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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過後的第三天，雷震從集市上買回來一卷年畫。
阿月冇見過年畫。他蹲在桌邊，看著雷震把那捲紙慢慢展開。紙上畫著一個人，胖胖的，圓圓的，懷裡抱著一條大魚，笑眯眯的。
“雷大哥，這是誰？”
“年年有餘。”雷震指著那個人，“抱魚的，叫年年有餘。過年貼的，吉利。”
阿月不懂什麼叫年年有餘，但他覺得那個人笑得很開心。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張畫，紙是滑的，魚是紅的，人的臉是白的，笑眯眯的，看著就高興。
“還有彆的嗎？”
雷震又從卷裡抽出一張。這張畫著兩個人，一左一右，貼在門上。一個叫秦瓊，一個叫尉遲恭，是門神。
“門神是做什麼的？”
“守門的。”雷震說，“貼在大門上，妖魔鬼怪就不敢進來了。”
阿月看著那兩個門神，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都瞪著眼睛，手裡拿著兵器，凶得很。但他不怕。凶纔好，凶了妖怪纔不敢來。
他摸了摸那個白臉的，又摸了摸那個黑臉的。“貼在哪裡？”
雷震拿著畫走到大門口。“貼這兒。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阿月跟過去，幫他扶著凳子。雷震爬上凳子，把舊年畫撕下來，貼上新的。舊的已經褪色了，紙也黃了，邊角都翹起來了。新的紅紅的，亮亮的，貼在門上，整個院子都新了。
阿月退後幾步，看著那兩個門神。一個左邊，一個右邊，都瞪著眼睛，守著他家。
下午，雷震又開始貼彆的。灶台上貼了一張灶王爺，炕頭上貼了一張胖娃娃，糧倉上貼了一張五穀豐登。阿月跟在他後麵，一張一張地看。灶王爺笑眯眯的，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五穀豐登畫著麥子、稻子、高粱，堆得滿滿的。
阿月指著那張五穀豐登。“雷大哥，這是明年的樣子嗎？”
雷震笑了。“對，明年的樣子。麥子多多的，稻子多多的，吃不完。”
阿月點點頭。他看著那張畫上堆得滿滿的糧食，心裡很踏實。
傍晚的時候，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門神吧。
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臉是圓的，眼睛是圓的，身子也是圓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裡看。不像門神，像一個胖娃娃。冇有兵器，也不凶，笑眯眯的。
他拿著那個木頭小人，跑到大門口，站在兩個門神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你們長得不一樣。”他對門神說。門神不會回答。但他覺得，它們在看他。
他把木頭小人放在門檻上。“你也在門口守著。”
木頭小人不會守。但他覺得，它在守。
晚上，全家人圍坐在火盆邊。阿月靠在星漪乙身邊，把那顆木頭門神掏出來，放在手心裡。
“姐姐，你看。”
星漪乙接過去，看了看。“門神？”
阿月點點頭。“刻的。不像，像胖娃娃。”
星漪乙笑了。“胖娃娃也是好的。胖娃娃抱著魚，年年有餘。”
阿月把木頭小人拿回來，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胖胖的，圓圓的，笑眯眯的。冇有魚，但他可以刻一條。
他又找了一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一條魚，圓圓的，胖胖的，和那個胖娃娃一樣胖。刻完了，他把魚放在胖娃娃懷裡。胖娃娃抱著魚，笑眯眯的。
“好了。年年有餘。”
他把胖娃娃和魚放在一起，揣進兜裡，和木頭豆芽、木頭餃子、木頭冰燈放在一起。一顆豆芽，一個餃子，一盞冰燈，一個胖娃娃，一條魚。都是刻壞的，都是他喜歡的。
他靠在星漪乙身上，看著火盆裡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紅紅的，暖暖的。他看了一會兒，眼睛慢慢閉上了。
“阿月？”星漪乙輕輕喊。
他嗯了一聲，冇睜眼。
“困了？”
他點點頭。
星漪乙冇有催他去睡。她把他往身邊攏了攏，讓他靠得更舒服些。阿月迷迷糊糊地聽著火盆裡的劈啪聲，覺得很安心。他摸了摸兜裡的木頭玩意兒，都還在。
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貼了年畫。”
“大門上貼了門神，秦瓊和尉遲恭。”
“灶台上貼了灶王爺，炕頭上貼了胖娃娃。”
“刻了一個門神，不像，像胖娃娃。”
“又刻了一條魚，讓它抱著。”
“明年過年，再刻好的。”
“你那裡，也貼年畫嗎？”
冇有人回答。但他知道，母親聽到了。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門神還站在門口，一個左邊，一個右邊，瞪著眼睛，守著他家。年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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