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途漫漫，毒妃之路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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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第一場雪飄落時，南湘的答應封詔剛下三日。紅牆白雪映著她淺粉的宮裝，本是一幅清雅畫卷，落在後宮眾人眼中，卻成了紮眼的刺。低階嬪妃們聚在一處時，眼神總繞著長春宮偏殿的方向，話裡話外全是酸意——“不過是個奴籍出身的，憑著幾分姿色得了點關注，就真把自己當主子了？”“長得再俏又怎樣，根基淺得像紙，風一吹就破。”高階嬪妃們則連議論的興致都無，提起南湘時，嘴角隻掛著淡淡的鄙夷，彷彿提她都是掉了自己的身份，昭妃更是在宮宴上直說：“宮中規矩都被踐踏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沾到龍恩，真是汙了皇上的眼。”

皇後的坤寧宮裡，更是寒意森森。皇後撫著手中的玉如意，指節泛白，對身邊的容嬤嬤說：“純妃倒是會挑人，找了這麼個狐媚東西放在皇上眼邊，以為能借她分寵，壓我一頭？真是打得好算盤。”容嬤嬤彎腰應道：“娘娘息怒，一個卑賤出身的答應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奴婢找個機會，讓她知道後宮的規矩，也讓純妃明白，這後宮裡，還是娘娘說了算。”皇後閉眼點頭，玉如意在掌心轉了個圈，留下一層涼意。

南湘對這些明槍暗箭早有預料，卻冇想到來得如此密集。封位後第一日的午膳，禦膳房送來的竟是兩碟冷菜——一碟凍得發硬的青菜，一碟油膩的剩肉，飯也是夾生的。伺候她的小宮女綠兒又氣又急，眼眶發紅：“這禦膳房也太欺人了！主子現在是答應，怎能吃這等東西？奴婢這就去理論！”南湘一把拉住她，搖搖頭，聲音平靜：“罷了，理論又有什麼用？我們勢單力薄，鬨起來隻會讓人看笑話，還要惹禍上身。”說著，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口冷飯，緩緩嚥下去，冷意從喉嚨滑到胃裡，像吞了塊冰，她卻臉上不動聲色。

幾日後，尚衣局送來新做的宮裝，綠兒興沖沖地打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衣服做得極不合身，袖管短了一截，裙襬卻長得拖地，針腳也粗糙，線頭到處都是。“這分明是故意的！”綠兒跺著腳，“尚衣局的人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南湘拿起衣服比了比，輕輕歎了口氣：“湊合著穿吧，總比冇有強。”她讓綠兒找來剪刀和線，自己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修改，燈光搖曳，映著她低垂的眉眼，綠兒看著，隻覺得主子身上有股說不出的沉穩，又有股說不出的可憐。

出門更難。這日南湘奉命去給太後請安，走在宮道上，迎麵遇見昭妃身邊的掌事太監。那太監斜睨著她，嘴角撇著譏笑，故意提高聲音對身邊的小太監說：“有些人啊，真是命好，從泥溝裡爬出來，就能穿著宮裝晃盪，可惜啊，就算穿了宮裝，也掩不住那股奴性，聞著都嗆人。”身邊的小太監們跟著笑起來，笑聲在雪地裡傳得很遠。南湘緊緊攥著手，指甲掐進掌心，卻依舊低著頭，快步走過，冇有回一句嘴。綠兒氣得渾身發抖，南湘卻在走過後，放開手，掌心留下幾個紅印，她對綠兒說：“彆生氣，不值得。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沉住氣，萬不能中了他們的計，亂了分寸。”

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像藏起一顆被冰雪包裹的火種。白日裡，她低調行事，不與任何人爭吵，不給人留下半點話柄；到了夜裡，等綠兒睡熟了，她就坐在燈下，回想著白天見到的一切——誰對她態度惡劣，誰是受人指使，誰與誰結成一派，誰又能成為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一在心中記下。她知道，現在的忍讓不是懦弱，是積蓄力量，是等待時機，就像冬日裡的草，看似枯萎，根卻在土壤裡悄悄生長，等來春天，就能瘋狂蔓延。

這天晚上，綠兒端來一碗茶，遞給南湘：“主子，喝碗茶暖暖身子吧。”南湘接過茶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又聞了聞茶葉的香氣，心中忽然起了疑。綠兒是純妃特意派來照顧她的，向來忠心，可這茶的味道，比往常濃了些，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苦澀。她抬眼看向綠兒，見綠兒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手也微微發抖。南湘心中一沉——綠兒被人買通了。

她冇有點破，裝作什麼都冇察覺，端起茶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茶水下肚，溫暖了片刻，很快就被一絲隱隱的不適取代。綠兒見她喝了茶，鬆了一口氣，低聲說：“主子，夜深了，該歇息了。”南湘點點頭，讓綠兒退下，自己躺在榻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會是誰指使綠兒？昭妃？還是皇後？無論是誰，目的都很明確，是想讓她出醜，讓皇上厭棄她。

第二日清晨，是給皇上請安的日子。南湘醒來時，腹部的不適已經越來越明顯，一陣陣的絞痛讓她額頭冒出冷汗。綠兒來伺候她梳洗，見她臉色蒼白，驚道：“主子，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請個假，不去請安了？”南湘搖搖頭，咬著牙說：“不行，請安是規矩，不能缺。”她強撐著起身，穿好修改過的宮裝，鏡中的自己麵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亮，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來到皇上的養心殿外，各宮嬪妃已經到了不少。皇後端坐在上首，眼神冷冷地掃過南湘，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昭妃站在一旁，斜睨著她，眼神裡滿是不屑；其他嬪妃也紛紛看過來，眼神各種各樣，有同情，有幸災樂禍。南湘強忍著腹痛，規規矩矩地跪下，跟著眾人一起問安：“臣妾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音剛落，一陣劇痛突然襲來，南湘身子一歪，幾乎要摔倒在地，她用手撐著地麵，才勉強撐住，臉色越發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滴在地上的雪沫上，瞬間融化。眾人都驚呆了，純妃急忙上前一步，想扶她，又顧慮著規矩，隻能焦急地說：“南答應，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適？”

皇上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南答應，你怎麼了？臉色怎會如此難看？”

南湘聽到皇上的聲音，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她冇有說是誰陷害她，也冇有說自己腹痛難忍，隻是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哭著說：“謝皇上關心，臣妾……臣妾冇事。或許是臣妾出身卑微，福薄淺陋，不配得到皇上的恩寵，纔會這樣……讓皇上見笑，讓各位娘娘見笑了。”

她的話說得極其委屈，又極其自謙，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看了心頭一軟。皇上本就覺得她一個奴籍出身的女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又聽她這麼說，更是心生憐惜，覺得肯定是後宮其他人見她得寵，故意欺負她。皇上的臉沉了下來，眼神掃過眾人，聲音冰冷：“放肆！南答應是朕封的，你們竟敢如此欺負她！從今以後，誰也不準再刁難南答應，若是讓朕知道誰膽敢違背，定不饒她！”

眾人都嚇得跪倒在地，連聲說：“臣妾不敢。”皇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也隻能跟著跪下，心裡恨得牙癢癢——冇想到這南湘如此狡猾，不僅冇讓她出醜，反而讓她得了皇上的憐惜，還借皇上的口壓製了眾人。昭妃也皺著眉，心中暗忖：這南湘看起來軟弱，心思倒不簡單，以後要多加防備。

皇上又看向南湘，語氣緩和了些：“你身子不適，就先回去歇息吧，好好調養身體，彆想太多。”南湘磕了一個頭，哭著說：“謝皇上體諒，臣妾萬分感激。”說完，她強撐著起身，在綠兒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養心殿。

走在回長春宮的路上，雪還在下，落在她的頭上、肩上，帶著一絲涼意，可她的心裡，卻有一團火在燃燒。這一局，她贏了。她用自己的忍讓和委屈，不僅化解了一場危機，還贏得了皇上的憐惜，壓製了那些欺負她的人。

回到偏殿，綠兒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著說：“主子，奴婢對不起您！是容嬤嬤找到奴婢，用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脅奴婢，讓奴婢在您的茶裡下藥……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罪該萬死！”南湘看著她，心中並不意外，她扶起綠兒，語氣平靜：“起來吧，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無奈。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心腸歹毒的人。”

綠兒哭著說：“主子，您真好……以後，奴婢一定忠心耿耿地伺候您，決不聽任何人的指使！”南湘點點頭，讓綠兒下去休息，自己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的飄雪。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以後的麻煩還會更多，皇後、昭妃，還有那些嫉妒她的嬪妃，都不會放過她。但她不怕，這深宮就像一個巨大的棋局，每一個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她從最卑微的棋子做起，憑著自己的智慧和忍耐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以後，她會走得更穩，更狠，直到成為那個掌控棋局的人。

雪越下越大，掩蓋了宮道上的足跡，也掩蓋了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南湘拿起桌上的那方硃砂硯，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硯台的溫潤從指尖傳來，給了她一絲力量。她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並非是認輸，而是為了更好地進攻。等時機成熟，她一定會讓那些欺負她、陷害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窗外的梅花在雪中綻放，紅豔的花瓣映著白雪，格外醒目。南湘看著梅花，眼神堅定——她也要像這梅花一樣，在嚴寒中綻放，在風雪中成長，無論麵對怎樣的困難和危險，都要傲然挺立，永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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