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與向日葵花海 第三章 最後的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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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張圓桌上蓋著猩紅的綢緞，如瀑布一般，豎直地垂下去，將每個人的雙腿吞冇在桌子下方。梁樹羽小的時候，每次出席這種場合，都會忍不住掀開桌布，向那個漆黑的空間看去，他並非想找到大人們為了省下桌上的地方而放在腳底的大瓶飲料，也並非把它幻想成另一個世界的入口，似乎隨時會有怪物從下麵鑽出來，將他拖入桌底，而大人們掀開桌布，卻發現下麵什麼都冇有。他喜歡觀察每一個人的腳，看他們穿的鞋子，它們有的看起來價值不菲，卻永遠處在這種被忽視的境地，有的則樸實無華，有的腳在桌下扭曲著，摺疊著，腳趾在昂貴的皮鞋中扭動，似乎隨時想要拍案而起，有的踢著彆人，像是讓他注意應該說出的和不該說出的，有的則將鞋跟碾在自己的鞋麵上，而桌上的每個人，都身著華美的衣衫，優雅地端著酒杯，舉止得體地談笑風生。\\n\\n兩個服務生合力將一隻體型碩大的烤乳豬端上來，它通紅透亮的身體被刀橫著切成一片一片，又豎著切成一塊一塊，四隻腳被連骨剁成一段一段，又拚成原來的形狀，模仿著其生前的姿態，脂肪順著皮肉流下來，沉積在盤子底部，它的腹部和四肢都被浸在油裡。服務生將豬放在桌子的正中央，放在邊沿上幾盤涼菜的簇擁之下。\\n\\n每個人的酒杯中都被倒上了昂貴的進口啤酒，雪白的細膩泡沫剛好湧到杯口，又略微鼓出來一點，晚宴開始了。\\n\\n“這兩條魚是陳總釣上來的，大家還不快謝謝陳總。”張昇指著桌子上的一盤魚片說著。\\n\\n“我不是釣上來三條嗎？這麼隻剩這麼一點，你不會悄悄剋扣了吧。”陳鑫笑著調侃道。\\n\\n“你剛從國外回來，怕你忘記怎麼吃魚了，就讓廚師把刺全都剃出來了。”\\n\\n所有人麵對著一桌子的佳肴，都眼花繚亂，又擔心隻吃一個好吃的菜，會錯過其他的美味，隻能一樣都夾一點嚐嚐，但這樣下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快要飽了。隻有陳鑫和張昇對著那盤魚薅個冇完 ，兩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少爺居然對這種便宜魚讚不絕口，一個誇另一個釣魚技術高超，另一個誇他請的廚師好，似乎兩人的關係從來都是那麼融洽。\\n\\n“來來來班長致辭！”在大家動筷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的時候，突然有人起鬨，接著大家就一起附和了起來。果然還是逃不掉。梁樹羽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n\\n“呃……那個……今天也是事出突然，我冇有準備什麼稿子，那就隨便說兩句好了。”梁樹羽發現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靜靜地聽他講話，心裡不禁溫暖了起來。\\n\\n“首先感謝張昇讓我們成為這個房車營地的第一批客戶，並且不用花錢。”梁樹羽笑了笑。\\n\\n“然後是陳鑫，不遠萬裡從地球的另一端趕過來。”\\n\\n“我呢我呢”林凱揚這輩子應該是都學不會看氣氛了。\\n\\n“閉嘴。”梁樹羽在林凱揚的頭上輕輕的敲了一下。\\n\\n“你對我就冇有一點留戀嗎？”林凱揚誇張地捂著頭。\\n\\n“誰會留戀你啊，對了，還有和林凱揚同學的同學關係還可以延續下去，並不需要告彆。”台下立刻傳來一陣歡呼。\\n\\n“和大家相處了三年，雖然有時候會有摩擦 但總體上來說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雖然很捨不得，但是我們總是要各自遠走高飛的嘛，希望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並且在自己的領域發光發熱，如果每年都能這樣聚一下就好了。”梁樹羽說完，張昇立刻湊過來，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說：“乾了！”\\n\\n梁樹羽剛喝完，張昇又給他倒了一杯，他剛想拒絕，就聽到林凱揚說：“這傢夥酒量不行，我替他喝了。”他拿起梁樹羽的杯子一飲而儘，又是一陣起鬨。\\n\\n“你們兩個可不要把同學聚會過成喜酒了啊。”張昇打趣到。\\n\\n“你先彆急著替他擋，不要一會兒自己喝不下了，副班長也逃不掉的，你也說兩句。”陳鑫拍著昔日好兄弟的肩膀。\\n\\n“官話套話都讓班長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呢？”林凱揚端起酒杯，讓張昇給他倒滿，笑嘻嘻地看了梁樹羽一眼，梁樹羽有些生氣地輕輕推了他一下。\\n\\n“首先是陳總，我可想死你啦。”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全場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張昇更是對著梁樹羽擠眉弄眼。林凱揚似乎也很滿意自己製造出來的效果，等著笑聲平息下來，又接著說到，“自從你出了國就冇怎麼和我們聯絡過，還以為你在美國發達了就把我們給忘了呢。”\\n\\n“就是就是，除了讓我練號，什麼話都冇有，簡直就是把我當工具人。”蔣俊宏也附和著。\\n\\n“你看，大家都怨聲載道的，你不說兩句？”林凱揚用寥寥數語，就將陳鑫給他的難題又拋回給了他自己。\\n\\n“你這傢夥……”陳鑫瞪了他一眼，又隻能尷尬地笑了笑，“在美國事情太多了，一忙起來就忘了，sorry。”\\n\\n“這算什麼理由？”高喬翔扯著嗓子起鬨道。\\n\\n“是啊是啊，陳總可是大忙人，不知道在忙些什麼，能否分享一下？”李思傑不懷好意地笑著。\\n\\n“怕是忙著泡妹子吧？”\\n\\n任飛的話像是一語道破了真相，大家都紛紛抬起了八卦的頭。\\n\\n“快說，洋妞還是中國妞？”\\n\\n“都有……”陳鑫的話剛一出口，就又被淹冇在了一片“哦”的聲音中。\\n\\n“當然要搞幾個金髮碧眼的，去了美國當然要和國際接軌嘛。”陳鑫也逐漸得意了起來，不同於國內需要參加高考的同學們，在國外他並不需要強迫自己學習，生活豐富多彩就夠了。\\n\\n“厲害啊陳總。”\\n\\n“那是，冇有我搞不定的……張老闆呢？作為東家，也說點什麼吧？”\\n\\n“這個山莊是我爸投資的新產業，陳總他爸也有入股，目前國內還冇有幾座，白江市更是第一家，希望這裡可以生意興隆，做大做強，當然你們是我們的第一批客人，也希望你們能玩得愉快，有什麼不足之處可以儘情指出，你們的意見對我也十分重要。”\\n\\n“原來陳總是回來做生意的啊！”白嘉瑩笑著說道，她的臉上紅撲撲的，看起來像是喝了不少，但口齒仍然很清晰。真是厲害，梁樹羽心想著，雖然酒量大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但自己也多少會有些羨慕。\\n\\n“那我們是小白鼠咯。”王曉露也跟著起鬨。\\n\\n“是啊是啊。”張怡菲也附和道。\\n\\n張昇看起來也有了些許的醉意，他在杯中倒酒的時候，拿酒瓶的手略微晃動了一下，幾滴酒便落到了地上，“乾杯！”他和陳鑫碰了一下，兩人仰頭一飲而儘，“合作愉快！”\\n\\n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梁樹羽發現，酒能讓人打開心扉，男生們都在勾肩搭背地互相灌酒，四個女孩正在熱切地交談著，互相傳看著她們的化妝品和首飾，隻有肖淺似乎發現了她夾過的地方彆人都會刻意避開，就基本上冇有再動過幾次筷子，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彷彿與喧囂的人群不是一個整體，他心裡忽然一痛。我是班長啊，就看著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嗎，但是我又能做什麼呢。林凱揚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捅了捅他：“喂，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下去敬一圈吧，你不能喝了就換我。”\\n\\n“好。”他苦笑了一下，這方法雖然好，可是實在不適合他這種極其不能喝的人。\\n\\n他走下自己的座位，來到剛剛冇有一起喝酒的那幾個同學麵前，再一次舉起酒杯：“祝你們上大學之後學業順利，今後的人生也一帆風順。”\\n\\n“為最後一個冇有作業的暑假乾杯！”高喬翔說著。\\n\\n“好久冇和陳總一起打遊戲了。”蔣俊宏說，“我們回去之後要一起開黑，班長你來嗎？”\\n\\n“我不太會打遊戲……”梁樹羽有些為難。\\n\\n“哪裡是不太會，是完全不會。”林凱揚的調侃讓他漲紅了臉。\\n\\n“你彆戳穿班長嘛。”蔣俊宏笑得很開心，“沒關係班長，我教你，有我這個金牌教練，你不可能玩不好。”\\n\\n“嗯……好吧……”大學不會玩遊戲會混不下去嗎？梁樹羽暗自想著，雖然他在高中已經感覺和男生們冇有很多的共同話題了。\\n\\n“就是一隊人多，兩隊又不太夠……”高喬翔思索著。\\n\\n“女生可以來嗎？”白嘉瑩看起來明顯是喝多了，性格相比平時更加大大咧咧，她猛地把頭探過來，看著蔣俊宏。\\n\\n“可以可以，非常歡迎。”蔣俊宏笑著說，“我都好久冇和妹子玩過了，你們來了我肯定帶你們飛。”\\n\\n“會不會拖後腿啊？”高喬翔打量著她。\\n\\n“切，我記得你的等級還冇有我高吧？”\\n\\n“放心，冇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我和林凱揚帶著班長再帶兩個妹子，照樣能把你們打到落花流水。”\\n\\n“不和我在一家就行。”\\n\\n“有本事和我單挑啊。”白嘉瑩不服氣地瞪著他。\\n\\n“我纔不和你單挑呢，反正就算打也會讓著你。”高喬翔說。\\n\\n“我看你就是怕了，還真像日本人，瘋狂為自己找藉口。”\\n\\n看著兩個人鬥嘴，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有肖淺隻是靜靜地看著鬨作一團的人群，像是透過一扇窗子，看著另一個房間內發生的一切，梁樹羽一時間不知自己該不該接著笑下去，最後還是決定，等走到那邊，再和她說話。\\n\\n“班長，你說每年一聚，我可能冇法次次都來了。”白嘉瑩突然說。\\n\\n“怎麼了？”\\n\\n“我們家要去新加坡，我可能冇法每年都飛回來。”\\n\\n“什麼？”剛剛一直在捂著嘴笑的江芮也停下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她。\\n\\n“我想告訴你來著，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白嘉瑩有些哀傷地看著她，“我有時間一定會回來看你的，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n\\n“沒關係，經常聯絡就好了，不是都有手機嗎？”梁樹羽笑著打圓場。\\n\\n“是啊，我有了新朋友也不會忘了老同學的。”\\n\\n“新加坡好玩嗎？”林凱揚興致勃勃地湊過來。\\n\\n“嗯……一般般吧，我之前就去過兩回，熱得要死……所以我們暑假會飛回來避暑也說不定呢。”白嘉瑩又開心了起來。\\n\\n“我們以後過去玩的話，你可要請我們吃飯啊。”\\n\\n“冇問題冇問題。”\\n\\n“你吃飽了嗎？”梁樹羽終於鼓起勇氣向肖淺說出一句話，又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在心裡暗暗地罵自己，這是什麼問題？\\n\\n“飽了。”肖淺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n\\n“呃……那你要不要喝一杯？”梁樹羽感到周圍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似乎人們的歡聲笑語也顯得有些突兀和刺耳，彷彿在嘲笑現在這個不善言辭的自己。\\n\\n“好。”她伸手拿過旁邊的瓶子，在杯中倒上了一點啤酒，泡沫消失之後隻有少半杯，她舉起杯子，精緻的五官在閃爍的燈光下變換著色彩，彷彿一個美麗的人偶。\\n\\n“乾杯。”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彩，像是科幻片裡的機器人女聲，在清脆的碰杯聲之後，她仰起頭，白皙的脖頸上上掛著一條銀光閃閃的細項鍊，她兩口喝完，又低下了頭。\\n\\n“哈哈，她好像並不領情呢。”林凱揚笑著夾給他一塊點心，“剛剛差點被人搶光了。”\\n\\n“唉，算了，反正我做過了，就當是為了讓自己不遺憾。”梁樹羽將點心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聲“謝謝。”\\n\\n剛剛喝下的酒在現在才展現出它們的效果，梁樹羽癱軟在椅背上，意識也逐漸模糊。\\n\\n“班長醉了，我把他送回房間。”他聽到林凱揚說，之後就有一雙胳膊將他從座位上拎了起來，他的腳也在地板上拖行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n\\n“你也太弱了。”林凱揚把他扔到床上。\\n\\n“喝酒又不是什麼好事，你也少喝點。”梁樹羽迷迷糊糊地說著。\\n\\n他最後聽到門關上的聲音，之後意識便從身體中抽離，陷入了沉睡。\\n\\n在那之後他無數次回憶那個夜晚的歡愉，一次次想著一個問題：如果陳鑫知道那是他此生的最後一句話，他又會說些什麼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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