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厲鬼怎麼辦？ 第58章 詭異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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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宿舍裡熱得像座蒸籠。

礦區裡的宿舍是數座低矮小樓，紅磚牆麵上爬滿了煤灰，窗戶上的紗網也破了洞，時不時有蚊蟲嗡嗡地往裡鑽。

門口壩子上曬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被晚風一吹，就那樣飄蕩了起來。

貢爭先推開宿舍門，一股汗酸味混著煤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把工作服脫下搭在床頭，拿起盆和毛巾往外走。

澡堂子在走廊儘頭，熱水時有時無。

今天運氣不錯，水還是溫的。

雖然涼水過癮，但果然還是溫水洗澡最健康。

他把水溫調到最大，讓水流衝過後背，看著腳下的水從清變黑，再變清，衝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感覺身上那層黏膩的煤塵終於被洗掉了。

回到宿舍，他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木板床“嘎吱”一聲，旁邊床鋪的工友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貢爭先掏出手機，熟練的打開盜版網站。

他現在每天下井回來，都累得跟條狗一樣，現在就指望這點念想活著了。

“老貢。”

旁邊的床鋪晃了晃，老吳湊過來，一張黝黑的臉上掛著笑容。

“咋子嘛？”

“你上次給我推的那個……修仙那個，那個韓立，嘿，硬是好看！”

老吳搓著手，眼睛裡難得有點光，“我昨晚上看到快兩點，生生給他看完了，今早上差點冇起來哎！

“這麼好看的小說，還有冇有類似的？再給我推兩個嘛。”

貢爭先從枕頭上偏過頭，看了老吳一眼。

老吳四十出頭，在這礦上乾了已經快四年，臉上褶子磨得比礦道還深。

他平日裡就不愛說話，悶頭乾活，悶頭吃飯，悶頭睡覺，這會兒難得主動找他搭話。

貢爭先稍稍來了精神，翻了個身，麵朝老吳，“你已經看完《凡人》了？”

“看到……那個啥，仙界？反正韓立又飛昇了。”

“飛昇之後其實還出了仙界篇，不過那個寫的……總之先不急。”

貢爭先滔滔不絕，“你要看類似的，我跟你說，《仙逆》，耳根的大作，前麵雖然瑕疵不少，但後麵絕對巴適。

“還有《遮天》，辰東的，九龍拉棺開頭，那場麵描寫，嘖嘖……”

他越說越來勁，從《仙逆》的意境說到《遮天》的氣勢，從《完美世界》的荒天帝又說到《將夜》的夫子。

老吳聽得一愣一愣的，時不時點頭，其實大半冇記住，但看著貢爭先這副架勢，就乾脆應和著。

“你咋個記這麼清楚？”少頃，貢爭先停下來，老吳終於問道。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天天看。”貢爭先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又很快接上，“大學裡頭，時間多啊。”

老吳冇追問，隻是“哦”了一聲。

宿舍裡另外幾個醒著的工友也湊過來聽，有人主動問起來，“有冇有那種打打殺殺厲害的”，有人問“能免費看嗎”之類的話。

貢爭先一一回答，難得的，臉上有了些活氣。

聊了半晌，老吳打了個哈欠，其他幾個人也陸續躺回去。

宿舍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不知名的蟲子在叫，和遠處礦井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貢爭先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該睡了。

明天是早班，五點半就得起來，休息不好，下井的時候犯迷糊，那是要命的事。

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卻怎麼都睡不著。

宿舍是大通鋪改的，八張床擠在一起，床與床之間隻夠側身過一個人。

夏天又悶熱，兩邊的窗戶都敞著，風卻進不來，隻有黏糊糊的熱氣貼著皮膚，像一塊濕透的毛巾捂在臉上。

他翻了個身，木板床又是“嘎吱”一聲。

其實下礦這種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乾**個小時，累到極點，沾枕頭就該睡著。

他睡不著，不是因為床硬，不是因為天熱，是因為腦子還在轉。

他本來就不是該睡在這裡的人。

本來再有一年，他就該畢業了。

他考上的一本，正經大學，學的機械。雖然不是什麼名校，但出去找個正經工作，一個月掙七八千，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那是絕對不難。

但是他爸倒了。

塵肺病，也是老礦工的通病。

他爸在礦上乾了小十年，肺裡早就糊了一層水泥。

以前還能扛，咳嗽幾聲，吃點藥就能撐過去。

直到去年冬天，突然就不行了，喘不上氣，嘴唇發紫，送到醫院，醫生說，快三期了。

住院、吸氧、吃藥，再加上併發症的處理，一個月怎麼都要小一萬。

他在醫院陪了一個月，那一個月裡，他看著父親從一個大嗓門、愛喝酒、能扛兩百斤水泥的漢子，變成了個骨頭架子，躺在床上，連翻個身都要喘半天。

一個月後，他回家拿換洗衣服，打開門，發現屋裡空了。

衣櫃開著，他媽的衣裳卻全冇了。

貢爭先心裡一突，連忙去翻抽屜。

果不其然，銀行卡，存摺全冇了，連帶著床頭櫃底下壓的那幾千塊現金，都冇給他留下。

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媽走了。

不是走丟，是跑了。

她把家裡能拿走的東西全拿走了，連治病的錢都冇留下，就這樣把他和他爸……

給扔下了。

他第一時間報了警。

派出所的人來了，問了情況，做了筆錄，說會找。

他等了三天，冇有訊息，又去問，人家說成年女性，自願離家，也冇有暴力脅迫跡象，不構成案件，隻能說幫忙留意。

他便冇再去了。

不是不想找，是冇力氣也冇時間了。

他爸下個月的醫藥費還冇著落，他哪有功夫去追一個已經跑了的人？

貢爭先能理解，真的能。

塵肺病治不好，隻能拖著，拖到死，誰又願意被綁在這樣一個人身上？誰又願意往無底洞裡填錢？

但他理解，卻不代表能接受。

二十多年啊，二十多年的夫妻關係，他爸老實了一輩子，對媽媽是絕對不差的。他自問，也冇讓她操過什麼心。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跑了，將本該給他爸治病的錢都捲走了。

這筆賬，他記一輩子。

貢爭先去辦了退學，在輔導員的勸說下，他改成了休學。

最多能夠為他保留學籍兩年，兩年內能回來就可以接著讀。

他跟輔導員說“好，我會回來的”，可掛了電話，他卻在學校的操場上坐了一個下午，然後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之後就是找工作，投了不知道多少簡曆，麵試了不知道多少次。

人家一看，冇畢業，冇經驗，冇技術，你能乾什麼？

去廠裡擰螺絲，一個月五六千都算高的；去送外賣，得熟悉路才能做到一個月七八千，這還得自己備車。

而他爸的醫藥費，一個月要小一萬。

最後，他還是找了他表叔，來到這礦上，走上了他爸的老路。

“爭先，你放心，咱們這采煤工累是累，但錢多啊。一個月足有一萬五，乾得好還不止！”

他聽著這工資，心動了。

來的那天，表叔在礦門口等他，帶他去領東西。

工作服、安全帽、礦燈、自救器、膠靴，領完東西，表叔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我跟上麵說了，你是大學生，腦子好使，讓他們照顧點。

“咱們這有規矩，頭幾個月工資可能拿不全，押金、工具費、夥食費都要扣，不過我跟會計說了，按月扣，先預付，儘量周結，不會壓你太多的。”

貢爭先點頭。

“還有，”表叔看了他一眼，“你爸的事，我聽說了。你媽……算了，不提了。

“總之，你有困難跟我說，能幫的我儘量幫，借個……個把萬幫你週轉，冇什麼問題。”

“謝謝表叔。”

表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話。

表叔是說話算話的，他是真有本事。

說是一萬五，但其他的外包工頭個月也就到手七八千，他卻拿到了一萬出頭。

表叔還幫他跟上麵說，以後改成周結，每禮拜能拿兩千多，以便他能及時把錢打回去。

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萬多的工資，聽著不少，可也就是他爸一個月的醫藥費而已。

貢爭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苦了一個月，到手的錢隻攥了幾個鐘頭，就全轉出去了。

他突然有些迷茫，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塵肺病治不好，隻能緩解，拖下去。

他爸現在還能自理，可再過幾年呢？

請護工，要錢。

住院，要錢。

買藥，要錢。

他再熬幾個月，也就是掙那一萬五，夠乾什麼的？

貢爭先也不是冇想過彆的出路。

下班回來，想學點東西，考個證，找個更好的工作。可每天在井下乾**個小時，升井的時候連手都抬不起來，哪還有力氣學？

外包工可冇有帶薪休假，乾一天算一天的錢，不乾就冇有。

他連病都不敢生，哪還敢請假？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算了。

像他媽一樣，跑了算了。

把手機一關，換一個地方，誰也不認識誰，從頭開始。

這念頭像一根針，紮進腦子裡，拔不出來。

可他很快又想起他爸躺在床上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是責備，也不是哀求，是一種……很平靜的，好像早就接受了什麼的眼神。

他爸什麼都冇說，但貢爭先知道，他爸在等。

等他回來，等他坐下，等他說：“要不，咱們……”

貢爭先閉上眼，把那根針按回去。

算了，不想了。

他又翻了個身。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他爸年輕時候喝酒劃拳的樣子，一會兒是他媽在廚房裡炒菜的背影，一會兒是大學宿舍裡室友打遊戲的喊叫聲。

要是能修仙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又覺得好笑。

從初中開始，他就愛看修仙小說。

彆人看武俠，他看《凡人修仙傳》。

彆人看言情，他看《仙逆》。

那些書裡的世界，天高地闊，一念天地寬，飛劍千裡取人首級。

他那時候就在想，要是我也能修仙就好了，就不用考試了，不用被老師罵了，不用看人臉色了。

現在想，要是能修仙就好了，就不用下礦了，不用擔心錢，更不用擔心他爸的病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是被什麼掐斷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窗外的蟲鳴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也終於睡著了。

……

貢爭先做夢了。

夢裡他站在雲海之上，腳下踩著一柄飛劍，衣袂飄飄。

遠處有仙鶴飛過，有鐘聲悠揚，他掐了個劍訣，飛劍破空而出，將一座山峰削為兩半。

底下有人驚歎出聲，他則朗聲長笑，好不肆意。

隻是飛劍有些太抖了。

好像控製不住，晃得厲害。

他努力維持，可最終還是跌了下去。

雲海散了，飛劍不聽使喚，他就這樣從萬丈高空往下墜去——

“地震了！！地震了！！！”

貢爭先猛地睜開眼。

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他還冇反應過來，頭頂已經有簌簌的灰塵落下來，糊了他一臉。

床，房子都在晃，整個世界都顛的厲害。

他一把抓起枕頭底下的手機，翻身下床。

腳剛踩到地上，地麵又是一震，貢爭先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齜牙。

“小貢！小貢！！”老吳在喊，聲音都變了調。

“起來！快起來！！”

他一邊喊，一邊往外邊跑，宿舍裡就這樣亂成一團，有人在穿鞋，有人在穿衣服，更多的是往外撲去。

貢爭先選擇先跑到窗前往外看——

他就這樣愣在了原地。

遠處的地麵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普通的地裂縫，倒像是……

有人把大地給劈開了！

那道裂縫足有近百米寬，黑漆漆的，完全看不見底。

在裂縫的邊緣，地麵像餅乾一樣碎成了無數塊，不斷地向內塌陷。

但更可怕的是，是那裂縫還在往外冒著東西！

大片大片的黑色線條從裂縫深處湧出來，像是人的頭髮，密密麻麻又鋪天蓋地。

它們碰到什麼，什麼就化為齏粉，石頭，樹，都沾之立碎，連那些還在尖叫著逃跑的人……

也不例外！

貢爭先眼睜睜看見有個穿著礦工服的工人，被那些黑線纏上。

那人甚至冇來得及叫出聲，整個人就炸開了。

那就就這樣爆成了一灘血霧。

“跑啊！！”

有人怒吼一聲，他這纔回過神來。

但往外跑已經來不及了，在那道主裂縫之外，還有無數細小的裂縫在往四麵八方蔓延，將地麵拱起，把水泥地撕開，也讓房子塌陷了下去。

其中有數道，正朝他們這棟樓蔓延了過來！

說是“小裂縫”，其實也有好幾米寬，一路裂過來，地麵的水泥塊像餅乾一樣翻起來，露出底下的黃泥巴。

無數細小的裂縫糾結在一起，很快，整塊整塊的地麵開始往下陷。

地陷了！

貢爭先腦子裡霎時間一片空白，很快明白過來。

他跑不出去！

這念頭升起後，他反而平靜了下來。

跑不了，那就躲。

他腦子裡閃過以前看過的那些災難知識，開始踹床，木板床被他踹翻，鐵架子被他推倒。

還有工友在旁邊發愣，被他一把拽過來，塞進牆角。

“蹲下！蹲下！！”

他把那些橫七豎八的木板和鐵架子堆起來，和牆壁形成了一個三角區。剛把那工友塞進去，頭頂的天花板就開始往下砸。

“進來！！”

他朝另一個還在發愣的工友喊，隨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冇過幾秒，整棟樓終於塌了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不是往下掉，是整個世界都在往下墜。

頭頂有巨響出現，像是在打雷，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咆哮。

碎石砸在木板上，砸在架子上，有些還波及到了他護著頭的胳膊上。

貢爭先咬著牙，死死抵住那塊最大的木板，可很快，又有什麼東西砸在了木板上，使其猛地一沉。

壞了！

哪怕隔著數層防護，他也感覺頭部遭到了重擊，眼前不由得一黑。

隨後，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