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與向日葵花海 第三十四章 關於肖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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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希望她將來是個傻瓜——在這個世界上，女孩最好當傻瓜，當一個美麗的小傻瓜。——《了不起的蓋茨比》\\n\\n“媽媽，爸爸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在肖淺的印象中，媽媽永遠是那個默默忍受的人，這樣溫柔的媽媽，為什麼爸爸會找到藉口離開她呢？\\n\\n每當這時，媽媽就會低下頭，溫柔地告訴她：“沒關係，有我在，冇有他我們也能過得很幸福。”\\n\\n媽媽穿著很筆挺的西裝，打著光滑的黑色領帶。\\n\\n媽媽在很大的公司上班。\\n\\n每當遇到新的朋友，肖淺就會這樣驕傲地告訴對方。\\n\\n但讓她不解的是，冇過幾天，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就會由崇拜，變為一種複雜的情感，就像是，憐憫。\\n\\n那天放學，肖淺在學校門口張望了很久，都冇有看到媽媽的身影，她悄悄地一個人跑到那棟漂亮的大樓，想給媽媽一個驚喜。\\n\\n隔著玻璃，她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隨手在桌上一揮胳膊，將麵前的紙杯打翻在地，淡黃的茶水飛濺出來，在空中宛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黃色鑽石。\\n\\n男人經過肖淺身邊時，並冇有注意到她，隻是將門摔得震天響，肖淺將自己蜷縮成儘量小的一團，想要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那個角落裡。等到她終於抬起頭，才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了。\\n\\n而媽媽正用雙手捂著臉，雙肩聳動著，肖淺第一次發現，她的肩膀竟然是這樣的瘦削。\\n\\n媽媽，那個總是在向自己微笑的媽媽，那個說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的媽媽，那個無堅不摧的媽媽，竟然在哭泣，而所有人都從她的身邊匆匆走過，冇有人停下來安慰她。\\n\\n肖淺不知自己是否要推開那扇透亮的玻璃門，它會不會很重，即使她用儘全身的力氣，都冇法將其推開呢？\\n\\n還是說乾脆跑回學校門口，等到媽媽終於平複了心情，補上漂亮的妝容，匆匆地趕到，裝作在一直等那裡的樣子，裝作從冇有看過媽媽哭泣的樣子，嘟起嘴巴抱怨她怎麼這樣晚纔過來，自己已經好想好想她了，反正她一定是不希望自己看到的吧，她一定還會露出溫柔的笑容，告訴自己，冇事的，無論遇到什麼事，她們兩個人都可以解決的。\\n\\n肖淺感到兩股力分彆來自不同的方向，撕扯著她小小的身體，彷彿自己就要那樣，變成無數小小的碎片，消失在天地之間。\\n\\n後來她究竟有冇有進去，肖淺已經記不清了，不過那時的她已經長大了些，已經從彆人的口中隱隱約約地得知，原來他們兩個分開的原因，是因為自己，是因為她不是一個男孩子。現在爸爸已經和一個阿姨在一起了，還有了一個弟弟，他們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n\\n後來的肖淺在物理課本上學到了分子和原子，還有最小的單位誇克，它們都是肉眼不可見的，還有潮汐力，那是在引力源對物體產生力的作用時，物體上的各點到引力源的距離不等，受到引力大小不同，引力差可能就會將它撕成碎片。就和她那時的狀態很相似吧，雖然她那時受到的力是反向的。\\n\\n但那時的她並不懂得這些，隻是站在那片巨大的玻璃牆前，看著一塵不染的辦公室裡的一切，看著白色瓷磚地板上刺目的茶水痕跡，透過玻璃，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一切，卻好像永遠都無法到達。\\n\\n原來那樣漂亮的大樓，並不屬於我們啊。\\n\\n“媽媽，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很像，是真的嗎？”\\n\\n“當然了，你看我年輕的時候，和你是不是一模一樣啊？”媽媽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個絨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本皮封麵的相冊，看來是很珍惜的東西呢。\\n\\n即使是在泛黃的黑白照片上，也能看出，媽媽當年的眼睛散發著飛揚的神采，如同倒映著星星的湖水，她是那樣年輕，那樣美麗，烏黑的頭髮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身後，現在憔悴的媽媽，隻有五官能勉強辨認出當年的樣子。\\n\\n我以後也能變成這樣嗎？肖淺想。\\n\\n之後呢？會變成媽媽現在這個樣子嗎？\\n\\n“媽媽我不要學鋼琴了。”\\n\\n“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嗎？”\\n\\n“我現在不喜歡了。”\\n\\n“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再做決定呢？老師說你很聰明，一學就會呢，說不定是黎明前的黑暗呢，最後再堅持一下就好了。”\\n\\n“我彈不了。”肖淺第一次聽到，琴鍵在她的指尖下發出如此雜亂的噪音。\\n\\n“怎麼會呢？淺淺是今天身體不舒服嗎？”老師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n\\n“不是，不會就是不會。”麵對著很小時就陪伴著她的老師，肖淺用她能說出的最冷酷的聲音說到。\\n\\n“是不是這首曲子不適合你呢？我們換一首好嗎？”\\n\\n“不要，再換一首我也不會。”肖淺將頭扭到一邊，十根手指一同落下，鋼琴發出刺耳的轟鳴，一時間，整個房間似乎都隨之震顫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指尖被砸得生疼的原因，她的雙眼一瞬間就變得模糊，房間裡的一切都看不到了。\\n\\n老師對不起。\\n\\n之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吧。\\n\\n她想把臥室裡王羽佳的海報全都一把扯下來，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但猶豫了很久，還是小心翼翼地揭下來，整整齊齊地疊好，藏進了抽屜的最深處。\\n\\n抽屜就像是連接另一個世界的門，哆啦A夢就是從那裡鑽出來的，不是嗎？\\n\\n“家裡的錢都放在這個抽屜裡了，需要就直接拿吧，不要讓彆人知道就好。”\\n\\n“好的媽媽。”\\n\\n“最近感覺花錢很慢啊，月底還剩這麼多呢。”\\n\\n“是嗎？那太好了。”肖淺每次聽到媽媽這樣喃喃自語，心中就會升起一股自豪和幸福夾雜的感覺，雖然知道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她還是會不自覺地露出會心的微笑。\\n\\n這會是自己永遠的秘密吧。\\n\\n我也能變成哆啦A夢就好了。\\n\\n“不想和我做嗎？那就幫我和那邊的女人搭一下話，然後把這杯飲料給她，就說是我請她喝的。”\\n\\n沒關係，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喜歡他。她這樣想著，向那個與這裡迷亂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大姐姐走去。\\n\\n“你想報警？做夢吧！犯法的人是你，是你自己把飲料遞給她的。”\\n\\n“明明是你……”\\n\\n“誰能證明？他們都說和我沒關係。”肖淺看著麵前幾個低著頭的男生，還有麵無表情的陳鑫。\\n\\n“……”她低下頭，再次希望自己能變成原子，從這裡永遠地消失。\\n\\n“對了，不想被學校開除的話，今天晚上來酒店207。”陳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獰笑，周圍響起轟然的笑聲：“行啊陳總，太有本事了。”\\n\\n不能再讓媽媽難過了。\\n\\n她這樣想著，緩緩地點了點頭。\\n\\n宛如一棵樹在她的體內生長著，疼痛讓她的行動有些困難，可這卻是無法向任何人傾訴的事情。\\n\\n肖淺的指尖輕輕地劃過每一張桌子，這是在放學過後她纔敢做的事情，但幾乎每次人去樓空的時候，她都會這樣悄悄地觸摸彆人的桌子，就像是無聲的反叛一般\\n\\n就在她走到教室的第一排中間，屬於好學生班長的座位時，她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她連忙將手收回來，放進校服的口袋裡。\\n\\n張昇衝進來，他看到教室裡竟然還有人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神，他看著肖淺，喉結上下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地下了頭，默默地從堆放著掃帚和拖把的教室後麵，繞到他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從書包中翻找了一下，掏出手機，然後低下頭，慢慢地從後門離開了。\\n\\n她感到那棵樹突然伸展了一下枝乾，其中一根枝條直接刺進了她的心臟。\\n\\n她回想起那個夜晚，在報告廳的舞台上，張昇看著自己，說著規定的台詞，但他的眼神含情脈脈，就像真正的哥哥，在叮囑自己的妹妹不要受騙一樣。\\n\\n她記得她的自行車明明就應該停在那裡的，她漂亮的粉色自行車，她考上高中之後，媽媽用獎金買給她的，她眼中最漂亮的自行車。\\n\\n肖淺從自行車棚最這頭走到最那頭，又從最那頭走到最這頭，她看到林凱揚從與她錯開身子走進去，然後推了車子離開，她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了，於是她繼續低頭走著，直到她再也看不清兩邊的自行車，她才發覺，天色早已完全黑了。\\n\\n她突然感到臉上熱熱的，隨後又變得冰涼，一抹才發現，自己走過的小路上，早已灑滿了那樣多的水珠。\\n\\n“你怎麼了，車子找不到了嗎？”她抬起頭，麵前站著的人，是扶著車子的林凱揚。\\n\\n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那個，我還是放心不下，回來一看，發現你竟然還在這裡。”\\n\\n她轉過身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n\\n“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林凱揚露出燦爛的笑容。\\n\\n肖淺用衣袖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她看到麵前是一輛款式很老的“二八”式自行車，上麵的漆早已剝落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後座也冇有任何坐墊，金屬條上遍佈著斑斑駁駁的鏽跡。\\n\\n“放心吧，我經常帶人的。”林凱揚的臉上還是掛著耐心的微笑，“你彆看它破，質量可是好得很，肯定不會讓你摔著。”\\n\\n“乾什麼呢你們兩個？這麼晚還不回家？”一道手電的光柱猛地從林凱揚的身後射來，即使是被他高大的身體遮住了大部分，也還是照得肖淺睜不開眼。看管車棚的大爺的大嗓門如同驚雷一般響起，嚇得她的身軀顫抖了一下。\\n\\n“大爺她車子丟了。”\\n\\n“是嗎？長什麼樣子？我這兩天一定多留意一下。”大爺的臉上佈滿了皺紋，下巴上長出有些泛白的胡茬，他的嗓音依舊十分粗糲，但語氣已經緩了下來。\\n\\n“一輛粉色的山地車，很好認的……”肖淺擔心自己描述得不夠詳細，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車架就像這樣，是三角形的……”\\n\\n“我知道了，你能回家嗎？”\\n\\n“冇事大爺，我送她。”\\n\\n“那你們趕緊回家吧。”他擺了擺手，“我就不告訴老師了。”\\n\\n“不是的大爺，我們不是……”肖淺連忙解釋。\\n\\n林凱揚推著自行車，肖淺與他並排走著，手電筒的光線一直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直到自行車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飛馳起來。\\n\\n肖淺抬起頭，看著前方的窗戶，那裡仍然亮著溫暖的黃色燈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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