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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劇痛將蕭景淵從無邊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不遠處桌邊，正靜靜翻閱書卷的沈清晏。
她依舊是一身素衣，側影清冷，彷彿昨日那狠絕的一刀隻是他的一場噩夢。
然而肩胛下方傳來的尖銳痛楚，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那殘酷的現實。
“清晏......”他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與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是你......救了我？”
他記得昏迷前那穿心刺骨的痛，記得她冰冷無情的眼神，可如今他還活著，而她就坐在不遠處。
這是不是說明......她終究，還是不忍？
沈清晏合上書卷，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是。”
她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冷冽如刀，“我救你，隻因你的命，現在還有用。”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冰錐，直刺他心底最後一絲幻想，“你需要活著，活著走上金殿，親口指認柳輕媚那個毒婦的細作身份，陳述她如何利用你構陷忠良、竊取情報的罪行。你的命是沈家血案最終了結的關鍵證物，僅此而已。”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鹽，狠狠灑在蕭景淵血淋淋的傷口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自嘲。
原來......原來如此。他這條命，在她眼中，隻剩下這點利用價值。
巨大的悲慟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卻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好......”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答應你。我會去做。不僅指認柳輕媚，我會將我知道的所有參與構陷沈家的人，所有罪責，一五一十，全部公之於眾。”
他看著她，眼神痛苦而複雜，帶著最後的、卑微的祈求，“清晏，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做什麼都無法彌補。我不求你原諒，也不敢再奢望你能回到我身邊。待此事了結，沈家冤屈昭雪之後，我便會向父皇自請廢黜太子之位。這......算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訣彆的意味，“然後我會放手，徹底消失在你眼前。你和謝珩之，好好的。”
沈清晏看著他眼中那徹底熄滅的光，聽著他這番近乎遺言的話語，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堅硬的冰層覆蓋。
她隻是淡淡頷首，“記住你的承諾。”
三日後，身體尚未痊癒的蕭景淵，拖著病體，身著太子朝服，出現在了金鑾殿上。
在滿朝文武驚愕的目光中，他撩袍跪下，當著所有人的麵，將自己如何被柳輕媚矇蔽，如何聽信讒言，如何默許甚至間接參與了構陷沈家的過程，以及柳輕媚如何利用他竊取軍國機密的事和盤托出！
他言辭懇切，證據鏈清晰。甚至主動交出了自己暗中保留的、一些朝臣與柳輕媚勾結的旁證。金殿之上一片嘩然，那些曾參與構陷的官員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鐵證如山，罪責難逃。皇帝震怒之下，當即下旨：細作柳輕媚罪大惡極，判淩遲處死，即刻執行！
所有參與構陷沈家、通敵賣國之臣，儘數抄家問斬。沈氏滿門忠烈，蒙冤受屈，特旨昭雪，追封厚賞，以慰忠魂！
而太子蕭景淵昏聵失德，識人不明，構陷忠良，致使國本動搖，罪責難逃。
念其主動坦白，戴罪立功，褫奪太子封號，廢為庶人，終身圈禁於皇陵彆院，非詔不得出。
一場席捲朝野的驚天大案，終於以沈家的徹底平反和蕭景淵的政治生命終結而落下帷幕。
塵埃落定後不久，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婚禮在京城舉行。攝政王謝珩之迎娶沈氏孤女沈清晏。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沈清晏身著繡金鳳冠霞帔，端坐於喜床之上。
謝珩之輕輕挑開她的紅蓋頭，露出她清麗絕倫卻不再冰冷的容顏。燭光映照下，她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與對未來隱約的期盼。
“清晏，”謝珩之執起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過往皆逝，未來可期。從此以後，這萬裡山河，你我共覽，這世間風雨，你我同舟。”
沈清晏回握住他的手，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真切而溫暖的笑意，宛如衝破堅冰的第一縷春風，明豔不可方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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