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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養狐狸日常 第16章 同眠

作者:奶油紅豆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6 13:00:02

寢殿裡的燭火隻留了床頭一盞。賀敬換好寢衣躺下的時候,白白正盤腿坐在床尾,低頭研究自己的尾巴。他把那條蓬鬆的白尾巴拽到麵前,兩手捧著,從尾根順著毛捋到尾尖,再從尾尖捋回尾根,來來回回捋了三四遍。尾巴毛被捋得劈啪起靜電,細小的絨毛在燭火下豎起來,像一朵炸開的蒲公英。他把鼻子湊近尾巴尖,打了個噴嚏。

“自己的尾巴也打噴嚏。”賀敬靠在床頭,看著他。

“有灰。”白白揉了揉鼻子,眼角溢位來一點淚花,“今天在窗台上蹭的。窗檯沒擦乾淨,蹭了一尾巴灰。”他把尾巴抖了抖,幾粒細小的灰塵在燭火光裡飄了一下就消失了。他把尾巴翻過來檢查了一遍,滿意了,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頭,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子還沒蓋好,他就拱到賀敬身上去了。

兩條手臂從賀敬的腰側穿過去,十指鬆鬆地扣在他後腰上,身體貼著賀敬的身體,胸膛貼著胸膛,下巴擱在他鎖骨中間那個小窩裡。賀敬的寢衣是細棉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下方的麵板直接貼著白白的下巴尖。白白的體溫比人高半度,隔著兩層寢衣傳過來,像懷裡塞了個湯婆子。

他的鼻尖從鎖骨沿著血管往上蹭,蹭到脖子側麵,停在那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洗過澡了,”他緩緩吐息,“皂角的味道,今天用的是皂角,不是葯艾。你換皂了。”他的鼻尖又貼近了兩寸,停在脖頸邊緣,“龍涎香還在。你一整天戴冠之後頭皮有薄汗,吹了風就幹了,但味道還在。你下午在外麵站過,袖子上有院子裡那棵梧桐的花粉,不濃,就一小點。”

賀敬低頭看著他。那雙狐耳在他下巴兩側微微轉來轉去,毛尖掃過他的下顎線。“你是睡覺還是查案。”

“我聞一下怎麼了,”他把臉往賀敬頸側又拱深了一點,鼻尖在血管輕微跳動的那個凹處輕輕磨蹭,“這都是你今天的行蹤。你上午在書房,批完摺子見了幾個臣子,下午出去走過,然後回來換衣服。你洗澡的時候把之前的味道洗掉了,現在就是乾淨的你。”

“乾淨的我是什麼味道。”

白白閉上眼睛,又吸了一口氣。鼻尖貼上他的麵板,睫毛在他鎖骨上掃了兩下。他說話時撥出的熱氣鋪在賀敬鎖骨邊緣,然後擡起頭,藍眼睛在燭火下亮得像兩顆水銀珠子。

“就是賀敬。說不清楚。有點苦,有點甜。鹽的味道。皂角。麵板底下的暖意,還有你心跳的血。”

賀敬把他從自己胸口輕輕扯開了一點。然後把他整個人往懷裡又攬了一寸,被子拉到肩膀以上。他就這麼抱著他,沒有再說話。殿裡很安靜,能聽到窗外夜風掃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睡吧。”賀敬說。

白白沒有閉眼。他窩在被子裡,先是把一條腿蹬了蹬,又把內衫領口扯了扯,然後翻了個身。又翻回來。又翻過去。被子被他在身上捲了幾圈,最後大半張被子都裹到了他那邊,賀敬的半條胳膊露在外麵。

賀敬伸手去扯被子,剛拽回來一點,被子裡忽然伸出一隻腳蹬在他小腿上。那隻腳偏涼,腳趾從他的小腿肚一路往下蹭到腳踝。

“你在幹什麼。”賀敬的聲音在黑暗中偏過頭。

“脫衣服。”被窩裡傳來一個聲音。

一陣窸窣聲從被子底下傳出來。先是內衫從肩膀被剝下來,然後是手臂從袖子裡艱難地抽出來的摩擦聲。一隻白色的袖子從被沿邊緣被踢了出來,接著是另一隻。兩隻袖子搭在床沿上,袖口上的銀線暗紋在燭火下反著光。

“穿衣服睡不舒服。”白白把自己從被窩裡掙出來一點,“以前有毛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麵板直接蹭著布的紋路,癢癢的硌得慌。”

賀敬低頭。被子從他肩頭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鎖骨。他正伸手去解褲腰。手指已經勾住了褻褲的褲腰邊沿,往下扯了半寸,露出一小截腰腹。他的腰很窄,髖骨上方的凹陷在燭火下投了淺淺的陰影。

賀敬伸手,隔著被子按住了他的手腕。

“褻褲不許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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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的狐耳往後壓扁。他擡眼,嘴唇抿著。“穿褲子睡覺不舒服。”“那也不許脫。”“為什麼。”

賀敬沒有回答為什麼。他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手擱在他手腕上,隔著被子,拇指指腹按在他腕骨內側突起的骨節上。白白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出來的褲腰邊緣,又擡眼打量賀敬片刻。他撥出一口氣,把褲腰重新提回去整好,把內衫從床沿撈回來重新套上。袖子穿反了,左邊的穿到右邊,右邊的穿到左邊,領口歪歪斜斜掛在一側鎖骨上。他沒有再整理。

“穿好了。你鬆手。”

賀敬鬆開手。白白整個人往被子深處滑下去,把被子邊緣重新掖好,腦袋歪過去枕在賀敬肩頭。他忽然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隻露出兩隻狐耳在空氣裡輕輕轉。那個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以前我可是想怎麼睡就怎麼睡。你抱住我的時候我翻個身,尾巴都在外麵。”

賀敬拍了拍他的腰。“你現在也可以翻。碰翻了茶盞朕不罰你。”

他把臉從被子裡重新轉出來,聲音輕下去,委委屈屈地。“你就是嫌我。以前我光著滿殿跑你也沒說過我,現在連條褲子都要管。”

賀敬沒有回答,把被子往上又拉了一寸。他的動作很自然,被子邊角摺好,把那隻耳朵漏風的縫隙掖整齊。然後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猶豫了片刻,又擱在白白的後腦勺上。

“明天是什麼天氣。”賀敬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自言自語。

“明天是晴天。南邊雲很薄,聞不到雨味,”白白說完又仰著下巴看他,“你別轉移話題。明天要是好天氣,我要吃紅燒蹄髈。睡覺的事暫且饒你一次。”

賀敬低頭看著這張臉。兩條狐尾般的耳朵軟軟地垂著,嘴裡還在繼續嘟囔。“還要清蒸鱸魚。還有桂花糕。上回你說禦膳房新來了個江南點心師傅,我還沒嘗過。紅燒蹄髈不能用醬油燉爛,要冰糖炒色。魚要挑刺,桂花糕要摻槐花蜜你都答應過的,不許賴。”

“朕什麼時候答應過這麼多。”

“你剛才心裡答應的。”白白說完這句話,把自己重新收緊了些,摟著他腰的手臂收緊了。

賀敬在被窩裡輕輕撥出一口氣。他低下頭,下巴擱在白白兩隻狐耳中間。那兩隻耳朵在睡意中已經軟塌塌地塌下來。他的一隻手從被子側邊探過去,找到白白的左手,將他的手指攏進掌心。

“蹄髈可以。桂花糕隻能吃半碟,你化形以後腸胃比以前弱。上次吃完一整碟半夜鬧肚子,忘沒忘。”

“半碟就半碟。”白白的聲音已經開始黏糊了,介於醒和夢之間的那種懶洋洋的聲調。他又往賀敬懷裡拱了兩下,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耳朵貼著他的下頜線,耳尖的絨毛隨著呼吸輕輕拂過麵板。

“賀敬。”

賀敬沒有應,手指停了。

“我以前受傷的時候,你說不疼了。你說以後不會讓人欺負我。”他的聲音很輕,在半夢半醒的邊緣,“我現在是人啦。你以後要是納很多妃子,我就回青丘山。”賀敬沒有說話。他把手從被窩裡抽出來,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白白的嘴,捏成一個小喇叭。

“說夢話就閉上眼睛好好說。”

白白的嘴被捏著,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個“啾”字。

賀敬鬆開手,把他的腦袋重新按回肩窩。他的目光垂下,落在懷裡這張臉上。那兩隻狐耳抖了抖,往兩側又塌下了一點。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次,又拉了一次,手指在被角邊緣撚了很久,最後停在白白後背上,手掌貼住他肩胛骨之間的脊溝。

殿外的梧桐葉在夜風裡簌簌響了一陣。月光從窗欞移到床腳,慢慢爬過被麵上那一小團隆起的弧線。兩隻狐耳先不抖了,呼吸漸漸平穩悠長。

賀敬低下頭,嘴唇碰了一下他頭頂的發旋。然後他撤回目光,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孫太監端水進來的時候,看見被窩裡伸出來一條光裸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麵。被子邊緣露出一截白色的狐尾,尾巴尖搭在床沿上輕輕晃。被窩裡拱起來一大一小兩個包,那個大包把那個小包整個圈在臂彎裡。孫太監把銅盆放下,低頭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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