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染上了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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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山穀中出來,已過了數個時辰。
一直不停的翻山趕路,不知不覺竟已走了幾十裡山路,天色已然大亮。
待到他登上一處山崗,抬眼遠眺,遠方的青鳥峰映入眼簾。
往日進入深山密林,若是迷路,隻要望見青鳥峰,便能找準回家的方向。
看清那道熟悉的山影,沈昭文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總算找到了回家的路。
隻是還冇往前走多久,忽然隻覺得頭重腳輕,一陣眩暈襲來。
他咬著牙繼續朝前走。
可越往前走,不適感越是嚴重。腦袋一陣陣發脹,四肢又酸又軟,身上忽冷忽熱,後背不斷滲出冷汗,心口時不時的泛起一陣噁心。
每走上一段路,便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樹,停下腳步喘息片刻。
一個念頭猛地在他心頭升起。
莫非昨夜在那山穀,我也染上了時疫?
沈昭文一想到自己可能染上了時疫,心底頓時有了幾分不安。
離家尚有四五十裡山路,以自己眼下這般狀態,很難硬撐著走完。必須尋一處有水之地,吃上一些肉食補充氣力。
他強撐著身體打起精神,邊走邊尋找水源。
不多久便循著水聲,找到了一處小溪。來到了小溪邊,他打算在此地將山羊宰殺,烤些山羊肉來補充體力。
他放下了肩頭的山羊,取出短刀就地殺羊。
可他剛握住刀柄,手臂便是一陣虛軟,任憑他如何使勁,也提不起力氣。
渾身的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乾,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重重地躺在了小溪邊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汪汪汪的犬吠聲傳入了他耳中。
是大黃的叫聲。
沈昭文猛地回神,費力的睜開了眼,順著大黃的目光看了過去。
山坡上,一名老婆婆挎著竹籃,正在挖野菜。
聽見狗叫聲,老婆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望向了沈昭文。
沈昭文一眼便認了出來,那人是沈昭瑜的奶奶。
他開口喊了一聲:“老婆婆。”
老婆婆聽見有人喚自己,慢慢的朝著沈昭文走了過來。
眼看她一步步靠近,沈昭文心中一急,連忙出聲阻攔。
“老婆婆,切莫再往前走,不要靠近我。”
老婆婆腳步一頓,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躺在地上的沈昭文,片刻便認了出來。
“小夥子,是你?”
沈昭文此時渾身痠軟,他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撐著地麵慢慢的坐了起來。
“老婆婆,是我。”
老婆婆神色焦急,語氣中有幾分擔憂。
“小夥子,你這是如何了?還撐得住嗎?”
沈昭文輕輕搖了搖頭。
“我估摸著自己應當是染上了時疫。好在我身子還算結實,平日裡吃食也還算過得去,當是無性命之憂,隻是怕要休養幾日方能緩過來。”
他又緩了緩身。
“眼下我饑餓難耐,本打算宰殺這頭山羊補充體力,奈何眼下我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不知老婆婆可否回去喚三丫她爹過來,幫我把山羊宰殺妥當,再給我生一堆篝火。
作為答謝,這頭羊我隻取一條後腿,餘下的全都贈予你們,當作酬勞。”
老婆婆皺起了眉頭,臉上滿是擔憂之色,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既然染上了時疫,可千萬彆硬撐。小夥子,三丫現下如何了,她還好吧?”
沈昭文聞言,微微閉了閉眼,壓住一陣襲來的眩暈。
“三丫現下一切安好,吃得飽,也穿得暖,如今她在讀書識字,她心裡也時常惦記著您,您不必太掛念她。”
聽完這番話,老婆婆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之色。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好,你且先在這裡歇息,我這就回去喚三丫爹過來。”
說罷,她便轉身,朝著自家茅草屋方向快步走去。
半晌,老婆婆領著三丫爹來到了小溪邊。
沈昭文見二人走近,當即開口:“老婆婆,大叔,你們切莫靠得太近,我唯恐將時疫過給你們。”
說罷,他攥緊了手中的短槍,撐著地麵站了起來,順著小溪往下遊方向挪了兩丈開外。
三丫爹一言不發,沉默著走到了山羊旁,動手宰殺了起來。
趁著三丫爹處理山羊的時候,三丫奶奶又開口發問。
“小夥子,你方纔說三丫如今在讀書識字,此話當真?”
沈昭文輕輕點了點頭。
“老婆婆,我並未哄騙您,三丫現下的確在學識字,《三字經》她已能通篇背下。
平日裡她在家餵雞,洗衣服,還幫著我母親料理些雜活,隻要一有空閒,便會拿起書本讀書認字。”
老婆婆與三丫爹臨走前,已經將羊腿架在柴火上烘烤。
羊的內臟下水也已烤熟,丟給了大黃。
沈昭文渾身痠軟無力,側身在火堆旁躺下。腹中饑餓難耐時,便將羊腿再次架到火上,溫熱之後吃上幾口。
他示意大黃就近撿拾枯枝,堆放在火堆旁。
高熱一陣陣反反覆覆襲來,大半時間裡,他都是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朦朧恍惚間,山穀裡那些人所說的話,一遍遍在沈昭文的腦海中閃過。
黑風關那些服徭役的民夫慘死,禍首並非安逸軍。
即便知曉了真相,他也無能為力,什麼也做不了。
他也不敢將此事對外講,若是官府追究,隻怕會連累全家。他隻能把此事深深的埋在心裡。
時光靜靜流逝,一連便是三日。
靠著烤熟的羊肉補充體力,身上眩暈的痛感漸漸褪去,四肢依舊陣陣發酸,稍稍活動便一身虛汗,好歹總算恢複了行走的力氣。
沈昭文撐著短槍緩緩起身,將火堆用水澆滅,正要辨認山路,無意間朝著山下望了一眼。
隻見山道上,十數人正朝著自己這邊而來。
沈昭文心頭猛地一沉,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伸手按住大黃的脖頸,輕輕往下壓了壓,壓低聲音在它耳邊叮囑。
“彆叫。”
大黃似是聽懂了指令,喉嚨裡到了嘴邊的低嗚硬生生嚥了回去,耷拉著耳朵,安靜的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