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科診室在二樓走廊儘頭。
走廊兩側坐滿等候看病的人,長椅上挨挨擠擠,有人捂著胸口低聲咳嗽,有人靠在牆壁閉目養神。整條走廊都浸在一種沉悶壓抑的氛圍裡。
推開門,五十多歲的老醫生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桌上摞著厚厚的病曆本,搪瓷杯上“為人民服務”的字樣被常年溫熱的水汽熏得微微發白。眼鏡滑在鼻梁中段,他正低頭翻看前一位病人的檢查單。
“哪裡不舒服?”醫生頭也冇抬,語氣平淡。
“咳嗽。”未夏坐得端正,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語氣淡淡的,像在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大半個月了。”
醫生聞言,終於抬起眼,目光緩緩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他冇有急著落筆開檢查單,而是將冰涼的聽診器握在手心捂了許久,等金屬外殼稍稍帶上一點體溫,才示意未夏微微俯身,輕輕放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深呼吸,慢一點。”
未夏深吸一口氣,胸腔深處立刻湧上一陣劇烈難耐的癢意。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衝出口的咳嗽壓了回去,肩膀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醫生眉頭微微皺起,握著聽診器,一寸一寸順著她的後背細細探查,安靜聽了很久。
“拍個胸片吧。”醫生放下聽診器,筆尖在單子上飛快地劃著,“肺部有雜音,看看具體情況。”
“醫生,嚴不嚴重啊?”邱萱萱站在一旁,心一下子懸了起來,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先彆慌,拍了片子纔好確診。”醫生將單子撕下來遞過去,語氣緩和了些,“大概率是炎症或者結節,年輕人彆自己嚇自己。先去放射科做完檢查。”
邱萱萱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接過單據,拉起未夏的手腕往外走。時鳴跟在兩個人身後,目光落在未夏微微佝僂的背上,眉頭一點點擰緊。
放射科在一樓走廊儘頭。
厚重的鉛門緊閉,窗戶蒙著厚厚的黑布,隔絕了外麵的日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顯影液味道,整條走廊透著一種讓人不安的寂靜。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格外清晰。
未夏被叫進檢查室之後,邱萱萱和時鳴並排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等。
邱萱萱緊緊絞著十根手指,指尖泛白,忍不住低聲開口:“時鳴,你說……會不會是之前那場高燒燒壞了肺?那幾天她燒得那麼厲害,我們都隻當是普通感冒。”
時鳴冇有立刻答話,目光直直盯著放射室緊閉的門,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想起年前那個除夕夜,江邊晚風刺骨,未夏獨自站在岸邊畫畫,也曾不經意地捂住嘴咳過兩聲。當時他隻當是江風太冷嗆到了,隨口叮囑她早點回去,冇有多想。如今一件件事串聯起來,才發覺那場病或許早就埋下了伏筆。
“時鳴。”邱萱萱側過頭看向他,眼底藏著幾分不安,“你臉色好差。”
時鳴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儘數壓了下去。
“冇事。”他聲音壓得很低,“等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耗過去,牆上分針轉過了大半圈。走廊儘頭終於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未夏從檢查室裡走出來,臉色比進去的時候更白。她一隻手輕輕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捏著那張薄薄的膠片,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邱萱萱立刻快步迎上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