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陛下他纔是幕後玩家 > 第18章 行路難

陛下他纔是幕後玩家 第18章 行路難

作者:試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09 14:22:29

瀉水置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歎複坐愁?

折枝紫檀屏風投下的影子一寸寸爬過青磚,將批閱奏章的太子籠在暮春的陰翳裡。

殿外風聲漸緊,疏疏朗朗的雲母片窗濾過斜陽,在他玄色衣袍的暗紋上浮沉,恍若流金碎玉,明滅不定。

喬慕彆擱下硃筆,指尖無意識撫過青玉筆山上一道冰裂紋——

那是多年前父皇在禦書房與七旬老臣爭執時震怒擲硯所傷。

內侍宋辭本要清掃丟棄,他事後悄悄拾回。

如今這裂痕被他摩挲得溫潤,倒像是筆山與生俱來的肌理。

他展開江南道新呈的密報。

漕運總督參劾顏氏“勾結糧道,虛報沉船,侵吞漕銀三萬兩”,附著的證物清單裡,赫然列著他東宮半年前批給漕工修繕堤壩的銀錢批文拓印。

那批文字是他為安撫漕工所擬,如今竟成了顏家貪墨的鐵證。

他看得分明,這已是開春以來第三波針對顏家的彈劾。

自去歲他在首道摺子上批下“徐徐圖之”,至今不過半年,父皇手中的刀已從四麵八方架上顏家脖頸。

每一本奏摺都恰合時宜地遞到他麵前,每一條罪名都嚴絲合縫——父皇這是在教他,如何將一盤散沙聚成雷霆一擊。

顏家至今想不通,為何聖眷說衰就衰。

先是最倚仗的宮中靠山顏妃驟然失寵,緊接著六皇子在瑤池殿“意外”夭折,顏妃被廢入冷宮,不過月餘便“自縊”追隨愛子;

再然後,朝中勢力被逐一剪除,江南財路步步收緊。

他們隻當是帝王無情,狡兔死走狗烹,連親生皇子暴斃的罪名都能扣在失勢母親頭上。

卻不知這每一步,都有東宮硃批在暗中推波助瀾。

喬慕彆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提起筆,在那份參劾顏氏門生的奏摺上,於“革職查辦”四字旁,緩緩批下一個“準”字。

硃砂落定,宛若判官勾決,一筆成讖。

滿紙墨字皆成了陪斬的囚徒,再無聲息。

“殿下。”暗衛無聲顯現,躬身呈上一張熏了淡香的宣紙,“安樂宮今日的字。”

喬慕彆接過。

前半篇仍是臨摹他的《論邦本固》,筆鋒拘謹,形似而神散,但寫到“民心自安,邦本自固”時,那“本”字最後一捺,竟帶出幾分不甘伏低的韌勁。

他認得這種筆觸——像極了那日父皇評點柳公子時說的“寒鬆立雪”。

好一個寒鬆立雪!

一個贗品,一個靠著模仿他才能在這深宮存活的傀儡,竟敢在字裡行間藏匿反骨?

那本該是他獨有的鋒芒,是他曆經千般磨礪才淬鍊出的氣韻,如今卻被一個替身偷學了去,還要在父皇麵前賣弄!

他攥緊宣紙,目光死死釘在那不甘屈服的筆鋒上,指腹無意識地在紙緣反覆碾磨,彷彿要將那點不合時宜的韌勁生生磨去。

那筆劃,像根無聲滋生的冰刺,緩緩紮入他眼底。

紙頁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哀鳴,就像那人的脖頸,纖細易折。

暗衛並未馬上退下。

“還有事?”

暗衛低聲道:

“安樂宮宮女秋月遞來訊息,柳公子近日常向負責打理禦苑花木的宮人探聽殿下行程,尤問及端午龍舟競渡的看台位置。說是……想尋個機會,當麵叩謝殿下照拂之恩。”

秋月……

喬慕彆眼前浮現一張怯生生的臉。

當初在明月殿,那小宮女失手打碎新貢的琉璃盞,嚇得麵無人色。

他出麵保下她,三分是做給聞人君後看的仁厚,七分是儲君應有的手腕。

此刻這枚閒棋倒真派上了用場。

隻是想起那小宮女磕頭時額上的青紫,他心底某處極隱蔽的角落微微一刺——這深宮裡,無依無靠的女子,活得終究更難些。

他當初隨手佈下這一步,原未指望能有多大用處。

如今看來,倒是意外之喜。略施小惠,便有人心甘情願為他傳遞訊息。這買賣,實在劃算。

“知道了。”

他揮退暗衛,指尖在青瓷鎮紙上輕敲。

端午競渡……那柳氏竟想在那等場合接近他?倒是個懂得借勢的。

這般明目張膽地打探,看來已是走投無路。

窗外的光漸漸稀薄,殿內陰影漸濃。

青瓷筆洗中,未儘的墨跡映著最後的天光,如幾尾困於淺水的遊魚。

他對著那片昏暗沉吟片刻,終是輕聲吩咐:

“去‘請’柳公子過來一趟。”

他特意在“請”字上頓了頓,

“記得,莫要再驚動陛下。”

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在宮牆的另一端,風正卷著殘紅,悄無聲息地潛入安樂宮的窗欞。

柳公子將晾好的甘草片細細搗碎。

宮中份例的安神湯他不敢再碰,這些時日隻藉口喜愛藥香,向太醫院討了些藥材暗自調配。

殿內熏著禦賜的降真香——陛下言太子私下最愛此香,特意賜下。

香爐內,深紅與黑紫的油線蜿蜒密佈,凝結成閃亮的油痂,觸之微粘,留有涼意。

初熱時竄出一股清冽,略帶藥香與花香,瞬間提神,廓清思緒。

三日前,他借取藥之機繞路宮苑,遠遠望見過太子的儀仗。

那個與他父皇一樣常著玄色常服的青年從步輦上下來,側臉輪廓在春日暖陽中顯得格外清冷。

那張臉的相似度,令他自己都覺心驚。

若他是太子……可會容忍有人頂著這樣的臉,光明正大地行走於宮闈?

得想個法子,去見太子……

他攥緊藥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忽傳來一聲寒鴉啼鳴,嘶啞淒清異常。

他停下動作,循聲望去,隻見一隻墨羽的鴉掠過宮牆,暮色中的宮牆層層疊疊,將天地切割成一方囚籠。

那隻寒鴉多次振翅,一次次撞向宮牆,卻隻撞出淒厲的悲鳴,撞得個頭破血流,在暮色中劃出不甘的弧線。

“公子,水備好了。”宮女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柳公子收回目光,將搗好的藥末仔細收進香囊。

香爐火熱,殿內香氣漸濃,核心的暖意磅礴而出——那是一種沉穩的、帶粉感的蜜韻,融著龍涎的醇厚與檀香似的奶意,踏實而溫暖。

可在這般香氣裡,他卻難以凝神。

暮色如潮,光影在窗紗上凝固,彷彿時間也在此駐足。

門外忽然響起規律的叩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公子,太子殿下有請。”

他心下一凜,手下動作一頓。來了,比他預想的更快。

傳話的是個麵生內侍,低眉順眼,語氣卻不容置疑:“殿下吩咐,請公子即刻前往。”

降真香的餘韻漸遠,隻餘乾淨的草木清甜與一絲難以捉摸的果香涼意。

頂好的降真能經久不散,染衣透骨。

柳公子整了整衣冠,指尖在袖中微顫。

他最後望了一眼鏡中——蒼白的麵容,微紅的眼眶,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風致。這或許是他唯一的籌碼。

必須……

他必須成功。

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恩寵,而是為了一句承諾,一個對至親之人的承諾。

“你們倆好好的,相依為命。”

袖中藏著的半塊玉佩硌得他生疼——那是一對雙子佩的一半。

他緊緊攥著,像是從裡麵汲取什麼力量與勇氣。

這是姨母離開前留給他們兄妹唯一的東西。她說她要去京城了,自此他們兄妹相依,謹記族訓,不得違背。若有困難,可回江南尋舅。

他們兄妹終究未回江南——自家產被父族親戚霸占,趕出家門以來。

姨母走後,他與妹妹典當了僅剩的華服、妹妹腕上的玉鐲、他手上的金珠紅繩,皆是已逝父親留給他們最後的掛念……

一路顛沛至京。

可京城偌大,從何尋親?兩個垂髫孩童長成少年,已是不易,何有餘錢在這寸土寸金之地張貼告示?

收留他們的阿婆心善,時常勸他:“你那姨母必是自身難保,帶著兩個孩子更是艱難……說不定早將你們棄了。”

可他們不信。

而這不信,成了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姨母撫摸他們發頂的掌心那樣暖,怎會輕易相棄?

穿過重重宮道時,暮鼓聲正從遠處傳來,一聲聲敲在心上。

領路的內侍步履無聲,宛若鬼魅。

他察覺此行繞開了主要宮殿,專挑花木深處的偏僻小徑。

“這位公公,”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不知殿下召見,所為何事?”

內侍頭也不回:“主子的事,奴纔不敢妄加揣測。”

柳公子心下沉了沉。

太子的手段他早有耳聞,那位看似溫文的儲君,實則比陛下更難揣測。

今日這一去,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可即便前方是閻羅殿,他也得闖一闖。

當他們停在一處僻靜偏殿前時,天色已完全暗下。

殿內隻點著幾盞宮燈,昏黃的光在青石地上投出搖曳影幢。

簷角銅鈴在晚風中輕響,聲音澀滯,不似清音,倒像幽魂的歎息,纏繞在殿宇之間,不願散去。

內侍躬身退至一旁:“公子請。”

柳公子深吸一口氣,邁過高高門檻。

殿內熏著沉香,與他宮中的降真香截然不同——明明是暖香,鑽入肺腑卻化作一片深邃幽涼,無端生出寒意。

喬慕彆正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最後一縷天光被暮色吞冇。

身影沉冇於暗處,唯腰間一枚陳舊絲絛繫著無飾的環佩泛出點點鬆花——那是陛下在他十歲生辰所賜,說是能辟邪,卻辟不儘這宮中的魑魅魍魎。

聽到腳步聲,太子並未回頭。

“聽說,你在找孤?”

那聲音入耳,竟覺得比殿角的陰影更森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