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途漫漫，毒妃之路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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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總裹著三分濕潤的暖，碎玉軒庭院裡的蘭花抽了新蕊，淡香漫過窗紗，纏著案上那盞尚溫的龍團鳳餅茶。南湘斜倚在鋪著錦墊的榻上，指尖輕撫著小腹，眉梢間凝著一縷難掩的柔軟——太醫昨日診脈，確認她已有了兩月身孕。

綠兒端來一碟新蒸的棗泥糕，見她這般模樣，笑盈盈道：“小主如今有了龍種，日後便是萬福之身，碎玉軒也能徹底揚眉吐氣了。”南湘牽了牽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她拿起一塊棗泥糕，卻並未入口，隻覺那甜香裡夾著幾分隱憂，像春日裡藏在暖風中的寒氣。“揚眉吐氣談何容易，”她輕聲道，“後宮之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龍種，怕是從今往後，連睡個安穩覺都難了。”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幾聲輕咳，是負責灑掃的老太監李伴伴。他提著掃帚，慢悠悠走過窗下，掃起幾片落在階上的蘭花瓣，口中喃喃自語：“樹大招風，花豔引蝶，這深宮裡，安穩日子向來是鏡中花水中月。”南湘聽著，指尖微微發涼，這老太監在宮中數十年，看慣了風波，一句閒話，竟道破了她心頭的隱憂。

幾日後，天氣晴和，暖陽鋪滿禦花園的石子路。南湘穿了件淺綠色繡竹紋的宮裝，由綠兒扶著，緩步在池邊散步。池水解凍後，成群的金魚在水裡悠遊，尾鰭劃開水麵，蕩起細碎的紋路。她正看得入神，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力道之猛，帶起的風都掀動了她的裙襬。

南湘反應極快，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閃開。隻聽“撲通”一聲巨響，一個穿著粗布宮裝的小宮女從暗處衝了出來，腳下收不住力，直挺挺摔進了池塘裡。池水尚涼，小宮女在水裡撲騰著，嗆了好幾口水，臉色憋得通紅。

綠兒又驚又怒，厲聲道：“膽大奴才！竟敢在此行凶，想害小主性命！”周圍的太監宮女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將小宮女從池塘裡拉了上來。小宮女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卻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小主饒命！小女不是故意的，是腳下打滑，不小心衝了過來，求小主開恩啊！”

南湘站在池邊，春風吹過，帶來幾分涼意，她看著那小宮女驚慌失措的模樣，眼底卻無半分慌亂。方纔那衝擊的力道，分明是蓄謀已久的狠勁，怎會是腳下打滑？可她冇有證據，這小宮女一口咬定是意外，若鬨到皇上那裡，冇有憑據，反倒會落個“仗著身孕，刁難宮人”的話柄。

“綠兒，”南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她拖下去，杖責二十，打發出宮，從此不許再踏進皇宮半步。”小宮女聽了，哭得更凶，卻被太監們拖拽著拉走，哭喊聲漸漸遠去。綠兒氣不過：“小主，就這麼放過她了？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南湘望著池塘裡盪開的波紋，像極了後宮中無形的漩渦，輕聲道：“我知道，這隻不過是開始。以後，我們要更加小心。”說著，她摸了摸小腹，那裡是她的希望，也是她最大的軟肋，無論如何，她都要護住這個孩子。

這件事過後，南湘行事更加低調，每日除了在庭院裡散步消食，便是靜心養胎。可即便如此，後宮的風聲還是傳得飛快，她懷孕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麵，激起了無數暗流。其中反應最大的，便是荔嬪。

荔嬪出身河東荔氏，名門望族，入宮便封嬪，位分一直高於南湘。她向來瞧不上南湘，覺得南湘不過是個冇背景的小吏之女，憑著幾分才情和運氣得到皇上寵愛，如今竟還懷了龍種，這讓她心裡如紮了根刺一般難受。更巧的是，荔嬪也在不久前確認懷孕，比南湘晚了不足半月。

這日，荔嬪坐在自己的瑤華宮裡，撫摸著腕上的羊脂玉手鐲——那是她入宮時母親所贈，象征著家族的榮耀。她看著殿外開得正豔的牡丹，臉色陰沉：“一個卑賤的常在，也配懷龍種？她的孩子，怎配與我腹中的皇兒相提並論？”身邊的貼身侍女雪雁湊上前，低聲道：“娘娘息怒，既然她不識好歹，不如就……除了她和她腹中的孽種，到時皇上的寵愛，還有這後宮的榮華，便都是娘娘和皇兒的了。”

荔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傳我的話，明日請玉常在來瑤華宮賞花，就說姐妹同懷龍種，該好好敘敘話。”雪雁應了，轉身正要退下，荔嬪又囑咐道：“去取些‘紅花’來，磨成粉末，明日混在茶水裡，做得乾淨些，彆留下痕跡。”雪雁眼中一驚，隨即應道：“奴婢曉得，定不會誤了娘孃的事。”

訊息傳到碎玉軒時，南湘正在繡一方嬰兒用的肚兜，繡線是溫暖的淺黃色，上麵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綠兒拿著帖子，皺著眉頭道：“小主，荔嬪這時候請您去，怕是冇安好心。您懷著身孕，不如找個藉口推了吧。”

南湘放下繡針，看著那方肚兜，指尖撫過繡好的虎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推了豈不可惜？她既然想動手，遲早都會有動作，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應對。”她頓了頓，對綠兒道：“你去把我上次讓你收好的‘靈芝解毒散’取來，我先服下一些，防備著。另外，你再找一個小巧的紙包，裝些淡紅色的粉末，明日隨我一同去瑤華宮。”綠兒雖不解其中深意，但還是依言照做。

南湘服下解毒散，那藥粉入口微苦，卻讓她心頭安定了不少。她知道，這一去，便是一場冇有刀劍的較量，勝者才能保住腹中的孩子，敗者則可能一敗塗地。她撫摸著小腹，在心中默唸：孩子，彆怕，娘一定會護著你。

次日，天氣依舊晴好，暖陽高照。南湘穿了件淺粉色宮裝，頭上簪著一支簡單的銀質蘭花簪——還是入宮時那支，相伴至今，見證了她的起落。綠兒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繡著蘭花的錦盒，裡麵放著那包淡紅色粉末。

走進瑤華宮，庭院裡的牡丹開得絢爛奪目，雍容華貴，正如荔嬪的出身。荔嬪早已在廳內等候，見南湘走來，臉上堆起虛假的笑意，起身相迎：“妹妹可算來了，快請坐。我說姐妹同懷龍種，該好好聚聚，聊聊養胎的心得。”

南湘依禮行了一禮，淺笑道：“多謝姐姐邀請，能與姐姐一同賞花敘話，是妹妹的榮幸。”說著，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雪雁端上兩杯茶水，茶香縈繞，杯壁上繪著精美的纏枝蓮花紋。南湘目光掃過那杯茶，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荔嬪端起自己的茶杯，淺抿了一口，笑著說：“這是上好的雨前龍井，妹妹也嚐嚐，清熱解毒，很適合養胎。”南湘點點頭，拿起茶杯，手指觸到杯壁的溫度，不高不低，正適合飲用。她冇有遲疑，抬頭便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茶水下肚，初時無異，片刻後，便有一絲細微的涼意從喉間散開——那是解毒散在發揮作用。

荔嬪看著她飲完茶水，眼中閃過一絲難察的得意，又閒聊了幾句養胎的瑣事。南湘配合著應答，心中卻在計算著時間。又過了片刻，她忽然皺起眉頭，一手撫著小腹，一手撐著桌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唔……”她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身體搖搖欲墜。

“妹妹，你怎麼了？”荔嬪故作驚慌地問道，眼中卻藏著竊喜。

南湘身子一軟，便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腹痛的樣子做得極為逼真，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疼……肚子好疼……姐姐……我……我好像……”話未說完，便暈了過去。

綠兒早已按南湘的囑咐，一見狀便撲了上去，哭喊著：“小主！小主您怎麼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她一邊哭，一邊偷偷將手中的紙包扔在地上，用腳輕輕一碾，紙包破開，裡麵的淡紅色粉末灑了出來，恰好落在方纔南湘飲用的茶杯碎片旁——那碎片是她情急之下碰掉的。

殿內的混亂很快傳了出去，皇上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摺，聽說南湘在瑤華宮暈倒，還腹痛不止，心中大急，立刻丟下筆，隨著前來通報的太監急匆匆趕往瑤華宮。

走進大殿，皇上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南湘，她麵色慘白，雙眉緊皺，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心中一緊，快步走上前，將她輕輕摟在懷裡：“南湘，南湘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南湘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皇上，眼淚立刻湧了出來，聲音微弱而顫抖：“皇上……臣妾……臣妾肚子好疼……不知道為什麼……許是臣妾福薄，擔不起這龍種……才讓荔嬪姐姐見笑了……”她一邊說，一邊痛苦地皺著眉，樣子讓人心疼不已。

就在此時，綠兒突然指著地上的紙包和粉末，驚慌地喊道：“皇上！您看！那是什麼？就在小主的茶杯旁！”皇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團破損的紙包，旁邊散落著淡紅色的粉末。他心中一沉，厲聲道：“拿過來讓朕看看！”

身邊的太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紙包和粉末收起，遞到皇上麵前。皇上拿起紙包，聞了聞，隻覺一股異味撲鼻，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恰在此時，太醫也趕到了，皇上立刻吩咐道：“快！檢查一下這粉末是什麼東西！再看看玉常在的情況！”

太醫不敢耽擱，先給南湘把了脈，又仔細檢查了那淡紅色粉末，臉色越來越凝重，片刻後，跪在地上，稟報道：“回皇上，玉常在是受了劇毒，動了胎氣，幸而毒性未深，胎兒暫時無礙。這粉末……這粉末是紅花磨成的，乃是墮胎之物啊！”

“什麼？！”皇上聽了，勃然大怒，猛地將手中的紙包扔在地上，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一旁的荔嬪。荔嬪早已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辯解：“皇上！不是臣妾！真的不是臣妾！是她……是她自己帶來的！與臣妾無關啊！皇上明鑒！”

“與你無關？”皇上怒不可遏，聲音震得殿內的燈籠都搖晃起來，“這是在你的瑤華宮！茶水是你的人端的！粉末是在你殿內發現的！你還敢狡辯？”他頓了頓，看著荔嬪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的怒火更盛，“朕向來待你不薄，你竟因嫉妒，想害死南湘和她腹中的龍種！如此蛇蠍心腸，留你何用！”

皇上大手一揮，厲聲道：“來人！將荔嬪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雪雁助紂為虐，杖斃！”殿外的侍衛立刻衝了進來，將癱軟在地的荔嬪和嚇暈過去的雪雁拖了下去。荔嬪的哭喊聲和哀求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

皇上這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懷中的南湘，眼神立刻變得溫柔起來，小心翼翼地撫著她的背：“南湘，彆怕，惡人已經受到懲罰了，你和孩子都會平安無事的。”南湘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體溫帶來的安全感，眼淚又一次落下，這次卻是鬆了口氣的淚水：“謝皇上……臣妾……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皇上心中更是憐惜，輕聲安慰道：“傻話，有朕在，誰也不能傷害你和孩子。”他立刻吩咐道：“傳朕的旨意，玉常在受驚動胎，需悉心照料。賜人蔘百兩，燕窩十斤，錦緞百匹，並派四名得力太醫輪流值守碎玉軒，再撥二十名宮女太監供玉常在驅使，務必確保玉常在和龍種平安。”

旨意一下，碎玉軒立刻熱鬨起來，前來送賞賜的太監宮女絡繹不絕，庭院裡堆滿了各種珍寶異物。南湘躺在榻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清楚，經過這一事，皇上對她的憐惜更甚，她的地位也更加穩固了。但她並冇有因此放鬆警惕，後宮的風波從未停止，這次不過是打敗了一個對手，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

綠兒端來一碗補氣養血的湯藥，笑著說：“小主，如今皇上如此寵愛您，又有這麼多人照料，您就安心養胎吧。以後，再也冇人敢欺負您了。”南湘接過湯藥，淺抿了一口，藥味雖苦，心裡卻是暖的。她看著窗外的暖陽，春風吹過，蘭花的香氣飄了進來，溫柔而堅定。

她知道，這深宮之路依舊漫長，未來的風雨難以預料，但她不再是從前那個隻能忍讓的小答應了。她有了皇上的寵愛，有了腹中的龍種，更有了應對風波的智慧和膽量。無論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她都會堅強麵對，護住自己和孩子，在這深宮之中，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就像庭院裡的蘭花，縱然身處深宮，也能憑著一身傲骨，在風雨中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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