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事的好弟弟,終於死了。
從他出生那刻起,就在奪我的東西。
顏妃的關注,瑤池殿的居所,還妄圖與我爭奪儲君之位。
隻可惜,他不配。
最不能令我忍受的是——他連父皇都要跟我搶!
他竟要奪走我的父皇!
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再也不能留他了。
我親愛的好弟弟,永彆了。
父皇對顏妃,終究是手下仁慈了。
怎麼,還是心存疑慮?
是不信顏妃會下毒?那你心底……
又在懷疑誰呢,父皇?
您可會疑到兒臣身上?
還是說,那年少夫妻的情意,當真深重至此——深重到即便視皇權如無物,仍能全身而退?
顏家既已倒台,既然如此,就讓我來賜你一場痛快吧。
我、親、愛、的、母、妃
——顏妃娘娘。
玄色披風在夜風中拂動,宮人無聲推開通往去錦宮的沉重大門。
一片灰敗撲麵而來。
枯樹僵立,落葉滿地,青苔爬滿井沿,滲著腐朽的濕氣。
一磚一瓦都失了顏色,腳步落下,塵土驚惶揚起。
她也失了顏色。
昔日榮光蕩然無存,連那副溫柔的假麵也懶得再掛。
冷宮的日子,果然磨人。
被迫遷居,不好受吧?
——就像當年,我從瑤池殿被挪去重華殿一樣。
她形容枯槁,眼眸原是死的。
見我來,卻猛地活了,幾乎是撲過來,抓住我披風下襬,語無倫次:
“慕彆,你來看我了!我就知道!自從我來這冷宮之中,便無人理會我,唯有你——”
“是啊,我當然會來。”
“我就知道,慕彆你最是良善!你去向陛下求求情,讓他將我放出來罷!”
“母妃也知,冷宮日子不好過啊。”
“微瀾不是我害的!他可是我的親骨肉啊,我怎忍心!必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我心底冷笑。
當然,因為弟弟是我親手送走的。
“嗬,親骨肉你不忍心……所以就忍心捨棄我了,是嗎?”
“慕彆,慕彆,你去求求你父皇,好不好?”
她攀著我的衣袖,仰起臉,淚水縱橫。
見我不語,她慌得跪倒在地,哀哀懇求。
好一個可憐的母親!
“慕彆,慕彆,我求求你,看在曾經母子一場的情麵上,你派人查查吧!微瀾也是你的親弟弟——”
我俯身,一根、一根,掰開她緊攥著我衣袖的手指,然後毫不留情地將她揮開。
“母妃,”我笑著說,“您好像一隻喪家之犬。”
說罷,我縱聲大笑,隻覺胸中鬱結碎石,碎了個七八分。
她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人稱頌的溫潤太子。
“你……慕彆……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母妃該不會以為——我是泥捏的吧?”
“看來我的偽裝很成功,把你們都騙了過去。畢竟——這可是您親手教的,如何扮作天真孩童,如何表演孺慕思念。”
我俯身,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您想知道是誰毒死了他嗎?”
“是、我。”
看著她瞳孔驟縮,我慢條斯理地補上:
“本不想這麼早動手。誰讓他——連父皇都要跟我搶。”
她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我:“你……你這個……”
“怪隻怪你將他養得不知事理,我的好弟弟天生喜歡自尋死路,幾番招惹我,不得已之下,我當然要滿足他的求死之心,將他送上西天!”
我欣賞她此時的狼狽之態,繼續說,“至於嫁禍,不過是順手之事。可惜父皇並冇有多信任於你呢,否則怎麼可能不聽辯解就將你打入冷宮。”
“看來你苦心經營二十幾年,也不過如此。”
我直起身,環視這破敗宮苑:
“顏妃娘娘,冷宮夜深時,您可曾後悔——當年將我棄於重華殿?”
“我……慕彆,我……”
她語無倫次,“我也得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便有了那份含杏仁的桂花糕??”我輕聲打斷,“因為他是你的骨血,他便比我重要。將我趕走,把愛收回,將一切最好的都騰給他,對嗎?”
她眼神一冷,忽然鎮定了下來:“原來你當初知道。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我看懂了。
她心中,從無半分愧疚。
我終不及她親骨肉一分。
“自然是來——”我微笑,“送您去陪弟弟。”
話音落,身後侍從已上前鉗住顏妃,白綾繞頸。
她目眥欲裂,奮力掙紮,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你不得好死!你這個賤種!你還我兒子!狼心狗肺!——”
很快,她的嘴被死死捂住,所有咒罵都變成了嗚咽。
我靜立原地,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欣賞著她生命的終曲。
“黃泉路上,您和弟弟,也好作伴。”
放心,很快還會有人,下去陪你們的。
翌日,顏妃“自縊”的訊息傳遍六宮。
父皇下旨,命她與六皇子同葬皇陵。
真是…命好啊。
我輕擊兩掌,暗衛領命而去。
真好,亂葬崗那對母子,終於團圓了。
我撫摸著那長命鎖,其實早不能戴了。隻依稀記得,兒時它金石之重,幾欲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