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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九三零年十月八日，天剛矇矇亮，安東鎮的青石板路上就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
白崇禧率領的誌願軍主力部隊在拂曉時分開進了鎮子。馬蹄鐵敲擊石板的聲音清脆而急促，驚起了屋簷上棲息的麻雀。街道兩旁的百姓小心翼翼推開窗縫，隻見一隊隊士兵沉默地行進，軍靴踏地整齊劃一，槍械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鎮守使衙門的大堂裡，燈火通明瞭一整夜。
李正鋒迎出衙門，軍裝下襬沾著江邊的露水。這位先遣團團長一夜未眠，眼眶深陷，但腰桿挺得筆直。見到白崇禧翻身下馬，李正鋒快步上前，抬手敬禮。
“總司令，卑職有負所托。”李正鋒的聲音沙啞，“渡江雖成，但行蹤已暴露。”
白崇禧擺了擺手，解下披風遞給隨從，露出裡麵筆挺的軍服。這位誌願軍總司令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得像刀鋒。
“詳細說。”白崇禧腳步不停，徑直往衙門裡走。
李正鋒跟在身側，語速很快地彙報昨夜經過。說到從趙德海暗格裡搜出的電報底稿時，白崇禧的腳步頓住了。
“電文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對岸日軍已有戒備，昨夜加強了沿江巡邏。”
白崇禧沉默片刻，繼續往大堂走。踏入門檻時，這位總司令纔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人呢？”
“地窖裡關著。趙德海，還有三個親信。”
“提出來。”
衙役們很快把趙德海押了上來。這位鎮守使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官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地窖裡沾上的灰。見到端坐大堂正中的白崇禧，趙德海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兩旁的士兵架住了胳膊。
白崇禧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揭開蓋子，吹了吹浮葉。
茶碗蓋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死寂的大堂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趙鎮守使。”白崇禧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說說吧，怎麼回事。”
趙德海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白總司令，卑職、卑職冤枉啊！那電報……那電報是卑職糊塗，想著提醒對岸的友軍，免得、免得發生誤會……”
“誤會？”
白崇禧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桌麵上，“咚”的一聲。
“一千二百人的隊伍秘密渡江，你發個電報過去，說這邊有大隊華軍集結。趙鎮守使，你覺得這是什麼誤會？”
趙德海的額頭開始冒汗：“卑職、卑職也是奉命行事，上峰有令要封江查匪……”
“哪個上峰？”白崇禧打斷趙德海的話，“你把公文拿出來。蓋著哪一級官印，簽著哪位長官的名字，拿出來。”
趙德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崇禧不再看趙德海，轉頭對身旁的副官道：“搜衙。所有賬本、文書、往來信件，全部搬過來。”
士兵們行動起來。腳步聲在衙門各處響起，翻箱倒櫃的聲音不斷傳來。趙德海的臉色越來越白，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幾個樟木箱子被抬進了大堂。
周世安親自開箱查驗。這位侍衛旅軍法處長四十多歲，麵容嚴肅，做事一絲不苟。箱子裡大多是尋常公文，但周世安的手在箱底摸了摸，忽然用力一扳——暗格的底板被掀開了。
賬本露了出來。
厚厚的三本藍皮賬冊，紙張已經泛黃。周世安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念。”白崇禧隻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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