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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殿內重新恢複寂靜，沈清晏深吸一口氣，一轉頭，發現謝珩之正看著自己，那眼神裡滿是心疼。
沈清晏愣了愣，“王爺，清晏有一事不明，沈家和您從前並無交集，您為什麼要救我？這對您而言並無益處。”
謝珩之沉默了片刻，他再開口時，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還記得嗎？”他看著沈清晏，目光深邃，“十四年前，城郊的破廟裡，你救過一個被惡霸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
沈清晏一怔。
塵封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那年她剛滿十歲，隨父親去城郊祭掃祖墳。返程途中，偶然經過一座荒廢的破廟，聽到裡麵傳來打罵聲。
她看見幾個地痞流氓，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少年拳打腳踢。那少年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仍死死地用身體護著懷裡的半塊窩頭。
她心中不忍，立刻央求父親帶來的家丁上前阻止。
她讓隨行的嬤嬤拿了水和傷藥，簡單為他處理了傷口，又將自己車上備著的點心和一袋乾糧，連同幾塊碎銀子，一起塞到了他的手裡。
“你......”沈清晏猛地抬眸，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俊美無儔、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那個少年......是你？”
謝珩之鄭重地點頭確認，“是我。那個差點被打死在破廟裡的少年就是我。”
他的語氣平靜，“當年我父母相繼病亡，家中田產被族人強行霸占，將我排擠出門，流落街頭。那半塊窩頭，是我三天裡唯一的食物。若不是你偶然路過，出手相救，我謝珩之的性命，恐怕早就終結在十四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你當時看我意誌消沉，臨走時，還特意對我說了一句話。你說，做人要像鬆柏，哪怕身處絕境，也要向陽而生。這句話，我記了整整十四年。”
沈清晏徹底怔住。
那句隨口勸慰的話，她自己早已忘卻，卻不想，在另一個人心中，種下了一顆如此頑強的種子。
謝珩之的聲音繼續響起，“從那天起，我告訴自己，要像鬆柏一樣，無論風雪多大，都要向著陽光生長。”
“我隱姓埋名，靠著那點碎銀活了下來，然後拚命苦讀，投身軍旅，從最低等的小兵做起。我不敢有一絲懈怠，因為我心中始終記著那句話，記著那個在絕望中給我帶來光和希望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描摹著沈清晏的眉眼，“這些年，我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我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你，看著你嫁入東宮，我知道你在東宮過得並不快樂，可我身份敏感，不敢貿然靠近。直到沈家蒙冤，你生死一線，我才終於下定決心，要護你周全。”
謝珩之倏然起身，走到沈清晏麵前，目光灼灼，“清晏，當年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謝珩之在此立誓，必護你一世周全。沈家的冤屈，我會傾儘全力，幫你查清真相！所有傷害過你、辜負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十四年前的因果，十四年後的救贖，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東宮，太子書房。
蕭景淵獨自坐在昏暗之中。白日裡沈清晏那決絕的身影和冰冷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一位太醫在內侍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殿下，當時太子妃她確實已有身孕，隻是胎象本就不甚穩固，加之娘娘落水受寒，又因之後聽聞沈家噩耗，悲痛欲絕......這才導致小產！”
雖然心中已有預感，但親耳從太醫口中得到證實，蕭景淵還是如遭雷擊。
他的孩子......他和沈清晏的孩子，真的曾經存在過！
“......太子妃娘娘真是可憐，那次染了風寒，咳了足足半月，怕過了病氣給殿下，硬是冇讓殿下近身一步。”
“可不是嗎？還有上次，娘孃親手為殿下熬的蔘湯，殿下嚐了一口就說味道不對，全賞給下人了，娘娘在廚房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呢......”
“娘娘那次生辰也是，殿下明明答應陪娘娘用膳，結果柳姑娘一說心口疼，殿下就......”
外麵宮女的聲音漸漸遠去，蕭景淵早已僵在原地。
那些被他忽略遺忘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強撐病體的微笑，她看著蔘湯被倒掉時瞬間黯淡的眼神，她生辰那夜獨自對燭垂淚的側影......
他曾以為的溫順無趣，此刻回想，竟全是她小心翼翼的維繫和默默承受的委屈！
他一直以為沈清晏像一杯溫水，平淡無奇，卻忘了這杯水，曾是他年少時最渴求的甘霖。
是他，親手將這杯水冷卻揮霍，直至徹底失去。
他猛地看向柳輕媚寢殿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狠戾與殺意。
都怪她，都怪那個賤女人。
“柳、輕、媚......”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彷彿從地獄深處擠出來，“孤定要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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