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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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文不敢在此地久留。
方纔射出那一箭,耗去了他不少氣力,大病初癒的身子本就虛弱,一番輾轉躲藏,後背早已浸出一層冷汗,四肢一陣陣痠軟。
他暗自思忖。若是那群家丁再度折返搜來,以自己眼下的狀態,很難再尋到脫身的法子。
他抬手輕輕按了按大黃的脖頸,對著它微微擺了擺手,示意它不要出聲。
一人一狗放輕了腳步,踩著厚厚的落葉,悄無聲息的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挑選草木茂密、無路可走的陡坡穿行,儘量避開容易留下腳印的泥地。
走出了約莫二三裡,並未聽見那群家丁的動靜,沈昭文纔敢在一處巨石後麵,坐下身來。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重重的喘了幾口氣。想到方纔險些被那群家丁抓到,他依舊心有餘悸。
今日純屬僥倖,自己靠著一窩胡蜂,方纔躲過了林家的搜捕。那林家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林家數次搜山,都是在自己射傷周公子之地附近。
離山崖隻有三十餘裡,若是林家擴大搜山範圍。
早晚有一日會搜到山崖。山崖下的鄉民大多認識自己,若是林家真搜到了山崖。自己的底細定然暴露。
屆時,不但自己性命不保,還會連累家人。與其日日提心吊膽,不如另想對策。
沈昭文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思索良久。
心中漸漸生出一個念頭。向東二十餘裡便是靈山縣轄地,不如將那群家丁引到靈山縣轄地,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是靈山縣的獵人。
心中打定主意,他緩了緩氣力,準備等到那群家丁靠近自己時。自己再向靈山縣轄地前行。
半晌,還未聽到林家家丁的動靜。他站起身,向後看。
後方一片寂靜。沈昭文搖了搖頭,心中暗道,莫非他們已經被我遠遠甩開,追不上來了?
他低頭輕輕地拍了拍大黃的脖頸。
“叫兩聲。”
大黃得了示意,當即揚起腦袋,汪汪汪連著大叫了數聲。
冇過片刻,身後的山林中,隱約傳來了枝葉晃動、人聲呼喊的動靜。
聽見後方傳來的聲響,沈昭文嘴角微微上揚。
自己的目的已然達到,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朝著靈山縣轄地緩步前行。
他大病初癒,起初行路時四肢痠軟無力,可連著趕了一段山路,身上的那股疲乏之感儘數褪去,身子反倒輕快了不少。
他時常在深山中追獵走獸,翻崖爬坡早已習以為常,穿行險地的本事,遠非是養在宅院中的家丁可比的。
哪怕大病初癒,單憑自己的這身腳力,也足以輕鬆甩開身後的那群家丁。
他不走平緩山道,專揀密林覆蓋的陡坡行走,手腳並用地翻過山脊,藉著林木的遮掩,一路向著兩縣交界之處繞去。
此地距離山崖已有五六十裡,再向前二十餘裡,便是靈山縣的轄地。
他一路走走停停,每當家丁快靠近自己時,他便起身向前走。
一旦將那群家丁甩遠,他又會停下來等他們。
他這般走走停停,走一段便暫且歇上片刻,緩緩調養氣力。
後方追趕的一眾家丁,平日裡極少長途跋涉穿行深山,哪裡走過這麼遠的崎嶇山路。
此時個個早已氣喘籲籲,額頭上大汗淋漓,一邊追趕一邊咒罵,心中滿是憤懣。
可眾人已經追出了數十裡山路,就此折返又實在是心有不甘,隻能強忍著渾身的疲憊咬牙硬追。
每每遙遙望見前方林間,沈昭文安然坐下等候的身影,眾人更是氣得心頭火起,拚著餘力繼續朝前追趕。
行出一段距離,隔著一道山穀,沈昭文遠遠望見下方緩坡的山道上,走來一隊人影。
正是一隊衙役,手裡拿著繩索,押著一串流民,順著地勢平緩的山道緩緩前行。
山道平坦好走,便於看管流民,也能儘快趕回縣城交差。
沈昭文未曾多放在心上,腳下一轉,貼著陡峭的山壁,順著山坡密林繼續繞行,打算避開那群衙役,不與他們產生半點交集。
下方山道上,領路的兩名衙役一邊趕路,一邊低聲閒談。
“林頭,今日咱們隻抓到了七名流民,還差三人,如何交得了差?
若是完不成定額,免不了要被縣太爺責備。”
領頭那名姓林的衙役輕輕搖了搖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如今流民個個狡猾,遠遠望見咱們進山,便早早的躲藏了起來,能抓到七人,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先將這些流民押回去再說。”
一行人沿著山道,慢慢向著前方行去。
沈昭文又往前行了一段,偶爾回頭向後張望,身後早已看不見林家家丁的蹤跡,看樣子他們又要跟丟自己了。
他尋到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半隱在樹叢之間,站定片刻,故意側過身子,露出半片肩頭。
下方山林中,一路追來的家丁一眼便看見了高地上的人影。
劉二猛地抬手一指,急聲開口。
“頭!你看!那人就在那裡!”
一眾家丁見狀,心中大喜,他們隻想著儘快抓住沈昭文。
陡坡密林難行,眾人不願費力攀爬,當即選了一條更近的下坡路,順著下坡的山道全力往前衝。
他們一心隻盯著前方站在高處的沈昭文,隻顧著埋頭狂奔,全然不曾留意到,前方的山道上,正有一隊衙役押著流民趕路。
在巨大沖擊力的作用下,眾家丁根本收不住腳步,轟然一聲,直直撞在了隊伍末尾負責看管流民的八名衙役身上。
隊伍末尾的一眾衙役猝不及防,當即被撞得東倒西歪,接二連三的摔倒在地,一時間嗬斥聲、痛呼聲響成一片。
前方領路的兩名衙役聽見了身後的動靜,連忙轉身快步走到倒地眾人的身前。
他們一眼便看見了這群人,身上穿的是家丁服飾,瞧模樣便知道他們是大戶人家的仆從。
可他們是靈山縣的衙役,並不認得清水縣的林家,心中頓時生出疑慮,莫非流民中有誰家的親眷,這是特意派下人來從我們手中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