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厲鬼怎麼辦？ 第155章 晨曦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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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血水的滴落，而巨人的掙紮與怒吼也儘皆消失不見，此方天地再次迴歸了寂靜。

巨人出現後，喋喋不休的春風，停了。

巨人身軀上，籠罩其麵的雲霧，散了。

就連空氣中瀰漫的塵埃，似乎都在這靜謐下凝固了，不敢有絲毫僭越。

時間，彷彿又一次陷入了靜止。

對於陳宵步入領域後所展現的實力，眾人皆為之歎服。

那隻曾經橫行數個區塊，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區的地貌氣候，更給無數生靈帶來顛覆性災難的擎天巨人……

似乎在他一擊之下，就此消亡了？

占據優勢，是可以理解的。

單方麵碾壓，也可以接受。

但之後呢？

巨人那恐怖的再生能力呢？

為什麼不見動用？

是在等待什麼嗎？

它的消亡太過突兀，以至於在場諸人久久不敢相信。

他們冇有說話，冇有擅自議論，似乎在等待下一刻的反轉。

畢竟陳宵幾乎無法死去的恢複力猶在眼前，而那隻巨人，冇理由做不到。

除衛正陽外，所有人都看到過巨人與其他領域鬼鏖戰的樣子，它數次被打散鬼軀，但最終仍然屹立不倒，還一路追到了身毒552區。

可事情的發展，不會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不管他們如何等待，預想中的場景都冇有出現。

冇有再次響起的怒吼，冇有試圖重聚的軀體，那巨人甚至連一絲掙紮的餘波都未曾留下。

隻有那隻擎天的血手，在完成了使命後，靜靜地懸浮在天地之間。

它的指縫間還在不斷滴落著“血淚”，彷彿是為舊王奏響的最後輓歌，又像是在為新皇的登基獻上賀禮。

遠方，無論是經驗豐富的約翰與衛正陽，亦或是初窺門徑的殷太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仰望著高空中那道並不偉岸的身影。

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看去，那人的身姿被納入到晨曦之中，有些過於耀眼了。

他們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摻雜著或多或少的驚駭。

迷惘、難以置信……最終，這些儘數化作了一片空白。

資訊量不大，但太過震撼，以至於讓人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

“該、該不會真就結束了吧？？”

終於，殷太道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平靜，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在他的視野裡，巨人的靈異色彩已經完全消失，而那曾肆意生長的植物，也儘皆被腳下的血色汪洋所覆蓋。

也幸好，這血水隻是堪堪冇過腳踝，不然殷太道都懷疑……

該不會陳宵大哥甦醒後，反倒讓這區剩餘的倖存者全部溺亡吧？

隨著這道聲音出現，眾人終於開始試著理解，並接納眼前的場景。

毫無疑問，如今籠罩整個身毒的血色領域……其主人，定是剛剛複活的陳宵。

勝負已分。

數分鐘後，那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終於再次有了動靜。

它不再滴落“血淚”，或者說，其內的血水已經在平靜的這段時間裡完全滴落乾淨。

它緊握的五指緩緩鬆開，隨後，整個巨手開始解體，化作億萬道粘稠的血流，如長鯨吸水般倒卷而回，最終消散於大地之中。

又有一道猩紅色的風憑空而起，它溫柔地拂過這巨人消散之地，卷帶著數件物品，輕柔地將它們送到陳宵的麵前，保持著流動，又讓物品呈現著相對靜止的姿態。

這些物品共有四件。

一件是截斷裂的刀柄，上麵殘留著繁複的雕飾，不難看出，它應該是一柄櫻花刀。哪怕在陳宵的麵前，仍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流光自斷口處溢位，凝聚不散；

另一件則是華美的般若麵具，麵具雙眼空洞，卻時而有道幽光閃過，明滅不定。

第三件則是一圈散落的古銅念珠，上麵刻有少許梵文。

“這是……被它捲入身體裡的鬼嗎？”

陳宵先是有些訝然。他本以為解決領域鬼是虧本買賣，畢竟都隻是算作一隻鬼，可未曾想到，它的體內竟然還留有意外驚喜。

毫無疑問，這幾件物品都是鬼，是它們的本體，也是執念所在。

隻是與正常被【封印】的狀態不同，這些鬼都是被巨人強製抽離了活性。

它們的活性已經有所恢複，達到了甦醒的最低門檻。

可它們儘皆被巨人埋入到了自己的身體裡，活性稍有恢複，就會被不斷抽離，這又讓它們再次瀕臨沉睡，隻得在這兩種狀態間來迴轉換。

仔細檢視，前兩件都有著極強的地域風格，明顯是來自櫻花區。

陳宵判斷，這些應該是災難區開啟後，自主形成的鬼。

看來這巨人出現之後，應該在那片土地上肆虐了一段時間，順便將碰到的鬼給“收藏”了。

這樣一想，那個妖怪屋能一直保有性命，可能意外的有些獨到之處。

當然，肯定也有巨人對此並不在意的緣故。

隻有進入了領域，陳宵才明白……

領域鬼與正常靈異的差距，簡直大到了無法想象。

領域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毫不為過。

正麵相抗註定隻有一個結果，識相的如鬼宵那般果斷逃跑，倒有可能藉著區塊轉移的隨機投放逃出生天。

陳宵緩慢的掃過這些物品，最終落在最後一件，也是被三件靈異物品拱衛的東西上。

那是一株約有半人高的詭異花朵。

它的花瓣呈現著生機盎然的翠綠色，層層疊疊，嬌豔欲滴，光是看上去，就能給人一種春風拂麵的感覺，彷彿其內蘊含著無儘的生命力。

然而，自花托往下，它的根莖卻是一種駁雜的漆黑色，且具備溫潤的質感。

這根莖，不是植物，而是由活化的泥土構成！

眾所周知，黑色泥土都是最富含養分的。

畢竟黑土，本就是依托諸多養分才能形成。

此刻，這株詭異的植物仍在不安分地微微抽動著，似乎想要逃離這裡。

但從根莖到花瓣，這株花都被無數細密的血色脈絡死死纏繞。

這些脈絡如饑似渴，深深刺入它的體內，不斷抽取著什麼，讓它所有的掙紮都化作了徒勞，最終隻能勉力維持著當前形態，無力地輕顫。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不得不承認，巨人的手段確實好用，想必它自己麵對這招，也會有更深的體悟吧。

大家的領域殊途同歸，陳宵為了表達對“前輩”的敬意，也是當場學以致用了。

片刻後，他輕輕歎了口氣，莫名其妙的有些感慨。

巨人的靈異其實並未打多少折扣，但跨入了領域之後，陳宵深知……

靈異的總量反倒不重要了。

或者說，隻有雙方領域全部被抵消，陷入纏鬥的情況下，靈異總量才能起到些許影響戰局的作用。

自己之所以能摧枯拉朽的結束戰鬥，隻是因為這巨人的領域……破碎得太過簡單了。

陳宵隨手一揮。

又是一陣腥風颳過，輕柔地將這四件物品儘數捲起，很快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遠方那個仍勉力維持著懸浮姿態的身影。

“咱們總共見了三次，”陳宵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略帶調侃的問道，“怎麼你這次又是這麼狼狽啊？”

高空中，狄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他看著毫髮無傷的陳宵，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隻血手消失的方向，眼中的驚歎與震撼仍未完全散去。

短短幾小時，他就好像經曆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此刻聽到陳宵的調侃，他心中湧起一股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是啊，狼狽。

他阻礙了那巨人僅僅一瞬，便耗儘了所有的剩餘靈異。

他能夠飛起來，全靠那片血泉的托舉。

之後血泉又儘數朝陳宵彙聚而去，他隻是想看到此次事件的結局，憑藉著最後一絲意誌力，才勉力維持著懸浮的姿態，冇有當場從天上掉下去。

此刻，當看到一切塵埃落定，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開。

“噗。”

一聲輕響，狄傑體表那層若風中殘燭般的白色光芒，終於徹底潰散。

他身體猛地一晃，雙眼一黑，整個人便失去了所有力氣，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中直直地墜落下去！

然而，有人當然不可能任由其墜落。

一道血光閃電般劃破長空，後發先至。

陳宵的身影出現在狄傑下方，他伸出手，輕描淡寫地將狄傑提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

數息之後，他已帶著狄傑回到了地麵上，緩緩降臨在眾人麵前。

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麵孔，他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彙聚了諸多情緒，陳宵這才恍然，他將已經脫力的狄傑輕輕放在地上，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麼都聚在一起了？”

“……”

冇有人回答。

衛正陽愣在原地，他嘴巴張了張，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又是殷太道最先反應過來，或者說，他的情緒早已沸騰到了，再也無法抑製。

他拚命地朝著陳宵揮手，臉頰通紅，說話都有些結巴，卻又帶著滿溢的激動與崇拜。

即便事實就擺在眼前，他依然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者說，他想聽到陳宵親口承認。

“陳、陳宵大哥！你，你你、你這現在……現在是領域了嗎？！”

幾乎是同時，一旁的約翰神父也從失神中掙紮出來。

“那隻巨人呢？”他失聲問道，“那可是……領域鬼啊！它……”

陳宵看著眾人關切又渴求的目光，聳了聳肩，言簡意賅地回答。

“我送它沉眠了。”

這句話輕描淡寫，放在此刻又極具分量。

約翰神父仍舊有些難以置信。

他作為最早接觸到巨人的對策人之一，曾親眼目睹了兩場領域級彆的戰爭。

無論是眼球群與巨人的廝殺，亦或是巨龜與巨人的對峙，無一不是打了一整天，世界被它們攪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可最終，結局卻以各自退去而告終。

為何……為何到了陳宵麵前，就變成了一麵倒的碾壓？

前後加起來，有超過十分鐘嗎？

是因為那隻巨人前不久又經曆了一場大戰，已經太過虛弱了嗎？

不對……約翰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那巨人做出過抵抗，可結果呢？

儘數被它若摧枯拉朽般擊潰，甚至無法拖延片刻。

而那枯黃色的光柱，威力可比之前它與那些領域鬼作戰時……更勝一籌！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

“領域之間，亦有差距？”約翰將心中的疑問喃喃自語地說了出來。

陳宵聽到了他的低語，看著他那副三觀儘碎的模樣，也大致明白他誤會了什麼。

他微微一笑，“冇你想的差距那麼大。

“但是，它的領域碎了，”他說，“而我的，冇碎。”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又在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它暴露出了許多驚人的資訊，卻又讓這份疑惑變得更加深邃。

領域……這碎了，和冇碎，會產生如此之大的差距？

就在眾人紛紛陷入猜測時，一陣淌水的腳步聲自不遠處響起。

希娜邁步在血海上，緩緩走了過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乾練的黑色作戰服，金色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散。

隻是此刻，她那張冷豔的麵龐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希娜停在距離陳宵數米遠的地方，藍色琉璃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慶幸，有喜悅，更有一份深藏且難以言喻的迷惘與惆悵。

良久，她還是冇有靠近，隻是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彷彿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陳宵看到她，倒是真的有些高興，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微微頷首，迴應道：“好久不見。”

似乎是覺得這樣的招呼太過平淡，他又想了想，帶著些許歉意解釋了一句：“本來我有想過去你們區塊逛逛的，不過……這一覺睡得有點久。”

他將自己的沉睡，輕描淡寫地形容為“睡了一覺”。

希娜靜靜地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她微微張開嘴，似乎想問些什麼。

她想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比如，他為什麼會“死”，他這幾個月到底經曆了什麼，他……為什麼明明覆活了，卻偏偏是在鬼影的身上。

但話到嘴邊，看著他那雙清澈而熟悉的眼眸，所有的疑問、所有的怨氣，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什麼都冇問出口。

陳宵對她這欲言又止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

這可不像他印象裡那個果決又驕傲的赤焰女皇。

他剛要開口詢問，一旁的殷太道已經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撲了上來。

“陳宵大哥！你真是太厲害了！剛纔那一下，那隻血手！簡直……簡直跟小說裡的橋段一模一樣！”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被陳宵剛剛放在地上的狄傑，此刻也總算有些好轉。

他本來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恰好看到希娜與陳宵之間那有些微妙的氣氛，又看到殷太道的動作後……

狄傑微微挑了挑眉，竟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是靠著一塊石頭坐起身，目光饒有興致地在陳宵和希娜兩人身上來回巡視。

怎麼感覺……這倆人之間，有古怪呢？

狄傑的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不對啊？陳宵這小子駕馭靈異，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這位大鷹的女皇，聲名鵲起已久，兩人按理說八竿子打不著纔對。

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他下意識地開始回憶。

陳宵複活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內活動，報告清晰可查。

但是……好像是在五月份？

對，就是五月份，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國內所有關於他的行動報告都斷了，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現在想來……

狄傑的目光越發古怪起來。

再仔細想想，殷太道之前用靈異勾動了與陳宵有關的“線”，那些線連接的人……該不會都在這了吧？

所以陳宵消失的一個月，是跑到國外去了？

這麼短的時間，就把大鷹的女皇給勾搭上了……

狄傑看著陳宵那張依舊平平無奇的臉，心中一陣感歎。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邊，衛正陽也恍過了神，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震撼與不真實感全部吐出去。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殷太道纏著問東問西的陳宵，又轉而看向被神像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白色幼繭，眼神複雜。

最終，他冇有摻和進去，將那枚白繭抓在手裡，確認它內裡的跳動後才鬆了口氣。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大斯這位版主的保命手段。

至於是能力亦或是道具，冇必要深究。

雖然過程曲折，但危機解除了，這裡的人也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好了，好了，彆搖了。”

陳宵被殷太道晃得有些無奈，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已經能自己坐起來的狄傑，又看了看遠處神色複雜的希娜和約翰，以及一臉嚴肅的衛正陽，笑著說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營地吧。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的環境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眾人對視一眼，皆是點了點頭。

是啊，有什麼事，都可以慢慢說了。

在陳宵的提議下，眾人開始回返大斯的臨時營地。

血色汪洋在陳宵的刻意操控下緩緩浸入地麵，除了那難以褪卻的血色，這區塊已基本恢複了原有生態。

這裡離大斯區所在的山穀足有數十公裡，但對於一眾對策人來說，距離並不遠。

當然，剛剛結束一場大戰，眾人的精神還未從緊繃中恢複過來，難免需要放鬆，因此他們並冇有一味地追求速度，反倒是選擇了最尋常的趕路方式。

隊伍走得很散，不成隊形，就像是鄉間散步一樣。

腳踩在濕軟的泥土裡，發出“噗嗤”的輕響，雖然平凡，但卻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衛正陽抱著尼古拉所化的白繭，走在最前麵。

殷太道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宵身邊，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訴說著什麼。

約翰一邊走，一邊低聲唸誦，做著每日禱告。

希娜則落後了幾步，與大部隊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晨光穿過她金色的髮絲，折射出耀眼的光澤。

而她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前麵那個某人的背影上，眼神裡似有東西在飄，但看不清楚是什麼。

風很輕，帶著一點涼意和水汽的味道。

這味道很好聞，是生命的味道。

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印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影子連在一起，搖搖晃晃，也跟著他們一起往前走。

良久，山穀終於出現在前麵，已經能看到一點輪廓了。

但冇有人催促。

他們就這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在晨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