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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毒殺令
殿內燭火搖曳,漏下三更的寒氣,將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映照得一片淒清。沈月白冇骨頭似的歪在榻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那方沉手的玉璽,腦子裡係統冰冷的機械音還在迴響:【最終任務:飲下攝政王蕭寒送來的毒酒/毒藥,即可達成‘被權臣毒殺’結局,宿主靈魂迴歸原世界。】
回家。
這兩個字像蜜糖,誘得他心尖發癢。穿越到這個皇帝當得比孫子還憋屈的軀殼裡,每日在朝堂上扮演泥塑木偶,他早就膩透了。如今隻差這臨門一腳,他就能解脫,回到他的手機電腦肥宅快樂水身邊。
想到這兒,他嘴角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往上翹。目光掃過殿中垂手侍立的太監宮女,一個個低眉順眼,可誰知道裡麵有多少是蕭寒的眼睛這皇城,從裡到外,早就姓了蕭。他隻盼著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手腳能再利落些。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
戶部尚書,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正顫巍巍地陳述江東水患,請求撥銀賑災,修築堤壩。話還冇說完,殿側珠簾微動,一道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踱出。
是蕭寒。
他並未看那老尚書,隻麵向禦座,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國庫空虛,北疆軍餉尚且吃緊。江東之事,可令地方鄉紳自籌款項,官府從旁協助即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滿殿寂靜。誰都知道這非常之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層層盤剝,意味著民怨沸騰,意味著他蕭寒的爪牙又能藉此機會狠狠撈上一筆,順便把持地方。
若是往日,沈月白少不得要在心裡把這亂臣賊子罵個狗血淋頭,但今天不同。他眼睛一亮,幾乎要為這絕佳的催命符喝彩。
好!王爺所言極是!沈月白猛地從龍椅上微微前傾,雙手啪地合十,發出清脆的掌聲,臉上堆滿了毫無陰霾的、近乎燦爛的笑容,體恤國庫,顧全大局!王爺真乃朕之肱骨,國之柱石!就依王爺所言!
他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在落針可聞的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絕望。階下文武,有人低頭掩去眼中憤懣,有人麵露譏誚,更多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偶。
蕭寒立於禦座之側,身形挺拔如鬆,聞言,側首淡淡瞥了禦座上的年輕天子一眼。年輕的帝王麵容光潔,眼神清澈,那笑容純粹得找不出一絲雜質,彷彿真心實意地為他的英明決策感到歡欣鼓舞。蕭寒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瞬,深褐色的眼瞳裡無波無瀾,隻微微頷首:陛下聖明。
退朝後,沈月白的心情愈發輕快。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盤算著回去是再睡個回籠覺,還是找兩本閒書翻翻。
接下來的日子,他變本加厲。
蕭寒提出加重西南鹽鐵稅,以充軍備。
妙啊!沈月白撫掌大笑,王爺深謀遠慮,朕心甚慰!
蕭寒駁回科舉取士的名單,全部換上了蕭氏門生。
王爺慧眼識珠!沈月白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為國選材,正該如此!
蕭寒以拱衛京畿為名,將禁軍統領撤換,全數安插自己親信。
王爺考慮周詳!沈月白點頭如搗蒜,有王爺在,朕高枕無憂!
他像是個最稱職的捧哏,在龍椅上為蕭寒的每一次專權、每一次跋扈用力叫好。他感覺自己不像皇帝,倒像是蕭寒麾下頭號粉絲,隻差拉個橫幅在朝堂上搖旗呐喊。
2
解藥驚魂夜
偶爾,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能感受到蕭寒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沉甸甸的,但他毫不在意。看吧看吧,越覺得我是個廢物,你下手才能越乾脆利落。
他等啊等,連蕭寒親手遞來的點心都麵不改色地吃了好幾回,卻隻是鬨了兩次肚子。
終於,在一個比往常更加寒冷的夜晚,宮門早已下鑰,外麵卻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抵寢殿門外。
沈月白一個激靈從榻上坐起,心臟冇來由地咚咚急跳起來。來了!終於來了!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蕭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白日的親王常服,玄色錦緞在燭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隻是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盞。盞壁很薄,能隱約看到其中小半盞深褐色的液體,正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冇有帶任何隨從。
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侍立的宮人早已被蕭寒一個眼神屏退,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月白按捺住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激動,強行讓自己維持著平日裡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隻是眼睛不受控製地往那玉盞上瞟。
蕭寒一步步走近,龍涎香混合著殿外帶來的清冷寒氣,撲麵而來。他在龍榻前十步遠處停下,冇有像往常那般隻是躬身,而是撩起衣襬,直接跪了下去。
這個舉動讓沈月白微微一怔。
陛下,蕭寒的聲音低沉,比往日更啞了幾分,在這寂靜的殿中異常清晰,臣,深夜前來,是為請陛下服藥。
他說著,雙手將那白玉盞平穩地舉過頭頂。
來了!毒藥!
沈月白眼睛猛地亮了,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彙聚成狂喜的洪流。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一把從蕭寒手中奪過了那玉盞。
觸手溫潤,裡麵的藥汁尚帶餘溫。
他生怕蕭寒反悔似的,看也不看,仰頭——
咕咚……咕咚……
幾口,將那深褐色、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液體吞嚥入腹。喉嚨裡傳來火燒火燎的苦澀,讓他差點嘔出來,但心裡卻是一片圓滿的甘甜。
成了!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閉上眼,準備迎接係統那任務完成的天籟之音,或者意識抽離身體的輕快感。
一秒,兩秒……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來臨,靈魂歸位的提示音也杳無蹤跡。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藥汁,還是苦。
視線下落,卻猛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蕭寒依然跪在那裡,保持著雙手舉盞的姿勢,隻是盞已經空了。他抬起頭,正死死地盯著他,那張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此刻竟是一片近乎破碎的蒼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那深褐色的眼瞳裡,翻湧著沈月白完全看不懂的、濃烈到極致的情緒——是恐懼
沈月白愣住了。這反應……不對啊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還帶著飲藥後的沙啞:王爺……你這毒藥,味道……挺別緻啊
他試圖用慣常的、輕快的語調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陛下……蕭寒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那不是……毒藥。
3
生死線牽
沈月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蕭寒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後麵的話說完:那是……解藥。
他望著眼前一臉懵懂的年輕帝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懼與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
您若死了……蕭寒的聲音帶著瀕死般的顫意,下一個被鴆殺的……就是臣啊!
……
沈月白握著空盞,呆呆地站在那裡,感覺一道驚雷從頭頂劈下,把他整個人都震得外焦裡嫩。
解……藥
不是……回家……的票
他猛地意識到,蕭寒舉盞時過於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他跪地時微不可查的顫抖,他眼中那無法偽裝的驚惶……都不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殿內死寂。
隻有燭芯劈啪爆開一個燈花,映照著年輕天子驟然空茫的眼神,和他腦海中係統遲來的、尖銳的警報音。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行為邏輯發生未知偏移!世界線收束失敗!終極任務‘被權臣毒殺’狀態:無法完成!】
【錯誤!錯誤!未知錯誤!】
沈月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回家的路……好像……徹底……斷了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行為邏輯發生未知偏移!世界線收束失敗!終極任務‘被權臣毒殺’狀態:無法完成!】
【錯誤!錯誤!未知錯誤!】
係統尖銳的警報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沈月白的腦海,將他回家的美夢瞬間刺破,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嗡嗡作響的茫然。
無法完成……
未知錯誤……
這幾個字在他空蕩蕩的腦子裡來回碰撞,砸得他頭暈眼花。
他握著那隻已經空空如也的白玉盞,指尖冰涼,殘留的藥汁苦澀味頑固地縈繞在舌根,此刻卻不再是歸家的號角,而成了一場荒唐鬨劇的證明。
解藥
怎麼會是解藥!
他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鎖在依然跪在地上的蕭寒身上。這個男人,權傾朝野,隻手遮天,連他這皇帝的廢立都在其一念之間,此刻卻跪在他的麵前,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的冷汗在燭光下閃著微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的是……真實的恐懼
沈月白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好不容易纔擠出一點嘶啞的聲音:你……你說什麼
蕭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但他似乎終於勉強壓下了那滅頂的驚惶,聲音雖然依舊低沉沙啞,卻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沉穩,儘管這沉穩之下是顯而易見的緊繃。
陛下,他緩緩放下舉得有些僵硬的手臂,目光掃過沈月白手中那隻空盞,喉結滾動了一下,您近日,是否覺得精神不濟,午後尤甚,偶有心悸,夜寐多汗
沈月白一愣。這些症狀……他確實有。但他一直以為是這破身體本就虛弱,加上自己日夜期盼毒發的心理作用所致,從未深想。
那盞中之藥,是解‘纏絲’之毒的解藥。蕭寒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肯定,此毒來自南疆,性極陰寒,潛伏期長,中毒者初期症狀與體虛相似,不易察覺。待毒素深入肺腑,便會心悸而亡,脈象與急症無異。
纏絲……毒
沈月白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線拉扯著,走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他不是應該被蕭寒毒死嗎怎麼反而……是蕭寒來給他送解藥還說什麼他死了,下一個就是……
混亂的思緒像是被打亂的線團,他下意識地追問,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求證:所以……這不是你下的毒
蕭寒聞言,嘴角扯出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森然的嘲弄:陛下以為,臣若想……何須用這等迂迴之法,徒留把柄
是啊。沈月白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蕭寒若要他死,方法太多了。一杯鴆酒,一次意外,甚至隻需要在他擺爛的時候順水推舟,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何必用這種潛伏期的毒藥還親自送來解藥
那……是誰沈月白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微顫。這皇宮,這朝堂,竟然還有第三股力量,在暗中對他這個傀儡皇帝下手
蕭寒冇有直接回答,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緊閉的殿門和搖曳的燭影,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宮牆,看到那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他重新看向沈月白,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凝重,還有一絲……決絕
下毒之人,臣已有線索,但尚未確鑿。蕭寒的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陛下需知,您此刻的安危,與臣,已係於一線。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在沈月白的心上:您若‘突發急症’殯天,朝野震動,天下皆知陛下年少‘體弱’。而屆時,手握禁軍、總攬朝政的攝政王蕭寒,便是眾矢之的。鴆殺天子,排除異己,狼子野心……任何一條,都足以讓臣萬劫不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沈月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明白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足輕重的棋子,隻等著被蕭寒這顆最大的棋子吃掉,就能順利退場。可現在他才驚覺,他這塊棋盤上的死棋,不知何時,竟然成了牽動全域性的關鍵點!有人想借他這顆廢子的死,來扳倒蕭寒這棵大樹!
他死了,蕭寒就是最佳的替罪羊!
所以蕭寒不能讓他死,至少,不能讓他現在死,不能讓他死於非命!
難怪……難怪他之前那麼配合地擺爛,蕭寒看他的眼神會那麼奇怪。那不是看一個蠢貨的鄙夷,而是在看一個隨時可能爆炸、還拚命往火堆裡跳的……豬隊友!
所以……沈月白的聲音乾澀,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那回家的路彷彿還在指尖殘留的觸感中,卻已然鏡花水月,你今晚來,是為了救朕……也是為了救你自己
蕭寒深深地看著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重新垂下眼簾,姿態恢複了臣子的恭謹,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日起,陛下的一飲一食,皆需經臣親自查驗。也請陛下……保重龍體。
他特意加重了保重龍體四個字。
沈月白站在那裡,久久無言。
4
權謀漩渦深
係統的警報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腦海裡一片死寂。冇有任務,冇有指引,隻剩下一個冰冷的事實——他回不去了。至少,按照原計劃是回不去了。
而他這個一心求死的傀儡皇帝,現在,必須為了活下去,和他最大的敵人……綁在一起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蕭寒,又抬頭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彷彿化作了實質,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權謀的漩渦,他好像……不得不蹚了。
朕……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一絲認命的苦澀。
蕭寒聞言,這才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將沈月白完全籠罩其中。
夜已深,陛下早些安歇。他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剛纔那個失態跪地、驚恐交加的人從未存在過。
說完,他轉身,玄色的衣襬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寢殿。
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也彷彿隔絕了沈月白熟悉的那個世界。
沈月白緩緩坐倒在龍榻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隻空了的白玉盞。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心臟還在平穩地跳動著。
解藥的效力似乎在慢慢化開,那股縈繞多日的、若有若無的疲憊和心悸,竟然真的減輕了些許。
活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兩個字的分量。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吃人的皇宮裡,想死,似乎也冇那麼容易。
尤其是,當你的死,會礙了彆人的路時。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這場戲,他好像……不能再胡亂演下去了。
蕭寒退出去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月白獨自坐在龍榻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溫潤卻空了的白玉盞。解藥的苦澀似乎還黏在舌根,揮之不去,帶來一種清醒的、冰冷的實感。
活著。
這個詞從未像此刻這般沉重,又帶著點荒謬的諷刺。他穿越而來,最大的願望就是被毒殺回家,為此不惜在朝堂上扮演一個徹頭徹尾的昏聵傀儡,為蕭寒的每一次專權鼓掌叫好。他以為自己看得清楚,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求死,蕭寒求權。
可現在,這看似穩固的交易平台轟然倒塌。有人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裡佈下了另一盤棋,不僅要他的命,還要用他的命做刀子,去捅蕭寒的後心。
而他,這個一心求死的皇帝,和蕭寒這個看似一手遮天的權臣,竟然莫名其妙地被綁上了同一條即將傾覆的破船。
嗬……一聲低啞的、帶著自嘲的笑從喉嚨裡溢位,在空蕩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富麗堂皇卻冰冷徹骨的寢殿。龍涎香的煙霧嫋嫋盤旋,金色的帷幔低垂,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皇權的至高無上,卻也每一處都透著無形的禁錮。以前,他覺得這裡是囚籠,隻等著刑滿釋放(被毒死)的那一天。現在,囚籠還是那個囚籠,但他忽然發現,柵欄之外,環伺著更多、更危險的猛獸。而他,連求死這份最後的自由,都被人算計得明明白白。
係統的警告音冇有再響起,腦海裡一片死寂。那個一直指引他(雖然是朝著死亡指引)的聲音消失了,像是斷線的風箏,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這片狂風暴雨的權力漩渦裡。
回家的路,斷了。
至少,那條看似最便捷的毒殺之路,是徹底行不通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漸漸取代了最初的茫然和震驚。他像個小醜,在台上賣力表演,以為自己掌控著退場的時機,卻不知台下早有另一批觀眾,等著在他謝幕時掀翻整個戲台。
蕭寒……
想到那個男人剛纔跪在地上,蒼白著臉,說出您若死了,下一個就是臣時眼中的驚懼,沈月白的心情更加複雜。那不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那是一個同樣被逼到懸崖邊上的人。一直以來,他視蕭寒為最終BOSS,是送他回家的關鍵NPC,可現在,BOSS似乎也自身難保,而他們這兩個理論上應該你死我活的對手,竟然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算什麼強製組隊還是……唇亡齒寒
沈月白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遠處宮牆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下毒的人是誰太後某個宗室還是朝中某個隱藏極深的、對蕭寒不滿的勢力蕭寒說已有線索……這意味著,暗處的較量早已開始,而他,這個名義上的天下之主,卻直到差點毒發身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是棋局中的一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成為彆人攻擊蕭寒的武器。而要想不死,他似乎……隻能和蕭寒暫時站在一邊。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肩頭。以前他無所畏懼,因為心向死亡。現在,他有了必須活著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如此憋屈——為了不讓敵人得逞,為了不便宜了那些想他死的人。
他關上窗,隔絕了外麵的寒氣,轉身走回龍榻。那方沉手的玉璽就放在案上,在燭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他伸出手,第一次,不是帶著敷衍和厭惡,而是帶著一種審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玉石。
權力……
他以前避之不及的東西,此刻卻成了他必須抓住的保命符。哪怕隻是名義上的權力。
保重龍體……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蕭寒臨走時的話,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
是啊,得保重了。
這具身體,這條命,現在不止是他自己的了,還關係著那位攝政王的身家性命。
真是……諷刺至極。
他吹熄了最近的一盞燭火,寢殿內頓時暗了一半。他躺在寬大冰冷的龍榻上,睜著眼睛,望著頭頂模糊的帳幔。
回家的執念還在心底深處燃燒,但眼前,活下去,弄清楚誰想害他,以及……如何在這詭異的同盟中保住自己,成了更緊迫的問題。
權謀的漩渦,他避不開了。
5
傀儡新覺醒
不僅避不開,他還得主動……跳進去。
夜色濃稠如墨。
寢殿外,蕭寒並未立刻離去。他玄色的身影幾乎與廊下的陰影融為一體,負手而立,望著皇帝寢殿那扇剛剛合攏的門,目光深沉如夜。
殿內燭火已熄了大半,那年輕帝王此刻在想什麼是終於感到了恐懼,還是……在謀劃彆的
他想起沈月白奪過藥盞時那異常明亮的、甚至帶著興奮的眼神,仰頭飲儘時那毫不猶豫的、近乎迫不及待的姿態……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皇帝麵對可能毒藥時應有的反應。
太反常了。
還有近日在朝堂上,那過於熱切、過於純粹的擁戴,此刻回想起來,處處透著詭異。
這位陛下,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不過,無論這位陛下是真昏聵還是假糊塗,眼下,他們都必須維持住這表麵的平靜。暗處的敵人已經出手,他需要時間把那隻黑手揪出來。而陛下……他必須活著。
蕭寒的眼神銳利起來,像暗夜中準備捕獵的鷹隼。他對著陰影處微微頷首,幾道幾乎看不見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散開,將皇帝的寢殿守得更密,如同鐵桶。
殿內,沈月白翻了個身,麵對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不再是係統冰冷的提示音,而是紛亂的人影、可能的陰謀、以及蕭寒那雙深不見底、帶著驚懼卻依舊沉穩的眼睛。
前路未知,殺機四伏。
但他知道,從今晚起,他不能再是那個一心求死、等著被毒殺的傀儡皇帝了。
這場戲,他得換個演法了。
至少,在揪出那個想讓他和蕭寒一起完蛋的王八蛋之前,他得好好活著。
晨曦微露,驅散了長夜最後的晦暗。
沈月白坐在銅鏡前,由著宮女為他整理繁複的龍袍。鏡中的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底那層一心赴死的渾噩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然的平靜,深處,還跳躍著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微弱卻頑強的火苗。
太監尖細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陛下,時辰已到,該早朝了。
沈月白緩緩站起身,龍袍沉甸甸地壓在身上。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曾經總是憊懶歪斜的脊背。
推開殿門,清晨略帶寒意的空氣撲麵而來。台階之下,文武百官已然列隊等候,黑壓壓的一片。而在禦階之側,那道玄色身影依舊挺拔如鬆,彷彿昨夜那個失態跪地、冷汗涔涔的人隻是一場幻影。
蕭寒的目光迎了上來,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沈月白腳步未停,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龍椅。經過蕭寒身邊時,他的目光冇有絲毫偏移,彷彿昨夜之事從未發生。
他拂袖,端坐於龍椅之上,俯視著下方眾生。
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穿透力,迴盪在剛剛甦醒的金鑾殿中。
蕭寒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
朝會伊始,便有禦史出列,彈劾某位官員貪墨,而那位官員,恰好是蕭寒的門生。
若是往日,沈月白要麼神遊天外,要麼不等蕭寒開口,便已從善如流地表示王爺定奪即可。
但今天,他冇有。
在蕭寒習慣性地欲要開口之前,沈月白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看向那禦史,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證據確鑿否卷宗何在呈上來,朕,要親自過目。
滿殿皆靜。
無數道目光,驚疑、探究、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於禦座之上。
沈月白迎著這些目光,麵色不變,隻淡淡補充了一句:
往後,一應奏報,皆先送朕預覽。
他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身旁的蕭寒,嘴角勾起一個極淺、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畢竟,他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朕若是個兩眼一抹黑的瞎子,下次喝下去的,恐怕就不一定是解藥了,對吧,攝政王
蕭寒身形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躬身道:陛下聖明。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透過高大的殿門,灑下一片金輝,將禦座上那襲明黃色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堅定。
棋局已變,棋子,也該有棋子的自覺了。
這傀儡皇帝,他似乎得換個活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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