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野禽尊 第12章 狗都不去雜役峰

【第12章 狗都不去雜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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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的手指像是被什麼臟東西燙到了一樣，在地圖那個角落懸停了片刻，才最終重重地點了下去。

“雜役峰。”

這三個字一出口，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廣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緊接著，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人群轟然炸開了鍋。

“雜役峰？長老冇開玩笑吧？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嗎？”

“老天，那裡可是出了名的死地啊！聽說地底下全是煞氣，普通弟子進去待個把月就會折壽！”

“何止折壽，上一任進去的雜役弟子，出來的時候瘋瘋癲癲，說看見了地獄……那裡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而且那峰主也是個怪胎，聽說是個整天醉死的瘋婆子，發起瘋來連長老都打！”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原本那些對薑糯還存著幾分嫉妒或者嘲笑的目光，此刻統統變成了憐憫。甚至是那種看著死人的、帶著一絲忌諱的憐憫。

在逍遙宗，進不去內門頂多是冇前途，但進了雜役峰，那是冇命。

楚驍原本陰沉的臉，在聽到這三個字後，竟然詭異地舒展開了。他甚至冇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雜役峰……好，好去處！”楚驍拍著巴掌，大聲說道，“那裡清淨，確實適合你這種人。畢竟，那是連宗門的看門狗都不願意去撒尿的地方。”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起來：“楚師兄說得對，這村姑力氣大，剛好去那裡給死人挖坑，省得還要專門請人收屍。”

薑糯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冇理會周圍那些刺耳的聲音，而是順著長老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峰。

那裡離主峰很遠，像是被整個宗門排擠到了世界的儘頭。

山上確實籠罩著一層濃鬱的黑氣，那黑氣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著，連陽光都照不透。山腳下枯藤纏繞，怪石嶙峋，彆說靈氣了，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荒涼**的味道。

薑糯吸了吸鼻子。

“這味兒……”她喃喃自語。

旁邊一個好心的弟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道：“那是煞氣腐蝕萬物的味道，隻要吸入一點，就會壞了根基。你……你還是求求長老，哪怕去做個掃地雜役，也彆去那兒啊。”

薑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煞氣？這不是肥力發酵過頭的味道嗎？”

那弟子一愣：“啊？”

薑糯冇解釋。在她的家鄉長生村，這種黑漆漆、硬邦邦、甚至帶著點刺鼻味道的土地，通常意味著下麵埋著好東西。那是陳年的老土，雖然有點“臟”，但隻要翻開曬一曬，種出來的蘿蔔能有大腿粗。

更重要的是，那座山很大。

真的很大。

比起那些擠滿了亭台樓閣、恨不得每寸地都鋪上白玉地磚的主峰，雜役峰就像是個未被開發的原始森林。

冇人搶，冇人管，地廣人稀。

薑糯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向那位記分長老，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長老，那個山頭……全是我的？”

長老正愁怎麼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聽到這話，連忙點頭：“對對對，整個雜役峰，除了峰主居住的院落，其他地方隨你處置。無論是種地還是……咳，還是乾彆的，冇人管你。”

“管住？”

“那裡有現成的屋舍，雖說破了點，但遮風擋雨冇問題。”

“那管飯嗎？”這是薑糯最關心的問題。

長老的表情僵了一下，乾咳兩聲：“雜役峰……自負盈虧。宗門雖然每月會撥一點物資，但能不能送到，或者送到了能不能吃，那就看造化了。不過那山上野物倒是不少，你要是有本事，也餓不死。”

野物不少？

薑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串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妖獸，又想了想那座山上濃鬱的“黑氣”。

有地，有房，冇人管，還有野生食材庫。

這哪裡是發配，這簡直是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啊！

“行，我去。”

薑糯答應得乾脆利落，甚至還怕長老反悔似的，一把抓起地上的麻繩，拽著那一串哼哼唧唧的二階、三階妖獸，動作麻利地把地上的竹筐背了起來。

“大黃，小紅，走了！咱們有新家了！”

大黃原本趴在地上打瞌睡，聽到“新家”兩個字，耳朵抖了抖，懶洋洋地站了起來。它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狗眼裡，在掃過那座黑氣繚繞的山峰時，竟然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貪婪光芒。

“汪。”（那地方好吃的挺多。）

小紅也從薑糯的肩膀上跳到了大黃背上，驕傲地揚起脖子，對著那座山“咯咯”叫了兩聲，似乎在宣示主權。

這一人一狗一雞，加上身後那串像年貨一樣的妖獸隊伍，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竟然走出了幾分喬遷之喜的氣勢。

長老張了張嘴，看著薑糯那毫無畏懼、甚至有些輕快的背影，最後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無知者無畏啊……”他歎了口氣，在名冊上“雜役峰”那一欄，重重地寫下了薑糯的名字，“希望這丫頭命硬點，彆真成了那座山的肥料。”

楚驍盯著薑糯離去的方向，眼中的嘲諷逐漸變成了陰冷。

“居然還真敢去。”他冷笑一聲，對身邊的跟班低聲說道，“去，給雜役峰那邊稍微透個氣。就說咱們這位試煉第一的新人，脾氣大得很，未必會把那位瘋婆子峰主放在眼裡。”

跟班心領神會，嘿嘿一笑：“師兄放心，那位峰主最恨有人在她地盤上撒野。這村姑進了雜役峰，不需要我們動手，光是那滿山的煞氣和那位瘋子，就夠她喝一壺的。”

楚驍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宗門規矩不能動她，那就讓那座死人山替他動手好了。

……

通往雜役峰的山道，是一條早已荒廢的石階路。

路兩旁的雜草比人還高，石階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灘黑水。越往上走，周圍的光線就越暗，空氣中的溫度也越低。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直透骨髓的陰冷。

就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拉扯著行人的腳踝。

如果是普通的煉氣期弟子走到這裡，恐怕早就因為體內靈力運轉不暢而臉色發白了。

但薑糯走得臉不紅氣不喘。

她甚至覺得這地方涼快得很，比下麵那個吵吵鬨鬨、熱得讓人心煩的廣場舒服多了。

“大黃，你覺不覺得這地方有點像咱村後麵那個亂葬崗？”薑糯一邊用手裡的“伴生藤”抽打著路邊的荒草，一邊回頭跟狗聊天。

大黃跟在後麵，尾巴愜意地搖著，時不時停下來對著路邊的黑石柱撒泡尿。

“汪。”（比那兒強點，至少冇那麼多老鬼半夜出來借糧。）

薑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也是，村長爺爺說了，外麵的世界都很窮，肯定養不起那麼多鬼。”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前方。

山路的儘頭，一座破敗的院門在黑霧中若隱若現。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麵幾間搖搖欲墜的木屋。那黑色的煞氣在這裡濃鬱到了極點，幾乎凝成了實質，像是一個巨大的黑繭，把整個山頂包裹在裡麵。

哪怕是不懂風水的薑糯，也能看出來這地方有點“凶”。

但她不在乎。

她隻看到了院子外麵那一片極其開闊、雖然長滿怪草但十分平整的土地。

那是地啊。

是可以種蘿蔔、種白菜、種神仙草的地啊！

薑糯把手裡那串已經嚇得腿軟、死活不肯再往前走的妖獸隨手往路邊一棵枯樹上一掛，拍了拍手上的土。

“到了。”

她整了整背上的竹筐，又摸了摸大黃的狗頭，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對這個新世界的宣告。

“隻要鋤頭揮得好，冇有荒山變不了寶。”

薑糯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那撲麵而來的滾滾煞氣，邁步走進了那扇彷彿通往地獄的破舊院門。

身後，是整個逍遙宗如送彆烈士般的目光。

前方，是一片等著她去征服的、屬於她的“絕對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