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碧血成丹 > 第4章

碧血成丹 第4章

作者:燈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4:24:56

第4章

反覆咀嚼著那個過於真實的噩夢,我的後背一片冰涼。

同伴變節,死結,禦醫救治......

每一個細節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在我心上。

我原本以為,我們七個人都恨皇帝入骨,計劃雖然簡單,但勝在突然。可現在看來,賭上所有人的命,隻靠一腔血勇,遠遠不夠。

天還冇亮,我卻再也睡不著了。

我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乎其微的光,看著我那幾個同伴的輪廓。

玉香的呼吸很輕,睡姿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她曾告訴我,她姐姐也是丹房宮女,死的時候身下墊的草蓆都被血浸透了,太監們往外抬的時候,一路滴著血珠子。她頂替姐姐入宮,就是為了報仇。

眉繡睡在最外側,她是我們中間最年長的,心思也最細密。她恨皇帝的理由更簡單——她本有婚約,未婚夫是個老實巴交的木匠,卻被皇帝一紙詔書,以“遴選虔誠信女入宮供奉”的名義,強行拆散。

還有妙蘭,她說她冇恨,她隻是不想死得那麼窩囊。可我知道,她夜裡偷偷哭過好幾次,嘴裡喃喃喊著娘。

這些人,和我一樣,命如草芥,仇深似海。

可夢裡,卻偏偏有人變節了。

是誰?

我不知道。

夢裡的場景雖然清晰,但每個人的臉都像蒙著一層霧氣,我看不真切。是玉香、眉繡、妙蘭,還是另外三個?每一個人都可能,每一個人都看起來不像。

疑心像一條毒蛇,悄悄纏上了我的心。我不能再毫無保留地信任任何人了,但同時,我也不能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就自亂陣腳,毀了這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後的機會。

我必須覆盤,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

那個死結,必須解決。我們這些宮女,平日裡縫補衣物是常事,打的都是活結居多。一緊張手忙腳亂,打成死結完全可能。如果到時不隻用布繩,還有彆的法子呢?

還有那個救活皇帝的禦醫......提前解決掉他,或者,讓他無法及時趕到?

一個個念頭在我腦海裡翻騰、組合、推演,又被一個個否決。

天光漸亮,鐘樓的鐘聲遙遙傳來,又一天開始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和同伴們一起起身洗漱,開始了一天的活計。白日裡,我們依舊要端著杯盞,穿梭在宮殿迴廊之間,忍受著管事的嗬斥,和皇帝喜怒無常的咆哮。

今天的皇帝心情似乎更差了。據說,是昨夜天象有異,欽天監的人說是“熒惑守心”,主大凶。皇帝大發雷霆,認為是我們這些宮人心不夠誠,導致上天降下警示,命令所有人齋戒三日,每日在殿外跪誦經文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跪下來,我們這些本就失血體弱的人,膝蓋腫得像饅頭,站起來的時候頭暈眼花,玉香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被我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回到下處,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我目光掃過她們,壓低了聲音:“照計劃,三天後就是我們當值。可今天這道旨意一下,所有人的排班都打亂了。”

眉繡正在揉著膝蓋,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我:“你的意思是......”

“計劃要提前。”我斬釘截鐵地說,先前的猶豫和懷疑被我死死壓在心底,“皇帝喜怒無常,遲則生變。齋戒期間,宮規戒嚴,但人心浮動,反倒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明天,我們必須動手。”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玉香第一個出聲:“我同意。”

她的聲音嘶啞,眼神卻亮得驚人:“我等不了了。每晚我閉上眼,都看到我姐姐站在我床邊,渾身是血。”

妙蘭咬著下唇,臉色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晚死不如早死,拚了!”

剩下幾個人也陸陸續續表示同意。我仔細留意她們的神色,有恐懼,有決絕,有麻木,卻看不出任何異常。

那個夢中變節的人,此刻是不是也混在其中,用同樣的表情,盤算著如何出賣我們?

我冇有時間去分辨了。

我從枕頭下麵拿出那根已經搓好的、由幾件衣服撕成的布條擰成的繩子。為了防滑,我還在中間繫了幾個疙瘩。然後,我又從角落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幾枚磨得尖銳的碎瓷片,是我趁著去瓷器庫房幫忙時,偷偷藏起來的。

“明天,我們不再用死力氣勒。”我將碎瓷片分給她們,“眉繡、妙蘭、玉香,你們三個負責上前按人。記住,不要管他的手腳,進去之後,眉繡你從後麵直接抱住他的腰,妙蘭和玉香,你們一個人負責抓住他的一隻手,把他按在蒲團上!其他人一擁而上,用碎瓷片割他的脖子、手腕,哪裡軟割哪裡!”

這個方案,比單純的勒殺更血腥,也更有效。

接著,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包藥粉。這是我費了大力氣,從一個負責灑掃皇帝書房的宦官那裡偷來的——不是毒藥,我冇那個本事弄到,這是一種能讓傷口血流不止的藥粉,據說是從一種西域的蟲草裡提煉出來的,原本是道人們煉丹用來“活血化瘀”的,但如果用在傷口上,就是催命符。

“把這個,抹在瓷片的尖上。”我把藥粉遞過去。

玉香接過,毫不猶豫地開始往碎瓷片上抹,手指微微有些發抖,卻異常堅定。

我又看向眉繡:“你心思細,明天行動前,你負責把風。如果發現任何不對,立刻發信號。記住,哪怕是看到有人臨時退縮,也不要管她,按計劃行事!”

眉繡重重點頭,冇有多問。她知道我指的是什麼。臨時退縮,遠比直接叛變更可能發生,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毀掉整個計劃。

“還有,那個禦醫......”我想了想,“禦醫署離乾清宮有多遠?若是皇帝受傷,傳召禦醫,最快需要多久?”

“禦醫署在宮城西側,就算是最近的禦醫,接到傳召再跑過來,也得一刻鐘。”一個叫翠兒的宮女小聲說,“夜裡宮門落了鎖,各處都有守衛,就算皇帝急召,層層通報,也慢得很。”

“一刻鐘......”我眼神一狠,“足夠了。隻要傷口夠深,血流得夠快,一刻鐘,神仙也難救!”

安排妥當,我們各自散去,表麵上都裝作如常。但我知道,冇人能睡得著。

躺在鋪上,我一遍遍摸著手腕內側的脈搏,感受著那虛弱的跳動。姐姐,明天,或許我就能來見你了。或者,我替你報了仇,再下去見你。

無論如何,這場地獄般的日子,該結束了。

那一夜,格外漫長。

第二天,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種詭異的肅穆中。因為“熒惑守心”的天象,皇帝下令宮中禁樂、禁葷、禁喧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觸了黴頭。這種壓抑的氣氛,反而對我們有利。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色漸暗。

按照新排的班次,今夜在皇帝打坐的清虛殿外殿值守的,正是我們七個人,外加幾個宦官。但皇帝打坐時,慣例隻留宮女在內殿伺候,宦官都在殿外候著,不得靠近。

這和我們之前的計劃如出一轍。老天都在幫我們。

入夜,皇宮裡到處點起了宮燈,昏黃的光在晚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長長的,像鬼魅。

我們七人,穿著簇新的宮裝,捧著拂塵、香爐、唾盂等物,低眉順眼地走進清虛殿。殿內香菸繚繞,巨大的老子騎牛銅像在煙霧後麵若隱若現,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皇帝已經換上了一身寬鬆的青色道袍,盤腿坐在八卦圖中央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但因為常年服食丹藥,臉色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白,眼窩深陷,嘴唇發紫,活像一個癆病鬼。

殿內很安靜,隻有香爐裡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我們按照事先演練好的位置站定。玉香、眉繡、妙蘭離皇帝最近,她們負責供奉香茗、整理蒲團。我和另外三人,則分彆站在不遠處的香爐、燭台旁邊。

我看了一眼玉香。她正將一杯“甘露茶”——其實就是清晨收集的露水,放在皇帝手邊的小幾上。她的手很穩,表情恭順,看不出絲毫破綻。

皇帝似乎並冇有察覺,依舊沉浸在“天人合一”的境界裡,呼吸變得悠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按捺住越來越快的心跳,用眼角的餘光計算著時辰。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皇帝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呼吸變得更沉了。這是他入定漸深的征兆。這也是我們之前觀察了無數次,確定好的動手時機。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袖子裡捏緊了那枚抹了藥粉的碎瓷片,冰涼的觸感讓我精神一振。

然後,我朝眉繡看去。

眉繡站在皇帝身側後方,一直在留意我的動靜。對上我的目光,她不易察覺地點了一下頭,隨即,她原本恭順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手在腰間一抹,做了一個“行動”的手勢!

幾乎在同一時刻,眉繡猛地撲上前,從後麵死死抱住了皇帝的雙臂和腰!

皇帝身體一震,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妙蘭和玉香也同時動了!她們兩人一左一右,各自抓住了皇帝的一隻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將它們按在了蒲團邊的地上!

“你們——!”皇帝遽然驚醒,雙目猛地睜開,驚怒交加,張口就要大喊。

一個“刺客”的音節還冇出口,我早已一個箭步衝上前,抓起旁邊準備好的一塊擦拂塵的厚布巾,狠狠塞進了他的嘴裡!腥臭的布巾堵住了他所有的呼救和咒罵,隻發出“嗚嗚”的悶哼。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剩下兩個同伴的反應也極快。我剛剛堵上皇帝的嘴,她們倆已經合力搬起了旁邊一個沉重的銅香爐,對準皇帝不斷踢蹬的雙腿,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皇帝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了,他整個人劇烈地彈動了一下,眼球因為劇痛幾乎要凸出眼眶,額上青筋暴起,被堵住的嘴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嗚咽。他拚命掙紮,像一條離水的魚,卻被我們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鮮血很快就從他道袍的下襬滲了出來。

我冇有絲毫猶豫,這一刻,我心裡冇有恐懼,冇有憐憫,隻有姐姐臨死前枯槁的麵容,和那些被草蓆一卷,像垃圾一樣扔出宮牆的姐妹們的屍體。

“動手!”

我低吼一聲,拔出那枚閃爍著寒光的碎瓷片,對準皇帝拚命昂起的脖子,狠狠劃了下去!

瓷片很鋒利,但遠不如刀子。我幾乎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感覺到割破了皮膚和一層薄薄的肌肉。溫熱的血立刻湧了出來,濺了我一手。

與此同時,妙蘭和玉香也鬆開了皇帝的手臂,拿出自己的瓷片,發瘋似的往他身上割去!臉上、脖子上、手腕上......隻要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成了她們攻擊的目標。

皇帝成了一個血人。他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弱,喉嚨裡的嗚咽也變成了絕望的、氣若遊絲般的嗬嗬聲。道袍被割裂,下麵是被丹藥侵蝕得鬆弛浮腫的皮肉,傷口向外翻卷著,像一張張嬰兒的嘴。

殿內血腥氣瀰漫,混合著檀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看著皇帝因失血和恐懼而迅速灰敗下去的臉,看著他眼中由暴怒轉為哀求,再由哀求轉為絕望死寂的光芒,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殘忍的快意。

天子?仙種?

此刻,也不過是一團任人宰割的爛肉!

我手上的動作不停,再一次將瓷片捅進了他的腹部。我不懂哪裡是致命要害,我隻知道,多割一刀,他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快死了嗎?”玉香聲音發顫,臉上濺著幾滴血,眼神卻亢奮得嚇人。

“快了。”我喘著粗氣回答。

就在這時,一直按著皇帝雙腿的一個宮女——我記得她叫抱琴,忽然帶著哭腔開口:“流、流了好多血......他不動了......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低頭看去。皇帝確實不再掙紮了,他瞪大著空洞的眼睛望著殿頂的藻井,身體偶爾抽搐一下。身下的蒲團已經被鮮血浸透,彙成一小灘,向四周蔓延。

我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突然!

“砰!”

一聲悶響從殿門方向傳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齊刷刷抬頭望去。

隻見原本緊閉的殿門,不知何時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總管服飾的宦官,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枚新煉好的、硃紅色的丹藥。

他是來給皇帝送“仙丹”的。

我們太大意了!我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卻忘了留意殿外!原本應該在殿外伺候的宦官,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闖進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下一瞬,那總管宦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來——!唔!”

他剛喊出一個字,離門口最近的抱琴已經反應了過來。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將那宦官拽進了殿內,隨即用身體死死撞上了殿門!

可還是晚了。那一聲尖叫,在寂靜的夜裡,足以傳出很遠。

完了。

這兩個字像兩塊寒冰,砸進我的心裡。

殿外,已經響起了雜遝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什麼聲音?”

“陳總管?”

“快!護駕!有刺客!”

我們被困在了殿內。

玉香臉色慘白,握緊了手裡還在滴血的瓷片:“怎麼辦?”

我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皇帝,又看了看被撞得緊閉的殿門,以及門外越來越近、越來越嘈雜的聲響,最後,目光落在了抱琴手上那個還在散發硃紅色光澤的托盤上。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計劃再周密,也算不過天意。

也罷。

我從地上撿起一枚沾滿了血的碎瓷片,用袖子擦乾淨,然後走到那個裝滿了“仙丹”的托盤前。

“既然出不去了,”我拿起一顆殷紅如血的丹藥,在眼前端詳著,“那我們,就嚐嚐這用我們姐妹骨血煉成的‘仙丹’,到底是什麼滋味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