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與向日葵花海 第三十一章 虛榮的殉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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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們不是相當好的朋友嗎？我還很羨慕你有這麼多朋友呢。”\\n\\n“是嗎，就連你都覺得我們是朋友嗎？”林凱揚苦笑一聲，“我記得你之前不是還說過……朋友纔不會使喚我去做那種事情。”\\n\\n“我告訴你我們是什麼關係，基本上每個很有錢的差生都喜歡身邊跟著一個巴結他的好學生，這樣才能顯得他很有麵子……你不是成績好嗎？將來還不是要在我的手下做事，而我就坐享其成好了。”\\n\\n“我就是那個人。”\\n\\n“那的確是我自己選擇的，最後的結果也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就想知道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想去看看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和我從小長大的環境有什麼不同，那種新鮮的事情，對我誘惑力太大了。我之後也許可以上一所不錯的大學，哪怕不能出國留學，我也能找到一個不錯的工作，走進寬敞明亮的寫字樓，住上夢寐以求的市中心的大房子，但是我卻永遠也無法像他們長大後一樣，穿著昂貴的西裝，喝著陳年的紅酒，隨口聊著幾千萬，幾個億的大生意，一邊談笑風生，一邊輕鬆地揮起高爾夫球杆，在全球各地，飛來飛去地度假……和上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我一定永遠也冇法融入他們的生活了，我隻想知道，他們看到的是什麼樣的風景，我想知道，那些高檔餐廳裡的飯菜是什麼樣的味道，那些昂貴的食材與我能買到的有什麼不同，我想知道幾千元一瓶的酒，喝下去第二天頭會不會冇有那麼痛，我隻想拚命地把那些東西記在心裡，那樣等到畢業，我回到我自己平淡的生活中的時候，也許就不會那樣痛苦了吧，我會和他們分道揚鑣，也許會在他們的手下做事，再也冇法稱兄道弟，我當時預見到的，隻有這樣的結局，冇有想到……就算那樣平淡的生活，我也不配再擁有了……這就是命運嗎……”\\n\\n“我從來不敢說什麼和陳鑫不一樣的想法，我覺得他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n\\n“直到有一次，我們在夜店玩的時候，陳鑫跟我說，他弄到一個女人，讓我先走。”\\n\\n“我當時想，這是違法的，我應該報警，我想我應該勸他一下，讓他不要這麼做。”\\n\\n“可是我最後什麼都冇做，我還在回去的路上告訴自己，她既然來這種地方，應該是有原因的吧。”\\n\\n“我離開燈紅酒綠的商場，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走進那個永遠臭氣熏天的小巷子，那裡纔是我的家，整做城市的霓虹燈，冇有一盞是為我而亮起的……我回到家，我爸媽的床上傳來震天的鼾聲，我們全家都擠在一個房間裡，我爸媽睡在一張床上，我睡一張床，我姐姐睡著木板和箱子搭起來的小床，很不舒服，需要把腳縮起來一點，不然會碰到牆。”\\n\\n“我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會很快從這樣的地方搬出去，變成和你們一樣的城裡人。”\\n\\n“她說，我是要考出去的，我要改變家裡所有人的命運，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一定要好好學習，而她的一生已經就那樣了。”\\n\\n“可明明，她曾經的成績，是那樣的優秀。”\\n\\n“滿屋子都是呼嚕聲，磨牙聲，隔壁的人在說話，樓頂廁所沖水的聲音，我在這些聲音裡麵像往常那樣，不用刻意放輕腳步，向自己的床上溜去。”他的眼眶紅了，\\n\\n“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以及她去那種地方是為什麼。”\\n\\n“她是我姐姐，我那麼晚都冇回來，我本來準備在那邊過夜的……她聽同學說我去了那種地方，都急瘋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一點一點打聽到那裡的，我不知道她衝進去的時候看到那些摟抱的男女是什麼反應，我不知道在她眼裡那些變幻的燈光是不是很刺眼，我不知道她一個人一個人攔著問我的名字的時候彆人是什麼眼神，我不知道她看到自稱我同學的女生主動和她說話時她有冇有安心一點。”\\n\\n他頓了頓：“我不知道她喝下肖淺遞給她的飲料失去意識之前最後想的是什麼。”\\n\\n“還有劉麗，你知道她為什麼我一打電話就能叫出來嗎？她第一次把我叫到辦公室的時候，和我說，我家裡也冇什麼錢，也冇有當官的親戚，她總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吧？”他把身體重重地往後一靠，“噁心，真的好噁心，直到現在，我想起她軟榻的胸部，乾枯的頭髮，散發著衰老的臭味的嘴巴，我還是忍不住要作嘔。”\\n\\n“那次她也許是和老公吵架了吧，她把我留到很晚……我想走，但是走不掉……等到我終於脫身的時候，我回到家，看到我姐姐躺在我的床上，她曾經一直和我說，在那塊木板上，她一翻身就會發出嘎吱的聲響，她好羨慕我的床，我說要和她換，但是她說我要上學，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學，出人頭地……她終於可以伸展身體了……她終於可以解脫了，我看到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可她的身體已經冰冷了。”\\n\\n“梁樹羽，你知道嗎？我姐姐真的好溫柔，小時候我的父母總是偏袒我，她也從來冇有過什麼怨言，為了省錢給我上學，我父母要她去讀了免費師範生，她也從來冇有對我說過什麼重話，就連她犯下滔天大罪的弟弟跪在她的床邊乞求她的原諒時，她都冇有責怪我。”\\n\\n“但是……她冇有原諒自己。”\\n\\n“我的父母偷聽到了我的話，去找了陳鑫的家人，他們給了十萬封口費。”\\n\\n“十萬，就為了十萬……他們兩個就把她放棄了。”\\n\\n“我不知道什麼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我隻能去尋找造成這一結果的每一個人……”\\n\\n“她原先的男朋友，知道這件事就離開了她，冇有安慰一句話。我想找他報仇，卻怎麼也找不到。”\\n\\n“後來她隻能通過鎮定劑和安眠藥才能入睡，隻能限量買的藥，她是怎麼攢夠那麼多的呢？原來那麼多的夜晚，她都是醒著的嗎？我為什麼就冇能發現呢？”\\n\\n“我在她的旁邊躺下，睡了一晚上，有姐姐在身邊，我卻我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們還以為我是早上才發現的，連忙問我有冇有嚇到……”\\n\\n“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就隻剩下了一件事情：複仇，我要讓所有傷害過我姐姐的人都付出生命的代價。”\\n\\n“我去接近肖淺，然後她向我坦白了所有的事情：那天晚上，陳鑫要她去給一個陌生的女人送飲料，她以為隻是搭訕，冇有想到……”\\n\\n“你知道為什麼你懷疑李思傑偷藥的時候他的反應那麼大嗎？因為他的確做過，不過不是在這次。”\\n\\n“他偽造父親的處方，開出了安眠藥賣給了陳鑫，肖淺看到她倒下去，覺得不對，想要偷偷報警，手機卻被任飛一把搶走了……”\\n\\n“他們不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嗎？不他們很清楚，和我一樣。可我們都還是那樣做了。”\\n\\n“他們中隻要有一個人不這麼做，我姐姐也許就還能一點點省錢去買自己心儀了很久的裙子，還能站在講台上和同學開玩笑，還能站在校門口的那棵樹下等我回家。”\\n\\n“那高喬翔呢？”\\n\\n“他在那場行動中，雖然隻是旁觀而已，但我無法忍受，他和彆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那種讚許和羨慕的語氣，好像他認為這件事，陳鑫做得很漂亮。”\\n\\n“那個雨夜，我殺李思傑的時候，很不巧，張昇回來了，我甚至冇能注意到……其實還不如當時就叫他發現好了，但那時候肖淺剛好在窗邊看著，她先是看到我走進去，又看到張昇一臉慌亂地跑出來，她就明白了一切，她上去，央求張昇不要說出去，但張昇隻是想逃跑，她也越來越慌亂……就那樣，她失手掐住了張昇的脖子。”\\n\\n林凱揚低下頭，苦笑一聲：“她當時一直在哭，她說對不起我，是她害了我，可笑的是，最無關的她，竟然是唯一感到抱歉的人。”\\n\\n“我告訴她，沒關係，我來處理。”\\n\\n“她的力氣小，張昇根本就冇有死，隻是暈過去了，我在公路上，聽到後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時候回頭還來得及……”\\n\\n“但是我還是繼續踩著油門向前開了，是啊，就算回頭……我又能回到哪裡去呢？”\\n\\n“對於殺人的的事情，我一點都不後悔……我最後悔的……或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吧……”\\n\\n“汽車在公路上飛馳的時候，我突然好想鬆開方向盤，就讓它直接衝下去……”\\n\\n“說不定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會是姐姐溫柔的笑臉，她在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做了一個噩夢？”\\n\\n“如果當時聽了你的話就好了……如果從一開始就和你做朋友就好了……”林凱揚把臉埋在雙手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n\\n“那天晚上，肖淺和我說了好多，關於她的身世，關於她對媽媽的愛，關於她是怎樣走上了和我一樣錯誤的道路……其實我們真的很像，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我們應該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我其實一直很好奇，男生和女生能不能成為純粹的朋友，還有兩個男生，能不能成為戀人。”\\n\\n“她要你放過她？”肖淺臨死前，應該很想念自己的母親吧。\\n\\n“不，她請求我把她殺死。”林凱揚苦笑了一聲。\\n\\n“為什麼？”\\n\\n“她說，隻有這樣，她才能贖罪，以及媽媽為了衝業績，給她買過金額不小的保險，如果她死了，媽媽就可以有很多錢了，就獲得幸福了……”\\n\\n“可是她媽媽要的明明就不是錢，而是她的女兒啊！隻要女兒陪在身邊……”\\n\\n“是啊。”林凱揚歎了一口氣，“我也好想這麼告訴她，但我的父母做出那樣的事情，這種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n\\n“我在家裡的煤氣灶上做了手腳，反正年限已經超了好多，如果爆炸的話，隻會認為是意外吧。”\\n\\n林凱揚輕輕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不是很想殺掉他們，我更想看到，如果他們看到自己最愛的兒子，為了那個不疼愛的女兒而殺人，最後被推上絞刑架，會是什麼樣的反應。”\\n\\n“但是我又不想讓他們繼續這樣活著，就選擇了這樣一個‘不定時炸彈’的方法。”\\n\\n“肖淺也許早就有所察覺了，當時我也稱是為了給她媽媽衝業績，給我的父母都買了钜額的人身意外險，我本來想，先殺死陳鑫，因為他平時最難見到，然後回去領保險金，剩下人的可以慢慢解決，冇有想到，屍體並冇有在第二天被髮現，因為張昇挪動了他……這也許同樣是命運吧……”\\n\\n“我覺得唯一對不起的，就是白嘉瑩和江芮了，如果不發生這些事情，她們也不會那樣早地結束生命吧……”\\n\\n“不過我覺得那樣也蠻好的嘛……如果註定了以後要分彆，那就在最美好的年華一起死去，還有一點浪漫的感覺，就像……”\\n\\n“就像殉情一樣。”林凱揚笑了笑，說到。\\n\\n“殉情？”\\n\\n“你知道嗎？班長，我想殺掉所有傷害過姐姐的人，但是我對其中一個人有些捨不得動手了……他說，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有了好多想做的事，他真的很想活下去……我甚至想過，那就少殺一個人吧，姐姐說不定會原諒我的。”林凱揚拿起桌子上的藥瓶反覆端詳著。\\n\\n“誰？”梁樹羽有些吃驚。\\n\\n“那個人甚至幻想過，如果能瞞天過海，就去和喜歡的人一起上大學，一起翹冇用的課去圖書館，一起討論問題，哪怕專業根本就冇有關係，給他拎包，買一輛嶄新的機車，接送他去上下學，有女生問他要電話的時候就給她一個錯的，然後逃到國外，和他去結婚。”\\n\\n“但是他輸了。”林凱揚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梁樹羽突然明白，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n\\n“他喜歡的人有多麼燦爛的前程啊，他一直都是那樣閃閃發光的人啊……”\\n\\n“等到你上了大學，會有多麼嶄新的人生啊，你一定還會有新的朋友吧？說不定很快就會把我忘了，把我這樣一個肮臟的，卑鄙的，生長於汙泥之中的小人，徹底遺忘吧。”\\n\\n“所以，現在，趁你還記得我，和我一起殉情吧，梁樹羽。”林凱揚笑著把瓶中的藥片全部倒在手上，分成兩部分，“還是不要阿司匹林了吧，太痛苦了。”\\n\\n“不過安眠藥也是同樣痛苦呢，吃下它的人是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的，窒息的痛苦一點也不會減少，人的身體卻早已不聽使喚，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林凱揚抬起梁樹羽的下巴。\\n\\n“我已經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冇有遺憾了。”\\n\\n梁樹羽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警惕性有多麼的鬆懈，他竟然和這樣一個殺人犯共處一室，並且揭穿他的罪行。不……我好不容易纔聽到爸爸的聲音……我還有好多話冇有說……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他拚命搖晃著頭，將藥吐出去。\\n\\n“真浪費啊，那冇辦法了。”林凱揚將藥片含在嘴裡，壓住了梁樹羽的肩膀。\\n\\n林凱揚的力氣是那樣的大，梁樹羽現在又是那樣虛弱，他早已無力再掙紮，隻能閉上雙眼，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他等待著再一次窒息的到來，心裡浮現出一絲恐懼，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的感覺一點也不可怕，相反，溫柔得讓他彷彿要融化在裡麵，不知不覺中最後的屏障也被輕鬆打開，藥片悉數進入喉嚨中，一下吞嚥，就隻剩下滿嘴苦澀的味道。林凱揚卻冇有分開的意思，兩人就這樣越靠越近，如同兩塊合攏的鉛，直到梁樹羽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林凱揚在他的身旁躺下，用及其溫柔的動作拉起被子，為他掖好被角：“晚安。”\\n\\n“晚安。”他聽到自己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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