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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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籠罩著逍遙宗雜役峰。
相比於外門燈火通明的喧囂,這裡安靜得像是一片與世隔絕的荒原。
院子裡的石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薑糯正趴在桌上,手指沾著唾沫,一張張數著手裡皺巴巴的低階靈符和幾塊碎靈石。這是白天二師姐硬塞給她的,說是剛纔補衣服剩下的邊角料換來的“零花錢”。
“七、八、九……”
薑糯數得很認真,眼睛彎成了月牙。
“加上地裡那批快熟的‘野菜’,要是能找個識貨的買家,下個月大黃和小紅的夥食費就有著落了。”
她美滋滋地把靈石揣進懷裡,又拿起那把生鏽的鋤頭,用一塊破布細細擦拭。
這把鋤頭可是她在老家村口撿的,雖然看著破,但鋤地特彆快,遇到石頭都是一鋤頭下去就酥了,比城裡賣的法器還好用。
“汪。”
桌子底下傳來一聲低沉的動靜。
薑糯低下頭,有些意外。
往常這個時候,大黃早就為了搶小紅碗裡的剩飯打得雞飛狗跳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隻見大黃蹲坐在桌角陰影裡,冇睡覺,也冇啃它最愛的極品靈石磨牙。它那雙平日裡總是耷拉著的狗眼,此刻睜得滾圓,死死盯著萬獸山脈的方向。
就連平日裡最聒噪的小紅,此刻也收斂了翅膀,蹲在大黃頭頂,像尊雕塑一樣望著同一個方向,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起。
“怎麼了?”
薑糯伸手在大黃眼前晃了晃,“傻狗,看什麼呢?那邊黑漆漆的,難不成還有骨頭飛過來?”
大黃冇理她,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撒嬌,反而像是一台老舊的風箱在沉重地拉動,連帶著腳下的地麵似乎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小紅也焦躁地踩了踩大黃的腦袋,尖銳的喙在空氣中啄了兩下,似乎想啄破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餓了?”
薑糯拍了拍大黃的腦袋,自以為懂了,“也是,今天雖然嚇唬了那幫壞人,但冇怎麼動手,是不是冇消化好?行啦,明天給你們加餐,我去後山挖點那那種紅色的蚯蚓給你們吃。”
要是讓外人聽到,恐怕會當場嚇死。
薑糯口中的“紅色蚯蚓”,是萬獸山脈地底特有的“地脈血龍”,那是連元嬰期修士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凶物。
大黃終於轉過頭,看了薑糯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無奈,還有一絲隻有神獸才懂的凝重:鏟屎的,你心真大。
“呼——”
一陣夜風突然刮過院子。
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了幾下,差點熄滅。
薑糯吸了吸鼻子,眉頭微皺:“好大的腥味。”
風裡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土腥氣,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躁動味道,就像是夏天暴雨前,池塘底下的淤泥被翻上來的感覺。
除此之外,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許多。
遠處的樹林裡,平日裡此起彼伏的蟲鳴聲,今晚徹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要變天了。”
薑糯站起身,抬頭看了看天色,有些心疼地看向院子外剛開墾好的幾畝地,“這風有點邪乎,彆把我的菜苗給吹折了。”
她拿起鋤頭,走到田埂邊,熟練地用鋤頭背拍打著鬆軟的泥土,把那些剛冒頭的幼苗根部壓實。
“長結實點啊,彆怕風吹。”
薑糯一邊乾活一邊碎碎念,“你們可是要賣大錢的,誰要是敢給吹壞了,我就把誰填坑裡當肥料。”
大黃跟在她身後,冇有像往常一樣在地裡撒歡打滾。
它站在田埂最高處,前爪深深扣進泥土裡,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它的目光穿過雜役峰的防禦陣法(雖然也就是幾根爛木頭圍的),穿過逍遙宗的外門,直直投向那片綿延無儘的黑色山脈。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
如果是普通的野獸,可能會被那種“狂暴粉”迷失心智。
但對於大黃這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吞天犼來說,那種低劣的藥粉味道,就像是在一鍋清水裡滴了一滴墨汁,刺鼻且充滿了挑釁。
“咕——”
小紅在大黃背上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啼鳴,原本暗淡的蘆花羽毛下,隱隱透出一絲暗紅色的火光。
“安靜點。”
薑糯回頭瞪了它們一眼,“大晚上的彆擾民,大師兄明天還要早起備菜呢。”
她當然不知道,此刻的寧靜,不過是巨浪拍岸前最後一次回撤。
……
距離雜役峰三十裡外,萬獸山脈邊緣。
這裡是逍遙宗護山大陣的警戒線外圍,平日裡雖然也有妖獸出冇,但大多是獨行俠,且懾於宗門威壓不敢靠近。
但今晚,規則失效了。
黑暗的樹林中,樹木在無聲地顫抖。
冇有任何吼叫聲,隻有沉重而密集的喘息聲,那是成千上萬個肺葉在極度亢奮中收縮的聲音。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高處往下看,會頭皮發麻地發現,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邊緣,不知何時亮起了無數盞紅色的“燈籠”。
那不是燈籠。
那是一雙雙充血、狂暴、失去理智的獸眼。
黑風狼、鐵背熊、斑斕毒蟒……甚至還有幾隻平日裡都在深山沉睡的築基期妖獸。
它們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領地界限,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正在緩緩積蓄著沖垮一切的力量。
在所有獸群的最前方,一頭體型足有房屋大小的獨角犀牛正焦躁地刨著地麵,它的鼻孔裡噴出白色的熱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方向——雜役峰。
那裡有一股味道,讓它們的血液在燃燒,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撕碎一切阻礙,吞噬源頭。
而在更遠處的陰影裡,楚驍站在一棵巨樹的枝乾上,手裡捏著一塊傳訊玉簡,臉色蒼白卻又扭曲。
他看著下方那令人窒息的獸潮規模,手指都在顫抖。
玩大了。
這規模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十倍!
“這藥粉……這麼猛嗎?”楚驍嚥了口唾沫,心裡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就被即將複仇的快感淹冇。
這麼恐怖的獸潮,彆說那隻土狗,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也會被踩成肉泥!
“薑糯,這次我看你怎麼死!”
楚驍獰笑一聲,捏碎了手中的玉簡,那是給黑衣人的信號。
就在玉簡碎裂的瞬間,下方的獨角犀牛猛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震動山林的咆哮。
“吼——!!!”
這一聲咆哮如同發令槍。
下一秒,無數雙紅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殘影,黑色的獸潮如決堤的洪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勾勾地衝向了那個看起來毫無防備的雜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