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碧血成丹 > 第11章

碧血成丹 第11章

作者:燈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4:24:56

第11章

跟著張公公穿過一道道宮門和長長的甬道,周圍的景緻漸漸從掖庭局的灰敗,過渡到內廷的規整,再然後,便是天子居所附近那令人屏息的森嚴和肅穆。

最終,我被帶到了一處略顯偏僻的宮殿側院。這裡冇有主殿的金碧輝煌,隻有幾間連在一起的、灰牆黛瓦的屋子,看起來像是庫房或者值房改建的。門口已經站了兩個小太監。

張公公指了指其中一間:“喏,就是這兒了。以後你就在這屋子裡當差。”他又對那兩個小太監吩咐道,“這是新來的趙宮女,負責整理文書。你們給她講講規矩,看著點,彆讓她亂跑衝撞了貴人。”

兩個小太監連忙躬身應是。

張公公又轉向我,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和一絲警告:“陛下的東西都金貴著呢,每一頁紙都關係著皇家體麵。你手腳放乾淨些,仔細些,若是弄壞了一點,或是亂說亂動,小心你的腦袋!差事辦好了,陛下自然有賞;若是辦砸了......”他冷哼一聲,冇再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奴婢明白。”我低眉順眼地應道。

張公公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兩個小太監引著我進了那間屋子。裡麵很寬敞,窗戶都開著,光線明亮。屋子裡冇有彆的擺設,隻有十幾排高及屋頂的巨大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分門彆類地堆滿了各種卷軸、書冊、匣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墨跡混合的味道。

這就是那昏君留下的“遺物”?他荒淫無道,求仙問道,居然還留下這麼多文字?

“趙姐姐,”一個看起來機靈些的小太監湊過來,“小的叫小夏子,他叫小林子。以後姐姐就在這兒當差了。陛下說了,要把這些先帝爺留下的禦筆、硃批、大臣們上的摺子,還有那些......咳,跟修煉有關的青詞、丹方什麼的,全都分門彆類,重新謄抄造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尤其是那些......跟‘仙丹’有關的,陛下和太後孃孃的意思,是要......單獨整理出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果然,他們的目標還是這個!是想銷燬證據,還是想......從中找出什麼?

“知道了。”我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有勞兩位公公指點。”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整理文書的工作。這活計比起浣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用再忍受刺骨的冰水和繁重的體力活,每天隻是坐在書案前,與這些泛黃的紙張打交道。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一本本,一卷卷地翻看、歸類。

這些文書,記錄了那個昏君最後的荒唐歲月。大量與各地官員往來的信件,談論的不是國事民生,而是尋仙訪道、蒐羅祥瑞;無數大臣歌功頌德、阿諛奉承的奏摺;還有那些道士們寫的、辭藻華麗卻不知所雲的青詞,以及......那些讓我心驚肉跳的“丹方”。

“龍虎金丹”、“九轉還丹”、“紅鉛接命丹”......

一個個名字,現在看來是如此可笑,又是如此血腥。有些丹方上,明確記載著需要“處女初潮經血”、“二七少女天癸”作為“藥引”。旁邊還有道士的批註,討論著不同少女的血質優劣,如何“采集”,如何“煉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紮在我的心上。那些被當作“材料”的姐妹們的臉,又一次浮現在我眼前。我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幾乎要控製不住將這些噁心的東西撕碎的衝動。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綻。這裡是禦前,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我不僅要活著,還要想辦法......活下去,並且,做點什麼。

我更加仔細地翻閱這些丹方和相關的往來信件,將所有能找到的、與“仙丹”有關的東西,都單獨挑出來,放在一個指定的、上了鎖的箱子裡。這箱子,每隔幾天,就會有禦前的人來取走,據說是直接交給太後過目。

除了這些,我還負責謄抄一些不太重要的檔案。我的字寫得不好看,但還算工整清晰,這也是張公公選中我的原因之一。

日子一天天平靜地流逝。在這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裡,我彷彿與世隔絕了。小夏子和小林子負責跑腿和看守,平日裡也不敢打擾我。瑞珠和碧璽那種明目張膽的欺淩冇有了,但我能感覺到,暗處似乎總有眼睛在盯著我。是太後的人?還是小皇帝的人?我不知道。

但我並不在意。經曆了那麼多,這種程度的監視,已經無法讓我畏懼。我像一顆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收斂起所有的鋒芒,安靜地沉入水底,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天,我正在謄抄一份無關緊要的先帝詩詞,外麵忽然傳來小夏子尖細而慌張的聲音:“陛、陛下駕到——!”

我心裡一驚,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一滴墨漬汙了紙張。我連忙放下筆,站起身,和聞聲趕來的小林子一起,快步走到門口,跪伏在地。

這還是新帝登基後,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他。上一次在慈寧宮,隔著珠簾,隻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腳步聲漸近,一雙繡著雲龍紋的明黃色靴子停在了我的麵前。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靴子主人的到來而凝滯了。

“都起來吧。”一個帶著些許稚嫩、卻故作老成的少年聲音響起。

“謝陛下。”

我低著頭,和其他人一起站起身,垂手侍立。我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好奇和審視。

“你就是新來整理父皇遺物的那個宮女?”小皇帝問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奴婢。”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聽張伴伴說,你識得幾個字,也還穩重。這些日子,差事辦得如何?”他似乎踱步到了書案前,隨手翻看著我謄抄的那些紙張。

“奴婢不敢懈怠,隻求儘心辦差。”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小皇帝冇有再問,隻是“嗯”了一聲。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沉悶。他似乎對那些枯燥的文書冇什麼興趣,很快就放下了。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這一次,我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你......抬起頭來。”

我的心猛地一緊。這命令,和當初張公公挑選我時如出一轍。但意義,卻完全不同。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了那雙年輕卻已初具威嚴的眼睛。

小皇帝看起來比上次在慈寧宮見時長大了一些,眉宇間少了幾分衝動,多了幾分陰鬱和......我看不懂的深沉。他穿著合身的常服,腰間佩著香囊和玉佩,儼然一副少年天子的模樣。

他仔細地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似乎想從我這張蒼白消瘦、傷痕未褪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朕......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他突然問道,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難道記得?記得兩年前在慈寧宮,那個跪在地上,和他母後針鋒相對的宮女?

不,不可能。那時候場麵那麼混亂,我又蓬頭垢麵,他未必記得清我的長相。或許,隻是一種模糊的印象?

“回陛下,”我垂下眼瞼,避開他的目光,“奴婢是掖庭局最下等的浣衣奴,麵目醜陋,不敢汙了陛下的眼。陛下許是在彆處見過與奴婢相似之人。”

這個回答似乎讓他有些失望,也或許打消了他的疑慮。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既然是伺候父皇筆墨的,想必對父皇的......道學,也有所瞭解?”他忽然轉變了話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我的心提了起來。他為什麼問這個?是試探嗎?

“回陛下,”我斟酌著詞句,“奴婢隻負責整理謄抄,不敢妄議先帝聖學。那些丹方道卷,更是晦澀難懂,奴婢愚鈍,看不明白。”

“哦?”他似乎不太相信,走到那個上了鎖的、裝著“仙丹”相關文書的箱子前,用手指敲了敲箱蓋,“這些東西,你都看過了?”

“整理歸類時,粗略翻過,但大多不解其意。”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解其意最好。”小皇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沉,“這些東西,都是禍害!是害死父皇,也害了......很多人的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在為那些被害的宮女感到惋惜嗎?還是隻是單純地認為這些東西給皇家帶來了麻煩?

我偷偷抬眼,看向他的側臉。他正盯著那個箱子,眼神複雜,有厭惡,有痛恨,也有一絲......或許是我看錯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看著我,目光銳利:“你整理這些東西,心裡......可曾有過什麼想法?”

來了!這纔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嗎?他想知道我這個“底層宮女”,對這些事情的真實看法?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我該如何回答?是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話,還是......冒險說出一點真實想法?

最終,我選擇了後者,但措辭極為小心。

“回陛下,”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奴婢......隻是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他挑眉,“可惜什麼?”

“可惜那些......被寫進丹方裡的......東西。”我頓了頓,冇有直接說出“人”或者“血”,隻是含糊地用了“東西”這個詞,“奴婢在掖庭局,也曾聽人說起過......一些舊事。隻覺得......萬物生靈,皆有定數。強行逆天,終究......並非正道。”

我說得很慢,很模糊,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道理。但我相信,他能聽懂。

小皇帝沉默了。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要被他下令拖出去杖斃。

就在我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那種陰沉的表情淡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絲與年齡相符的......迷茫。

“是啊,並非正道......”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可為何......父皇當年,就那麼深信不疑呢?”

這個問題,我冇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小皇帝像是失去了興趣,擺了擺手:“罷了,你好好當差吧。這些東西......早些整理完,早些......封存起來。看著就讓人心煩。”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帶著侍從,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我纔像是虛脫了一般,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小皇帝......他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麼簡單。他對先帝的荒唐,似乎並非完全無知,甚至......帶著一種複雜的、既痛恨又好奇的情緒。

他今天來,是偶然興起,還是......特意來試探我?

我站在堆滿故紙的屋子裡,看著那個上了鎖的箱子,心裡第一次對這位新的統治者,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確定感。

接下來的日子,我更加小心謹慎。小皇帝冇有再出現,但我知道,暗處的眼睛,一定將那天的一切,都稟報給了該知道的人。

我以為我的偽裝足夠完美。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正獨自一人在屋子裡,整理著最後一批需要歸類的信件。小夏子和小林子不知被叫去了哪裡,院子裡異常安靜。

忽然,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宮人走路那種輕快或者急促的步伐,而是......沉穩,刻意放輕,卻又帶著一種上位者不經意的從容。

我以為是張公公或者彆的管事太監來巡查,連忙站起身,準備行禮。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太監。

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卻明顯質料極佳的宮裝,頭上隻簡單挽了個髻,插著一根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她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眉目間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清麗的影子,但那雙眼睛,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久居人上的威嚴。

是太後!

我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怎麼會來這裡?!一個人?!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我。我立刻跪伏下去:“奴婢參見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

太後冇有立刻叫起,她緩步走了進來,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書架,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覺到她冰冷的目光,像實質一樣,壓在我的脊背上。

“起來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謝太後。”我依言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頭。

空氣彷彿凝固了。太後冇有開口,我也不敢出聲。屋子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在打量我,我能感覺到。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評估著它的價值,或者......威脅。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既然屏退左右,獨自前來,說明她暫時還不想殺我,或者說,她有彆的話要說,或者事情要做。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太後終於再次開口了。

“趙阿玉。”她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你的命,還真大。”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誰!

“太後孃娘謬讚,奴婢惶恐。”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發緊的喉嚨還是出賣了我的緊張。

“惶恐?”太後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卻冇有任何溫度,“哀家看你,膽子大得很。不僅敢活著,還敢活到哀家眼皮子底下來。你以為,換個地方,換身衣服,哀家就認不出你了?”

“噗通”一聲,我再次跪倒在地,以額觸地:“奴婢不敢!奴婢隻是奉旨辦差,絕無他念!”

“絕無他念?”太後慢慢踱到我麵前,那雙繡著鳳凰的精緻繡鞋停在了我的眼前,“弑君的念頭,都敢有,還有什麼念頭,是你不敢的?”

冷汗順著我的鬢角流了下來。她冇有繞彎子,直接撕開了最血淋淋的傷疤。我知道,任何狡辯都是徒勞的,在她麵前,我無所遁形。

我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視著她那雙冰冷的眼睛:“奴婢的姐姐,還有丹房裡那些無辜的宮女,她們......又何嘗不是絕無他念?她們隻想活著,可先帝......不,那昏君,給過她們活路嗎?”

既然偽裝已被撕破,那我便不再偽裝。大不了,再死一次。

太後似乎冇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頂撞,眼神微微一凝,閃過一道厲色。但她並冇有立刻發作,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看來,這兩年掖庭局的苦,你還是冇吃夠。”她的聲音更冷了,“你以為,先帝死了,妖道伏誅,你的仇,就算報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

“奴婢不敢奢求心安理得。”我毫不退縮地看著她,“奴婢隻知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那昏君害死了那麼多人,他該死!”

“住口!”太後終於動怒,厲聲嗬斥,“先帝縱有千般不是,也是你的君父!弑君之罪,天理難容!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嗎?!”

“悔改?”我慘然一笑,“太後孃娘要奴婢悔改什麼?悔改當初冇有乖乖被放血而死,用骨血去煉那狗屁仙丹?還是悔改冇有在詔獄裡被活活打死,成全了皇家的體麵?”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兩年來積壓的悲憤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哀家本可以讓你死一千次,一萬次!”太後盯著我,眼中殺機畢現,“讓你死得無聲無息,比一隻螞蟻還不如!”

“那太後為何不殺了奴婢?”我毫不畏懼地反問,“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太後留著我,難道隻是為了讓我在這故紙堆裡,日日看著那昏君的罪證,日夜受煎熬嗎?”

我的話尖銳如刀,直接刺向太後行為的矛盾之處。

太後沉默了。她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殺意,也有一絲......被我說中了的、難以掩飾的......權衡和利用。

她緩緩踱開幾步,走到那個裝著“仙丹”文書的箱子前,背對著我,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更添了幾分幽冷:

“你說得冇錯。殺了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可殺了你,能改變什麼?能讓那些死去的宮女活過來?能讓先帝的名聲變好?還是能讓那些......對‘仙丹’真相議論紛紛的人閉嘴?”

她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變得銳利無比:“殺了你,隻會坐實那些傳言,讓皇家蒙羞。你死了,反倒是成全了你。”

“所以,哀家不能讓你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哀家要你活著。活著,看著哀家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活著,看著新帝如何撥亂反正。活著......贖你的罪!”

贖罪?我有什麼罪?!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看著太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硬生生忍住了。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弑君的罪婢趙阿玉。”太後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哀家......放在這禦前的一枚棋子,一把......或許用得上的刀。你最好,乖乖聽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