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奶茶店。
“解放了——本以為考完總算能鬆口氣,結果還要折騰報考。”
“煩死了。”
未夏縮在沙發角,那本厚厚的《報考指南》被揉得卷滿毛邊,跟醃菜似的。她咬著筆桿,眉頭擰成一團:“A大、B大、C大……怎麼看個個都像給我挖的坑。”
“坑也得往下跳啊!”祝螢一把搶過她手邊的冰美式,仰頭灌了一大口,“聽我的,衝C大。商場大,火鍋店遍地都是,最重要——帥哥多。我以後也要往那邊考,你先去幫我探探底。”
“你到底是去上學還是選秀?”謝芷儀伸手把杯子從她手裡挪開,轉頭看向未夏,“讀師範多穩,寒暑假充足,照樣能畫畫。”
“不要。”未夏搖頭,筆桿在桌麵敲得篤篤作響,“我要讀純藝。讓我天天教小孩畫太陽公公?還不如殺了我。”
“教畫太陽公公都算抬舉你。”陸禾風癱在對麵沙發,長腿搭在凳子沿,手裡轉著筆笑得散漫,“就你這個分數衝純藝,跟逼我哥上台跳芭蕾差不多——看著勇氣十足,實則很容易摔得很慘。”
“陸禾風你找死!”
未夏抓起抱枕直接砸過去。
陸禾風腦袋一偏,抱枕落空,“咚”的一聲,正好砸在剛推門進來的陸禾硯胸口。
陸禾硯麵無表情把抱枕拿下來,隨手撣掉表麵浮灰,斜睨了弟弟一眼:“無聊。”他走到未夏身旁坐下,掏出一張折得棱角緊繃的A4紙遞過去,“近三年A大錄取位次,各個導師研究方向,你自己看。”
“我的天,陸禾硯你也太靠譜了。”祝螢嘖嘖感歎。
陸禾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就是活得太冇勁。”
角落裡,時鳴終於有了動靜。
脊背挺得筆直,襯衫釦子一絲不苟扣到領口,筆記本電腦攤在麵前,螢幕鋪滿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擺在他手邊那杯奶茶,早就徹底涼透。
“未夏。”
他冇有抬頭,聲音不算高,卻壓下了滿屋子的吵吵嚷嚷。
“央美誌願風險很高,你的分數就在分數線邊緣,滑檔的可能性不小。聽我的,把師範填上去做保底。”
“我不聽。”未夏嘴上硬氣,語氣卻軟下來幾分,“時鳴,咱們明明同歲,你彆搞得跟我爸一樣行不行。藝術要一點衝動,你那套修古董的理性邏輯,彆套在我身上。”
蘇野低低笑出聲,胳膊肘撞了撞時鳴的胳膊:“聽見冇,嫌你老。人家正做美夢呢,就你非要把人拽回現實地麵。”
時鳴停下滑動鼠標的手。他轉過臉,目光掃過滿屋的人,最後落回未夏臉上。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角泛著一點薄紅,說不清是急出來的,還是店裡悶熱烘出來的。
“衝動不能當飯吃。”他語調平平,卻少了幾分冷硬,“更保證不了你能有一間穩定畫室。”
說完,他做了所有人都冇料到的舉動。
把筆記本螢幕一轉,指尖點向表格裡一行黃底標記的文字:“A大美術係隔壁,有古籍修複研究所。”
他頓了頓,視線避開她,目光落回鍵盤,聲音壓得更低:“那邊有位導師和我爸是朋友。你要是過去,我可以跟他打個招呼,給你留一間朝南的工作室。反正……開學可以一起去報到。”
空氣驟然卡住。
冇有人說話。祝螢張著嘴愣住,陸禾風眨著眼,連一向淡定的陸禾硯動作都頓了半拍。隻有店內空調持續嗡嗡運轉。
“臥槽,”陸禾風最先打破死寂,半個身子順著沙發往下滑,“時鳴你這偏心都偏到胳肢窩了!我倆同樣十八歲,怎麼不見你為我上心半點?”
“對啊對啊!”祝螢眼神來回在未夏與時鳴之間打轉,“這哪裡是填誌願,分明是——”
“閉嘴。”
未夏和時鳴,異口同聲。
窗外,蟬鳴一陣一陣撞向玻璃窗。玻璃上凝結的水汽慢慢蒸發,留下幾道淺淺彎彎的水痕,像一堆冇能說出口的話。
填報誌願那幾天,這群人很有默契,不再當眾互相打探彼此的去向。高三一整年被試卷、倒計時壓得喘不過氣,幾家家長心疼孩子們熬得辛苦,索性鬆了口,任由這群剛考完的少年結伴出去旅行散心。
未夏先在大群敲出一段話,字裡行間滿是少年人的滾燙熱烈:“山河廣闊,人間煙火,等著我去執筆,有冇有人一起?”
群瞬間炸開。
邱萱萱瘋狂刷屏,一排排“舉雙手雙腳”的表情包接連蹦出來,手機都跟著震動;謝芷儀立刻切換規劃模式,打字快得如同敲擊計算器:“防曬選SPF50 ,暈車藥分茶苯海明和東莨菪堿,按天算預算,人均每日儘量不要超八十。”未夏的妹妹未汀扒著她的手機亂戳,打出來的字錯漏百出:“要穿藏服!要抱小羊!泡泡機要裝滿!”
男生那邊同樣熱鬨。
陸禾風直接甩出來一個定位:“青甘環線!要自駕才叫畢業旅行,坐大巴的算小學生!”
雙胞胎哥哥陸禾硯冇有多說話,安安靜靜往群裡丟出一份共享文檔:訂房鏈接、路線圖、油費預估,全部整理妥當。
這趟出行大家盤算了一遍:全隊十一個人,有駕照的隻有蘇野、牟止安、祝安、陸禾硯四個。其中三個屬於拿了駕照幾乎冇碰過車的新手,也就陸禾硯平時偶爾會開家裡的車。
蘇野話少,乾脆拍板:“我和禾硯主力駕駛,牟止安、祝安替補輪換,絕不硬撐疲勞開車。”
牟止安連夜趕出來一張Excel,景點開放時間、口碑麪館、能洗熱水澡的服務區,標註得比模考卷參考答案還要細緻。祝安扛起相機,拍胸脯打包票:“全程拍照交給我,保證把你們各種傻樣子全部存檔。”
祝螢偷偷私聊未夏:“後座務必給我留位置!我背了滿滿一書包辣條,咱倆一路邊吃邊嘮。”
兩台租來的SUV,四個半吊子司機,十一個人的畢業西北行,就這麼吵吵鬨鬨,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