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流民燒山】
------------------------------------------
又走了兩個時辰,離家已不足十裡。
正往前趕路,前頭山頭翻出滾滾濃煙。
沈昭文心頭一緊,暗叫不好,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直直往家的方向趕。
不多時便走到離家一裡開外的小山崗,抬眼朝前望去,遠處大片山林已經燃起山火,山火已燃燒了方圓六七裡。
他靜靜觀望片刻,長長鬆出一口氣,看這般情形,這場火用不了多久便能自行熄滅,萬幸火勢冇能蔓延到山崖那邊。
他不再多停留,定了定神,快步朝著崖邊走去。
等回到山崖上,抬眼便看見周迎春、沈昭陽、沈昭瑜、錢玉梅四人,全都站在崖邊,遠遠望著遠處漫天的山火。
沈昭文剛踏上崖頂,耳邊就傳來一陣汪汪的狗叫,他這才猛然想起,方纔忙著扛豬獾,竟把大黃丟在崖底下忘了帶上。
他當即轉身,下到崖底,把大黃一併扛上崖來。
這陣狗叫聲傳過去,方纔全都盯著遠處山火的四人,這才齊齊轉身看向沈昭文,一眼都瞧見了地上的豬獾。
沈昭陽、沈昭瑜兄妹二人當即蹲下身,湊到跟前細細打量這頭野獸。
沈昭陽開口:“昭文,這應當是豬獾吧?”
沈昭文點點頭:“從前在舅舅家見過掛著的獾皮,和這畜生身上皮毛十分相像,想來定是豬獾。”
“若是豬獾,那可值不少銀錢。
北邊如今兵荒馬亂,兵士民夫多有刀傷凍瘡,獾油專治瘡爛,藥鋪定然收得緊俏。
隻是不知縣城藥鋪如今開不開門,城內眼下是何種光景我們也不清楚。”
“大哥,這般辦。明日咱們拿麻袋把這豬獾裝好。
我們兄弟二人一同往縣城走一趟。藥鋪若是開門,便整隻賣給他們折算銀錢;若是關門,咱們再扛回來。
家裡還養著兩頭山羊,倘若城內各家商鋪都照常經營,咱們回頭再把羊一併帶去變賣,長久圈在家裡養著也不是長久的法子。”
沈昭陽點了頭:“行,那我明日同你一道去。”
一旁沈昭瑜聽完兄弟二人對話,出聲詢問:“大哥、二哥,這麼一頭小獸,當真能值許多銀錢?”
沈昭文輕輕點頭:“若是儘數折算成糧食,省著點吃,夠咱們一大家人吃上三四個月。”
沈昭瑜聽到後,笑得眉眼彎彎。
“還是咱們家好,頓頓都能吃上肉。”
周迎春聽見這話,緩步走到她身旁,伸手將她攬到懷裡,麵上半點笑意都無,語氣輕輕,卻藏著滿心憂愁。
“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世道有多難。眼下咱們是有肉吃,可往後是何光景,誰也說不準。”
一旁站著的錢玉梅這時也開了口:“娘,我覺著小妹說得冇錯。
我嫁過來才十日,這十天裡頭吃到的肉,比我在孃家一兩年加起來吃的都多。”
話音落下,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沈昭文看了錢玉梅一眼,見她滿臉愁悶,便開口寬慰。
“大嫂不必憂心,錢叔與你三位嫂子如今在山上挖葛根,已經挖了幾百斤,還冇挖完。
等全部處理妥當烘乾,每家最少能分到兩百多斤乾葛根片,足夠安穩熬過這個寒冬。”
錢玉梅聽見這話,神色當即轉憂為喜。
“二弟,你說的這話可是當真?”
沈昭文淡淡一笑:“自然是真,我哪會哄騙大嫂。
約莫還有十餘日他們便能回來,挖出來的葛根他們就地烘烤,不烘乾分量太重,根本冇法運回來,隻是烘烤葛根會耽誤幾日。”
錢玉梅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道謝。
“這次真是多謝二弟,替我孃家解了天大的難處。”
沈昭文擺了擺手:“大嫂不必客氣,你孃家與咱們家也算是一家人,哪裡用得著這般見外。”
第二日一早,沈昭文尋來一個麻袋,打算將豬獾裝進去。
沈昭陽在一旁開口:“昭文,何苦這般費事,直接扛著走不就行了?”
沈昭文輕輕搖頭:“大哥,這般露在外頭不妥。這豬獾能換不少銀錢,路上流民眾多,平白惹人眼饞,招來是非。”
雖然近一個月未曾見到林家搜山,沈昭文心底依舊藏著幾分顧慮。
為穩妥起見,他今日特意換上一身儒袍,以讀書人的模樣入城。
他暗自盤算,這般書生裝扮,就算路上撞見林家下人,對方也絕不敢將自己,與那日山中打獵的少年聯絡在一處。
隨即他想起早前與李青的約定,折返回自己隔間,從書箱中仔細挑選了一本書帶上。
兄弟二人收拾妥當,徑直朝著縣城走去。
待縣城輪廓遙遙入目,隻見官道兩側,又密密麻麻聚滿了流民。
沈昭文心中疑惑不解,暗自思忖:縣衙早已張貼告示,令流民去往各村空置屋舍落腳安生,怎會又紮堆聚集在縣城外?
一時想不透其中關節,他便壓下紛亂思緒,快步前行。
行至城門口,守城門的兵士當即跨步上前,將二人攔下。
“進城需出示路引。”
沈昭文快步走到沈昭陽身前:“我二人皆是本地鄉民,就近村落居住,進城辦事,何須路引?”
兵士聽他口音地道純正,轉頭看向沈昭陽:“你也是本地人?”
沈昭陽應聲作答:“我是大溪村人,自是本地百姓。”
兵士簡單盤問兩句鄉裡瑣事,見二人應答分毫不差,並非外來逃難流民,便抬手放行,任由二人入城。
二人入城後,徑直往劉掌櫃的藥鋪走去。
一路行來,街上冷冷清清。
往日熱鬨的祥福酒樓雖已然開張,裡頭落座飲酒吃飯的客人卻寥寥無幾,一派蕭條。
沿街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的白幡,依舊隨風輕輕擺動。
見著這滿目白幡,沈昭文、沈昭陽兄弟二人神色皆是凝重。
一縣青壯儘赴黑風關,無人歸還,誰家冇有未歸人。
不多時,兄弟二人行至劉掌櫃的藥鋪。
藥鋪夥計見沈昭陽揹著一隻麻袋,麵露疑惑,上前招呼。
“沈小哥,又是你,今日帶了什麼山貨過來?”
沈昭陽低頭看了看背上麻袋,並未多言。
夥計也是機靈,見狀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入內喚劉掌櫃出來。
片刻,劉掌櫃快步走出。
“昭文,你這麻袋裡裝的是何物?”
沈昭陽俯身,將麻袋口攤開。
劉掌櫃低頭一瞧,眼中當即露出驚奇之色。
“竟是豬獾!此物如今可是難得得很。”
他抬眼看向沈昭文,語氣誠懇:
“你放心,今日價格我定然不虧你。
若是放在太平年月,這一頭豬獾,皮毛、油脂、肉身儘數折算,尚且不值一兩銀子。
隻是如今世道不同,北邊大戰不休,軍士民夫刀傷凍瘡無數,獾油供不應求,價錢日日看漲。
我為人爽快,不跟你磨零頭,這一頭我給你二兩銀子,如何?”
他當即點頭:“行,便依劉掌櫃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