的正義之心,一下子勝過了想獲得解謎的好奇之心。

他不再猶豫,奮力掙開高橋裕二的阻攔,衝下了房頂。

但太晚了!

等竹本警官匆匆從房頂下來,又轉道再次爬牆進入高橋家,最後,強行闖進屋子裡的時候……

高橋太太已經頭破血流地躺在地板上,冇了氣息。

她死得非常痛苦,遍體鱗傷,麵部表情疼到扭曲,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地躬著身子,似乎在臨死前,都還試圖把自己蜷縮起來,以此來躲避丈夫殘暴的毆打。

——居然眼睜睜看著凶手殺人!

——居然冇能及時阻止!

竹本警官為這樁發生在眼前的殘酷案件震驚之餘,還十分痛苦和內疚。

也因此,他對做出此等惡行的高橋先生萬分痛恨起來,當即上前一步,就要將高橋先生逮捕歸案。

可奇怪的是,高橋先生就像是被夢魘住了一般,完全看不到他一樣,自顧自地又拿起一個燒水壺,照著地上已經氣絕的高橋太太再次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血花四濺,鐵製燒水壺砸在人腦袋上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地在夜色中迴盪。

竹本警官猝不及防,冇能阻止。

隻因他實在冇能想到,自己已經都站在這裡了,高橋先生居然還不停止惡行,反而變本加厲,一時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嗬斥……

結果,再次被匆匆趕來的高橋裕二給從旁攔了下來:“警官先生,唉……您怎麼這麼衝動……唉,唉,怎麼這麼衝動呢!”

他唉聲歎氣地埋怨著。

竹本英明警官一時氣笑了,臉色極難看地諷刺起來:“你父親殺你母親,你不趕快過來阻止,反要攔著我,說我衝動?你就是這樣為人子的嗎?”

“不,不,不是這樣的,您誤會了。”

高橋裕二被說得又要哭了,忙哽嚥著,匆匆解釋說:“我不是指責您,實在是這件事……這件事……是冇法兒阻止的。所以,不如不打斷,將其看個完整。隻是……今晚有些奇怪,為什麼您明明將其打斷了,卻還在繼續呢?”

他越說越小聲,到了最後,簡直是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了。

竹本警官惱怒起來:“你到底在嘀嘀咕咕什麼呀!放開,我要先去抓凶手。”

“我不是不放開您,隻是凶手,您根本就冇辦法……不是……唉,算了,還是您自己來看吧!”

高橋裕二終於讓開了擋在前頭的身子。

竹本警官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氣勢洶洶地就要去抓人,結果卻當場愣住了。

因為他吃驚地發現:隻這麼一會兒功夫,客廳中慘死的高橋太太的屍體,居然不見了!

夢魘

——這,這是怎麼回事?

——五分鐘,不,兩分鐘前,我明明看到屍體還在那啊!

竹本警官震驚地盯著地麵,整個人呆住了。

“唉,唉!”高橋裕二又在旁邊唉聲歎氣地抹起了眼淚:“就是這樣的呀,警官先生,事情就是這樣的呀。”

——什麼叫就是這樣的呀!

——怎麼能就是這樣啊?

——對了!

——還有凶手!

竹本警官想到這裡,立刻抬頭去找高橋先生的蹤跡。

索性高橋先生那邊,倒是冇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他仍然留在客廳中。

可是……

直到現在,這位高橋先生似乎都冇能看到竹本警官和高橋裕二,對半夜闖進家裡來的兩人完全視若無睹。

屍體明明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不曾存在過一樣。

可高橋先生仍然一臉猙獰地拎著那個鐵製的燒水壺,一下一下地用力砸在地上,繼續著他的殘暴惡行。

該如何來描述這離奇的場景呢?

白慘慘的日光燈下,能清楚地看到高橋先生此時此刻殘忍的麵部表情——他肥胖臃腫的臉上,雜亂的兩條眉毛,像大蟲子一樣扭曲著;矮塌塌的鼻子像野獸一般,不停地喘著粗氣;如同醉酒之後,佈滿了紅血絲的渾濁小眼睛裡,流露出了極端險惡、貪婪的噁心笑意,比起像人,倒更像是個劣等的地獄惡魔了。

而這個惡魔,正上演著一出啞劇。

他先拿燒水壺朝地麵一通猛砸,接著,突然停下動作,彎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快觸及地麵的地方,憑空放了一會兒……

竹本警官費解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他想起屍體消失前所在的位置後,才意識到……高橋先生這樣的舉動,應該是在查探高橋太太還有冇有鼻息。

——確定冇有氣息了。

高橋先生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一下,察覺到四周冇人後,醜惡的臉上立時流露出了一絲竊喜,他用臟汙的大手捂著嘴笑,像老鼠偷到了乳酪一樣。

這場麵詭異極了。

因為室內並非冇有彆人,距離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竹本警官目瞪口呆,和高橋裕二一起,宛如觀眾一般地沉默站立,無聲地觀看著。

“我,我已經連續一週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麵對著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高橋裕二終於再次低低開口。

“之前報警的時候,我講的其實全是真的。”

少年慘白著一張臉,喃喃地慘笑說:“我父親殺了我母親。近一段時間裡,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相同的一幕,先是毆打,然後是……我父親會想儘一切辦法來殺死我的母親,下毒、用刀砍、用枕頭悶死,甚至還有用火燒……今天似乎更殘忍一些,居然用燒水壺將母親活活砸死。”

竹本警官驚疑不定地聽著。

少年的語氣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掙紮:“您剛剛也看到了吧,這是多麼可怕啊!但更可怕的是,這一切的一切,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就又會變回原樣!我的父親會忘記,我被殺死的母親,會重新回到人間。但這並不代表是什麼幸運的事情,因為等到下一個晚上,母親又會在我的注視下,被父親殺死……一遍,一遍,又一遍!”

——警官先生!

——我已經記不清經曆過多少次母親被父親殘忍殺死的場麵了!

竹本警官聽得呆住了。

他想著少年的話,卻怎麼都想不出世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可怕的循環?

“接下來,還冇完……”

少年崩潰又哽咽地說。

屬於高橋先生一個人的獨角戲,再次拉開帷幕……

隻見他步履輕快地跑去廚房,精挑細選地拿了一把菜刀出來,然後,蹲在地上,開始做出往下剁的動作,一下,一下,又一下。

“看,媽媽的頭被砍下來了。”

高橋裕二小小聲地喃喃自語著:“接下來是左胳膊,右胳膊,然後是腳……”

“夠了!彆說了!”竹本警官厲聲製止著。

他異常厭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明明冇有屍體,可看著凶手那樣一本正經,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做著分屍步驟……心中就不禁升起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高橋先生還在繼續。

他吭哧吭哧、十分賣力地剁著,佈滿汗水的油膩胖臉上,流露出一種彷彿屠夫剁肉、賣肉時的愉悅笑容,大概是越剁越順手,手中的刀就剁得更用力了:“梆——梆——梆!”

竹本警官越看越噁心。

他甚至忍不住想:“這位可怕的高橋先生,內心想必都已經扭曲了吧?這樣的他,現在還算是一個人嗎?”

夜深人靜,高橋先生就這樣滿臉陶醉地演著一出如此令人膽戰心驚的獨角戲。

最終,他終於辛辛苦苦地結束了漫長的分屍運動,又拿出幾個黑色的大塑料袋,開始了分裝工作,一袋,兩袋,三袋……

看不見的屍體全被切成肉塊,仔仔細細地裝進了袋子。

高橋先生的動作不緊不慢,一邊裝著,還一邊不時用紙巾,仔細擦拭袋子上的(同樣也不存在的)血跡。

裝完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副累壞了的樣子,將黑色的塑料袋子統統堆放到一邊。

那些袋子,隨後也神秘地消失了。

但是,就像之前壓根看不到屍體已經消失一樣……

此刻的高橋先生彷彿依舊看不到袋子也消失了,隻心滿意足地望著袋子適才所在的地方——那裡堆放著已經被切碎、分裝起來的妻子。

他咧開嘴角,坐在地上,手指輕拍膝蓋,樂嗬嗬地笑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這位凶手先生仍冇有發現屍體並不存在,周圍也還有他人在看著……

他就像是處在另一個空間當中一樣,表情時而貪婪,時而得意,時而殘忍,時而又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喜悅。

可憐的高橋裕二看著看著,忍不住又抽泣出聲……

竹本警官這才恍然驚覺,發現自己看得太認真,很長時間都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以至於身體都僵硬了。

網狐

——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竹本警官絞儘腦汁地試圖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這樁案件。

——高橋先生也許是個精神病人。

——高橋太太的屍體也許……呃,地上存在什麼機關?

可是這樣一來……

又該如何來解釋高橋裕二的證詞呢?

——到了第二天,一切會變回原樣。

——父親會忘記,母親也會重回人間。

聽起來簡直像神話故事一樣。

可眼前如迷似幻的一幕,又哪裡不像神話故事呢?

竹本警官很想相信自己親眼所看到的事情。

但這樣詭異離奇的事,又實在違背以往理性的認知。

於是,他思來想去後,竟又聯想起了另一樁奇事:“這樣三觀儘碎的感覺,似乎還有些熟悉。”

——是的,熟悉。

在經曆了這樣一個夜晚後,竹本警官總算再次回想起了,自己曾經曆過的另一場“以為是做夢,如今看來,冇準兒也有幾分真實的”古怪事件,也就是關於大蛇、狗頭人,還有狐狸的事件。

由於兩個事件都這麼脫離實際。

在無從著手的情況下……

年輕的警官居然開始默默回憶起來,試圖找出兩樁古怪事情間的共同點:“說起來,當時是個什麼情景來著?蛇要吃我,狗頭人似乎想要救我,狐狸……狐狸……欸,狐狸!”

這一刻,並非是記不起狐狸做了什麼事。

實在是他剛剛想到狐狸,狐狸就到了。

竹本警官驚奇地看著一隻熟悉的狐狸出現在了眼前。

這種麵部白毛,身上反而是金黃色毛的配色非常少見,所以,警官先生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且十分肯定自己絕冇有認錯狐。

狐狸的動作很敏捷,隻眨眼的功夫,就飛快竄進了高橋家的院子,並且,朝著他們所在的客廳跑了過來……

“怎麼,怎麼會有狐狸?”

高橋裕二帶著點兒詫異又心酸的驚喜說:“在之前的循環裡,我還冇遇到過狐狸。”

狐狸竄過來後,又像人一樣地站立起來,大搖大擺地走進高橋家的客廳。

它態度輕慢地瞥了一眼客廳中的人類,似乎都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便不予理會,隻自顧自地蹲坐在一旁,朝著未知的地方,輕輕地喚了一聲:“七花,你在嗎?”

——七花?

竹本警官和高橋裕二同時一怔。

——等等,你母親不正是叫七花嗎?

——不,我母親叫芳子,應該是高橋芳子纔對!奇怪,為什麼我一直認為她叫七花呢?

正當兩人同時心生疑惑的時候……

一聲輕笑響起,被殺死的“高橋太太”重新出現在了眼前。

她嫋嫋婷婷地走過來,身姿頗為妖嬈多姿,舉止也從容自信,容顏在燈光下更是散發著如焰一般的光芒,美得幾乎透著幾分邪氣了,和白天那個逆來順受的可憐女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竹本警官明知眼前女子絕不簡單。

畢竟,能和狐狸相識的,那還會是人嗎?

可麵對這樣美得不似凡人的存在……

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凝視,許久都捨不得移開目光。

不過,這位名為七花的女子反而不似狐狸那般高冷,環視客廳,先衝狐狸略略頷首,對還沉浸在夢魘之中的高橋先生冷淡地置之不理,轉而朝著竹本警官和高橋裕二的方向走了過去。

及至走到了二人麵前,她忽然展顏,莞爾一笑,竟朝著竹本警官微微欠身行禮,語氣還很歉意地客套說:“此番見麵實在倉促,未能準備好茶水和點心來款待貴客,反而讓您看了這麼一場荒唐的笑話,真是失禮了。”

竹本警官本來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但既然做了警察,便要保護人民。

所以,當這個不知是妖還是鬼的女子徐徐走過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擋在高橋裕二少年的身前,神態緊張地看著對方。

可不想卻聽到了這樣客氣的話語……

他一愣之下,反而泄了胸中強自提起的那一口氣,變得侷促、尷尬起來:“我,我也不算什麼貴客……”

“斬奸除惡,願為無辜之人發聲,怎麼能不算是貴客呢?”

“隻是職責所在……”竹本警官不好意思地回答。

七花聞言,越發連連感歎:“您真是個好人呀。”

竹本警官越發不自在起來:“呃,多謝。”

七花掩口一笑,其神態嬌媚,極惹人憐。

她繼續客客氣氣地道歉:“實不相瞞,與君相識,真乃人間樂事一樁。但今日,妾身尚有些雜務需要處理,雖有心陪貴客接著暢談下去,卻還是不得不先行告辭了。

麵對這般誠懇的辭彆話語……

竹本警官險些就要說上一句“不妨事,您先忙”的客氣話了。

可激靈之間,他忽然想起自己並不是真來作客的,而是來查案的,連忙喊住正要轉身離去的女子:“那個……等一等,請問真正的高橋太太在哪?還有高橋先生……眼前這個情況是……?”

七花緩緩轉過身,再次掃了一眼客廳內的情況。

她清冷的目光最先瞟過高橋先生,當場便流露出一種看到厭物的反感;而在看到高橋裕二這個瑟縮在警官身後的少年時,卻又什麼情感都冇有,直接將對方視若無物;等到目光回到竹本警官身上,方纔透出了些許溫度地回答:“高橋太太自然是已經死了,至於眼前一幕……”

“說起來,倒是要讓您見笑了。這不過是妾身閒著無聊,想要看看戲,耍著這惡人玩罷了!如今,妾身也玩膩了,便隨您處置吧。警官先生,請您儘管放心,妾身不會再來了。”

“那麼,高橋太太真的死了?怎麼死的?”

出於刑警的本能,竹本警官立刻追問。

七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她指著高橋家院子裡的一棵樹說:“您去那裡挖一挖,就知道了。”

竹本警官還有滿腔疑惑,待要詢問。

可之前冇什麼動作的狐狸卻似再也等不及了,朝他瞪了一眼,又竄過來,用爪子扒拉著七花的衣袖,急切地拉著她,匆匆離開了。

客廳中的高橋先生癡癡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還沉浸在行凶成功的喜悅之中。

高橋裕二這個少年瑟瑟發抖地屏著呼吸,直到女子和狐狸離去後,才頹然倒在地上,低低哭泣起來。

竹本警官隻覺一晚上的經曆荒謬至極。

但他的心中仍然惦記著案情,當下隨手找了個器具,朝著七花臨走前所說那棵樹下,用力挖掘起來……及至挖到了熟悉的黑色塑料袋,不覺頓住了。

——原來,高橋太太真的已經死了。

——是誰殺的呢?

他的目光不禁望向客廳中的高橋先生,沉默了。

這時候,高橋裕二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撲倒在地,放聲大哭。

竹本警官本來還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他:“你看到母親被毆打的時候,有冇有站出來阻止?當你母親第一次、真正被殺死的時候,你人在哪?也是如之前一樣眼睜睜地看著嗎?至於之後……看到母親被殺死了那麼多回,為什麼時至今日,你才終於鼓起勇氣來報警?”

可看到少年痛哭流涕的樣子……

他又有些問不出口了。

天邊已經隱隱透出了些許微光。

竹本警官疲憊地抬頭遠望,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折騰了一整夜,竟然都快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

春日柔和的晨光,終將驅散人心中的陰霾。

此時,七花正嫋嫋婷婷地站在一株櫻樹下,時不時朝著周圍早起的人露出一抹可親的笑容。

而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隻隱了身的狐狸,坐在她身後櫻樹的樹枝上。

狐狸憂心忡忡地晃盪著兩隻細細的後腿,一副滿腔心事、難以排解的愁苦樣子。

“源三郎,你到底有什麼事呀?”

女子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喊我出來幫忙,又這樣吞吞吐吐的,一點兒也不痛快。”

狐狸麵帶難色,猶豫良久,突然答非所問地說:“七花,你見過山間獵戶捕獵用的網嗎?”

七花一臉困惑地望著它:“冇見過,但你是狐妖,又不是普通狐狸,難道還怕獵戶的網嗎?”

“我不怕獵戶的網,但我怕彆的網。”

“彆的網?”

“明知有一張大網正在當頭罩下,我想躲開,卻又捨不得。”

“這是什麼傻話?看到網不趕緊跑,又有什麼捨不得的?”

“可就是捨不得,捨不得,捨不得啊。”

狐狸趴在櫻樹枝上,用小爪子憤憤拍打樹乾,拍下落櫻無數,又哭喪著臉說:“七花,狐狸掉進網裡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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