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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靠在床架上，右手攬著白白的肩，左手被他含著。白白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舌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他的食指，從指尖舔到第二指節，又滑回來。不像是餓了，更像是找個事情讓嘴別閑著。喉嚨裡細小的咕嚕聲斷斷續續，像遠處隱約的悶雷。眼角還掛著一點沒幹透的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成幾小簇，鼻尖也還是紅的。
賀敬用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濕痕，指腹從顴骨滑到太陽穴，把他額前的碎發往後撥。白白的鼻尖從他掌心蹭過去，又低頭把他的無名指叼進嘴裡，含了片刻鬆開。
“陛下。”他的聲音還有點悶悶的鼻音，“你也會晨起難受麼。”
賀敬的手指停在他後腦勺上。他看著這張仰起來的、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沒有說話。
“你剛才用手幫了我。你要是難受，我也可以幫你。我們狐狸最講義氣了。”白白的眼睛還是又紅又濕的，但認真已經徹底蓋過了委屈，“你教我。我學得很快。周大人說我認字比三歲小孩快多了。”
賀敬仍然沒有說話。他把目光從這張臉上移開了一下，看了片刻被晨光照亮的帳頂，又移回來。
“那周大人也會難受麼。”
賀敬低頭看他。
“周大人每天早上起來也鼓包嗎。他怎麼解決的。自己用手還是有人幫他。”白白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語氣已經是平時跟周錚討論“如來來了嗎”時的語氣，“他每天在廊下站那麼久，腰不酸那裡酸不酸。”
“周錚的事，”賀敬開口，聲音裡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你以後不準當麵問他。”
“我知道。這種事要私下問。”
“私下也不準。”
“為什麼。”白白偏頭，伸手去摸他寢衣領口上剛才被自己揪皺的位置，想把它撫平，“你剛才說了誰都不能隨便給人看。你要是難受，白白幫你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賀敬朝殿門方向揚聲，“來人。”
殿門被推開。孫太監領著洗漱的隊伍走進來，六個人捧著銅盆、巾帕、青鹽、玉梳、朝服、冠冕，步伐整齊。孫太監走在最前麵，目光從龍床上快速掃過，看見殿下正靠在陛下肩頭，眼角微紅，白髮散在肩背上，被子蓋到胸口。他立刻把目光收回來。
賀敬起身赤腳踩在腳踏上，走到銅鏡前站定。兩個宮女上前替他整理中衣的領口和下擺，他擡手，外袍的袖子套進手臂。他站在那裡由著宮女們繫腰帶、束袖口、戴冠冕，表情恢復了上朝時一貫的冷淡。
白白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身子，趴著看那些人圍著賀敬團團轉。他的白髮從床沿垂下去，發尾拖在地磚上。他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兩條光裸的小腿翹起來在身後交叉晃悠。
“你今天下朝回來，我幫你。”他朝賀敬的背影說，語氣很平常，跟說“我幫你留桂花糕”一個樣，“你幫了我，狐狸從不欠賬。”
正給賀敬繫腰帶的宮女手抖了一下，腰帶扣滑了兩次沒扣進去。正端著銅鏡的小太監把鏡子往旁邊歪了歪，差點撞到屏風。孫太監把頭低得更深了，看著自己靴尖上昨天被水濺濕還沒幹透的那一小片水漬。他在心裡把今早的案錄又改了一遍：殿下問聖躬晨起安否，聞周將軍亦然，又及內侍之屬。語未竟，陛下命人入內。後麵那句“殿下欲投桃報李”他決定暫時不寫。先留著，等哪天時機合適了再補上去。大概是陛下不在殿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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